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公主的另一个传说》Rovi夜夜子

2、chap.2 不是你的王子

　　“你今天又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我啊？”

　　少女仰起脸，充满期待地看向少年。

　　他微微一笑，从贴身包裹里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头鸟。

　　她赞叹地叫了一声，伸手想拿，却被少年抢先一步。他得意地在嘴边竖起食指，然后扭了扭鸟尾安插的发条。松手后，雕刻细密的翅膀开始上下摆动，鸟嘴张开传出悦耳旋律。

　　少女高兴地拍起手，专注地欣赏着鸟儿歌唱。她没注意到少年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湛蓝瞳孔下流动着温柔的情愫。

　　她比我还孤单。少年思忖，从懂事起便被锁在这高塔之上，从未踏出过一步。每天由一只训练有素的信鸽送食物，除此之外便是日复一日的遥望，一成不变的窗外风景。无人陪伴，无人倾诉，全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打了个寒噤，什么人这么残忍，要这样对待一个无辜纯洁的少女？

　　好在少女心思单纯，天性乐观，内心潜藏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压抑的环境没有对她产生影响，她没有变得冷漠或者古怪。她从书上了解外面的世界，从鸟儿身上学会唱歌。每天，她迎着朝阳起床，用心地打扫一尘不染无人造访的房间，慢慢吃着信鸽送上来的早餐。然后趴在窗前和鸟儿们比赛歌喉，傍晚她点起灯翻阅唯一的消遣物——房间里数量庞大的书籍，微笑着进入梦乡。

　　偶尔也会很难过，少女偷偷告诉少年。就像被一头体型庞大的野兽压倒。她会忽然暴怒，摔碎房间一切瓷制品，捶打石墙到双手鲜血淋漓，嘶吼到喉咙咯血沙哑，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有时候她连续几天不吃不喝，虚弱地爬上窗台想要跳下去一了百了。

　　少女不懂这种情感叫什么，她查遍所有书籍，也搞不清为什么自己有时会变得这么奇怪。

　　少年告诉她这叫孤独。人是群居动物，长年累月的与世隔离会像盐水浸泡刀剑一样让人生出锈来，一点点地腐蚀心灵。

　　原来是这样。少女像问题得到解答的学生一样抚着胸，恍然大悟地出了一口气，脸上重又恢复快活的表情。

　　少年却忧伤地望着她。

　　她的女巫妈妈偶尔会带一些物资过来看她。女巫都会飞，但这个老女人每次都懒洋洋地说出暗号（莴苣莴苣，放下你的头发来！）让少女放下头发拉她上来。还说有一天一个英俊的男人也会这样做，到时候他会成为少女的丈夫。所以她需要勤加练习避免忘却。

　　“很显然，那个英俊的男人就是你啦！”少女笑眯眯地说。

　　“但你怎么确定这个古怪的老妇人就是你的妈妈呢？也许她就是把你关起来的人啊。”少年有些迷惑。

　　少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妈妈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是你唯一见过的人吧。少年只敢在心里反驳，当然啦，我是第二个。

　　“哎，再跟我说说婚礼的事情。”少女一把握住他的手，“毕竟再过几天，我们就是夫妻了嘛。”

　　少年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

　　回去的路上，他看见城里张灯结彩，人人脸上洋溢着喜色。

　　一打听才知道，王国不日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庆祝邻国的王子迎娶本国的公主。

　　听说这位公主从小在城堡里长大，被严密地保护，从不外出。但出落得楚楚动人，倾国倾城，王子本人也是一表人才，才华风茂。所有人都很看好这对新人的结合。

　　真好。王子有他的公主，少年有他的少女。各有各的归宿和幸福，命运之神真是慷慨又公正。

　　他不自觉地傻笑，仰头去看那夕阳的余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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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站在空荡荡的塔楼前，不知所措地握紧手中的软绳。

　　按照计划，今天他会把少女从塔楼中救出，然后两人秘密地举办一场婚礼，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周围的草地被马蹄踩践得乱七八糟，少女不知所踪。是山贼的袭击？可谁会抢劫这人烟罕至的破塔？楼这么高，这么陡，没有少女的头发有哪位赫拉克勒斯再世能成功攀顶？

　　无论如何，少女出事了。少年焦急地踱来踱去，思考该上哪儿去解救她。

　　“噢，原来是你。”

　　陡然一阵不详的黑色烟雾在少年身前腾起，落下时一个身披宽大斗篷的女巫款款走出。她端详了少年一阵，自顾自地开口：“她今天被带走的时候又哭又闹，喊着什么这才不是她命定的丈夫。看来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是你没错了。”

　　猫一样的竖瞳，一人高的法杖。眼前的女巫就是少女提到过的“妈妈”。

　　少年脸一沉，伸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你做了什么。快把她还给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女巫闻言嗤笑：“我做了什么？不如问问，你做了什么？”

　　她又盯着少年看了一会，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位风流成性的国王，他在结婚前玩弄了一个无知的女巫。女巫发现自己被骗后十分愤怒，她在国王的女儿出生那天来到宫廷降下诅咒——公主将会在十六岁时被利刃穿膛，当场殒命。绝望的国王爱女心切，求助于另一位法力高强的女巫。他双膝跪地，泣不成声，把手举过头顶奉上价值连城的珠宝。于是一座高高的塔楼在森林深处立起，小公主被秘密地送到上面，从此与世人隔绝——除了国王，王后，以及负责照顾公主饮食起居的女巫，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同时为了保障公主的幸福安全，国王与一个同样富有强大的国家秘密签订协议，在公主十六岁生日那天接她回城，与邻国的王子举行盛大的婚礼，从此两国强强联手，公主也将一生幸福无忧。

　　今天是少女十六岁的生日，也是诅咒破解的一天，受难的公主被王子解救，两人相亲相爱。所有邪恶与黑暗终将远离，一切是多么美好。

　　“从头到尾，你都是多余的。”

　　“识相的话，就不要再来找她了。”

　　女巫转身走远，少年愣在原地，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