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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3 别想逃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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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明天就是王子和公主的婚礼了。你们开心吗？”
“那当然啊，听说婚礼当晚会放烟花，这可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的。”
“我喜欢喜宴上的奶油烤鸡……厨娘和我是老相好，可以偷偷给我带一块剩下的，嘿嘿……”
“臭小子，天天就想着吃……咳，是兄弟的话火鸡分我一块哈。”
“哈？我才不给你呢！天天抢我的酒喝，这笔账我可没跟你算完！”
皇宫内，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花园偏角一个不起眼的工具室外嘻嘻哈哈地聊天。他们身后的小屋透出莹莹的烛光，一个纤细的身影映在拉着帘子的玻璃窗上。似乎是一个静静跪坐的少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只是一个剪影，却能让所有瞧见的人产生怜爱的心情。
“.…..我说，为什么要把公主关在这儿啊？城堡里的房间可比这里好，暖和又舒适，而且更符合她高贵的身份……”
“闭嘴你个蠢货！什么叫关在这里，国王陛下是为了公主的安全着想！谁知道当年那个下诅咒的女巫会不会过来亲自动手，更不用提一些敌国派出来解决王国继承人的刺客！”
“就是就是，而且要我说啊……那个诅咒说的是十六岁时而不是十六岁生日吧？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来说，公主十七岁以前不会真正安全……”
“呀呀呀兄弟你是活腻了吧！这话传出去我们可都是要人头落地的！”
守卫们赶紧上前堵住自己朋友的嘴，用尚未出鞘的佩剑轻轻敲打他的头部以示警告。这场混乱很自然地演变成男人间的小打小闹，虽然是受过训练的正规兵，但毕竟都是心性单纯的少年，枯燥简单的守卫工作与安静的夜晚让他们迫不及待想找点乐子。所以当他们闹哄哄地扭作一团时，根本没察觉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从阴影处鬼魅般现身，用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闪身进入了屋内。
少女跳了起来，出声喊人前就已被一双冰冷的大手捂住了嘴巴：“嘘！别出声，是我！”
“是你！”少女惊喜地转过头，像只小鸟一样扑进了身后人的怀抱：“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救我！”
“呃，不是的，我……”
“哎呀，我开玩笑的！毕竟这里是皇宫，守卫森严，你能来到我身边我就很开心了！”
少女欣喜地凑上前蹭了蹭，少年立刻触电般敏感地跳开到一旁，红了脸颊。
“别......别这样！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是是，快救我出去吧！我会乖乖的，什么声音也不弄出来。”
“不，不是，我…….我不是来救你的。”
“哎？”
少年罕见地犹豫了很久，最后说出了考虑许久的决定：“请你忘记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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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愣住了，她慢慢收回扯住少年衣领的手，不知所措地绞着垂落胸前的头发。把她从塔里接出来以后，国王命人将她又长又重的头发剪到了垂腰的长度，现在摸起来还有未修剪好的发梢毛毛刺刺的手感。
“忘记你……你在说什么……”
关键的地方来了，少年心想。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四平八稳，冷静理智：
“你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有那个诅咒了——你是一位尊贵的公主，而我，不是你命中注定的丈夫。”
“所以呢？”
“你……”少年无奈地闭紧眼睛，不让自己看到面前人的表情。
“你以后会住在精致的城堡里，穿着华丽的裙子。你想要星星，自会有人帮你去摘；你陷入危难，自会有人替你赴汤蹈火，而我，只能给你简陋的木头小鸟……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桌上燃烧的蜡烛很响地弹了一下火花，就像落水上岸的人因寒冷打了个哆嗦。外面的守卫还在打打闹闹，欢笑声隐隐约约从墙缝中渗进来，却不妨碍两人间死一般的寂静。
尴尬，难堪像针一样扎在少年身上，他恨不得现在就转身离开。但他不得不说，必须要说，不能让他的感情阻碍少女奔向属于她的光明道路，他要狠心斩断二人的联系，放她自由。
“我喜欢你，我深爱着你……如果情况需要我甚至愿意为你而死。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但我想那只是因为你之前从没见过人，没有交过朋友，也没有体验过被人爱着的感觉——如果一个人一直处于黑暗之中，孤身一人，当终于降临一颗带来光明与救赎的星，那他当然会不惜任何代价抓住她，抱紧她，绝对不会让她离开。”
“但是世上的星星不止一颗，有些星星更大，更闪耀，更值得你拥有，只要你……走出去。”
少年哀伤地望着面前的少女，慢慢地结束了最后的表白。
“嫁给，那个王子吧……从此你就能享受无尽的恩宠，被无数人羡慕怜爱的眼光注视，被无数人捧在手心呵护。你会得到数不清的爱。”
“我希望你能幸福，这是我最大的愿望。”
说完这些，少年不敢再看少女的眼睛，低下头去。过了很久，少女仍然一声不吭。啪嗒，啪嗒。少年疑惑地抬起头，看见几滴晶莹的泪珠从少女低垂的睫毛落下，打在干燥的木地板上，像十一月的雨滴。
“……笨蛋。”
然后少女猛然攥紧小巧的拳头，扑到少年身上开始不停地捶打。“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怎，怎么……？”少年无措地任凭少女捶打着，胸膛上好似下了一阵拳头的暴雨，虽然是不痛不痒的力度，但疾风般猛烈的气势也让他连连后退。门外的守卫们停止了说笑，开始警惕而疑惑地噤声观察屋内的动静。
“停，停下！我们会被发现的！”
“闭嘴啦！笨蛋！”少女猛然扯住少年的衣领，对上他惶惑的蓝色眼眸，愤怒得像炸毛的小猫。“口口声声说为了我的幸福，你也好，妈妈也好，那个自称是我父王的人也好……你们真的知道我想要的幸福是什么吗！？一个两个的，从把我送到塔上开始，就一直把我当成一个没有思想，易碎易坏的花瓶啊！你们这群混蛋！！”
她使劲往前一冲，将少年顶在墙边：“先是为了我的安全，将我一个人关在塔上。但是这和被沉入地牢有什么区别！每天醒来都是一样的天花板，然后是一样的房间，窗外是一样的景色。永远都没有人陪我说话，令人发疯的寂静仿佛要折磨我到时间尽头！想要逃离的思绪像烈火一样不停在我脑袋里焚烧！上帝不如让我变成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哪怕把所有东西都毁掉，让自己的嗓子喊出血，或者去死……都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来关心我，来爱我啊……”少女哀哀地啜泣，她松开抓住少年的手，身体慢慢滑落。“我一直，一直都努力地活着，一直都让自己保持正常，一直相信着会有人来救我，会有人来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我真的快要放弃了，这么久都没有人来，那我不如去死者的世界寻找答案……然后那天下雨了，好大的雨，我正想着脑浆摔在满是雨水的泥地里会不会很难看，一颗傻乎乎的脑袋就出现在塔下面了……”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我们听到您在哭……请问您是否需要援助？等等，这门怎么打不开了？！”
门外的守卫发现不对，开始撞门。一下又一下，□□撞在木板上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但少年的思绪却完全集中在怀里的少女身上。他歪歪头，犹豫着摸了摸少女的头发，金色的发丝比最昂贵的丝绒还要柔软，比融化的黄金更闪耀。另一个答案在他心中呼之欲出，另一条命运的道路在他眼前隐隐显形，他猛然抖了一下，不，这不可能，他想。是我过于痴妄，过于天真，幸福不可能这么轻易就降临在我这个贫穷又孤单的无名骑士身上。
少女哭得厉害，长久的情绪沉淀让她爆发得歇斯底里。她一下一下地抽噎着，抖动得像挣扎着摆脱陷阱的小鸟，说话断断续续：“是你……是你这个又笨，又傻，唱歌走调还没钱买宝石的人终结了这地狱一样的生活……你来看我，和我说话……你就像一束光，彻底照亮了我灰色的内心……别说是因为你是我唯一见过的人类，妈……妈妈也经常来看我，可她总是用看狗一样的眼神看着我，那里面的不屑与怜悯简直让我想用指甲划烂她的脸。可我只能爱她，因为只有她能带来外界的联系……你不一样，你带来的，是确确实实的温暖，是属于人间的味道。你第一次爬树摔下来的事情，你纵马在森林中看见的各种风景，你对城里东街那家面包房烤的苹果塔的赞美……你打开内心，牵引我走进去，然后……我的那扇门，也自然而然地开了……”
少女在少年怀中哭泣，说出心声。脆弱的木门禁不起强壮的守卫连番冲撞，即将倒下，少年的心绪却像夜晚的大海一样宁静。
“我也喜欢你……我也爱你，这一辈子，我只想和你一个人在一起。”
“不要把我推出去，我不会幸福的…….求求你，让我和你在一起。”
“求求你了......你这个什么事都自己扛的笨蛋......”
少年一直认真听着，摸索着握住了少女小巧的指头。他已经明白自己所谓的好意并不是最优解。
是啊，为什么不能让两个孤单了这么久的心灵一起获得幸福呢？
“那，和我在一起的话，只能每周吃一次苹果塔哦？”
“嗯。”
“你也不能再看那么多书啦......你要帮我做家务哦？”
“嗯。”
“想要你在书里看过的钻石戒指也不可能了哦？靠我的薪水这辈子也不可能了哦？”
“你用玻璃和藤条做，你手最巧了。”
“那好，我知道了。”
十指相扣，木门轰然倒塌。持剑涌入的守卫们目瞪口呆地看见二人紧紧相拥，泪痕犹在，而嘴角却挂着喜悦的微笑。
然后他们一起开口了：
“我们要见国王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