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骗我》徐有殊

7、大雨 你们两关系

　　一晃眼，到了九月末。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赵小棉到家时，老太太还没睡，就为了叮嘱她明天出门要带伞，又看着她把伞塞到书包侧兜，这才回了房间。

　　第二天，赵小棉早起烧了些小米汤，自己盛了少半碗，锅里留了些给奶奶。

　　阳台的窗户没关紧，留了条细缝儿，豆绿色的帘子被风吹得鼓起。外头天灰蒙蒙的，阴沉得很。

　　临出门时，她伸手摸了下书包侧兜，碰到熟悉的木质伞柄，开门下楼。

　　破旧的楼道里堆满了杂物，还有一股子经久不散的霉味儿。她秉着呼吸，走得很快。

　　快到学校时，天空落起了小雨，细细绵绵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学校附近的早餐店前围了好些人，赵小棉不经意扫了眼，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生穿着米色连帽衫，黑色运动裤松松垮垮的，很随意地站在人群后面，清冷孤高。

　　她有些迈不开步子，想看一眼再看一眼。

　　一愣神的时间，雨下得大了些，且越来越密，赵小棉忙撑开伞，隔着雨幕，那个身影也变得雾蒙蒙的。

　　男生看了眼外头，也不等了，戴上帽子，朝校门口快步走去。

　　赵小棉沿着马路牙子，也走快了些。
　　她好想帮他撑伞啊。

　　“李明州。”

　　声音被淹没在慌乱的车流里，男生大步跑了起来，一转眼便进了学校大门，消失在雨幕里。

　　赵小棉愣了几秒，穿过马路，走向早餐店。

　　到教室时，里头还没多少人，有的拿个小册子轻声背书，有的趴在桌子上补觉。

　　赵小棉将折叠伞搭在教室外头的窗台边，雨水顺着伞面流下，在地上落了一小滩水。

　　她从后门进了教室。
　　李明州低着头在看书，此时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背后印着咧嘴笑的路飞。额前的碎发也滴着水，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的凳子上放着件连帽衫，沾了水，米色变成了浅褐色，被随意地团成一团，帽子垂在空中。

　　见到她来，李明州迅速拿过衣服塞进抽屉里，又抽了张餐巾纸仔细擦拭凳面。

　　他抬眼看向她:“不好意思啊。”

　　赵小棉摘下书包，说:“没事。”随后，从包里掏出两个包子和一盒热牛奶，放在他桌子上。

　　李明州看了她眼，挑了挑眉。

　　赵小棉看他没动，又往他跟前推了下，解释道：“刚刚在学校附近看到你了，见你没来得及买早饭，就帮你带了些。”

　　“谢谢。”李明州摸着还有些温热的牛奶，心里仿佛有朵花在绽放。

　　没过一会儿，陈喜也来了，下了雨，今天不上早操，他布置了些任务后，就站在教室门口堵人，逮着迟到的学生教育谈心。

　　也许是天气的原因，教室里的读书声很低沉，“嗡嗡”的一片，有些压抑。

　　赵小棉呼了口气，默默看着书，没有出声。

　　忽然间，有雨丝钻进来，飘在脸上，凉丝丝的，有点舒服。

　　她侧头，旁边的窗户开了条窄窄的缝儿。

　　男生桌上摊开着一份卷子，撑着脑袋看向窗外，很安静。

　　赵小棉看着玻璃上雨水留下的一道一道的痕迹，弯起了嘴角。

　　只是，没过几分钟，旁边响起了喷嚏声，连着两个。

　　赵小棉看向他。

　　李明州摸了下鼻子，声音里带了点鼻音:“不好意思啊。”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了，赵小棉抠着书页角，轻声道:“还是把窗户关紧吧。”

　　李明州趴在桌子上，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下。
　　“没事，教室太闷了。”

　　他的声音有些恹恹的，赵小棉恍了下神，手下用力稍大了点，书角被撕下来一小块。她叹了口气，将那小片书页揉成一个小球，稍微侧了下身子，将小球随手扔向身后的垃圾箱，轻飘飘的，也不知道投没投进去。

　　坐好后，她从抽屉里摸出校服外套递给他。
　　怕他拒绝，又说:“挺凉的，先将就穿着吧。”

　　好一会儿，李明州也没动，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定定看着她。

　　太久的沉默，那一刻，赵小棉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耳尖发烫，她刚准备收回手，校服终于被男生接过去了。

　　一切发生的有些突然，李明州顿了下，朝她道谢。

　　赵小棉抚着缺了一块的书页，回他:“不客气的。”

　　他穿好后，赵小棉偷偷侧头看了眼，明明她穿起来还很宽大，在他身上却略微偏小，胳膊自然地垂下来，衣袖短了一小截，白净的手腕露在外头。
　　这个样子的他，莫名的有点乖。

　　李明州低着头看卷子，不大看得进。衣服还沾着点皂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他忽然间，有点喜欢下雨天呢。

　　顾杨刚拐进楼梯口，就看到陈喜在训人，又下了一层楼，从另一边的楼梯口上去，打算偷偷从后门溜进去。
　　他猫着腰，前脚刚踏进教室，前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
　　“站住！”
　　顾杨懊恼地叹了口气，站直身子。

　　陈喜从前门走到后门，眉头紧皱:“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这回是什么原因啊？不会又是落东西了吧。”

　　顾杨眼睛一亮，“老师您神机妙算啊！”

　　“得了吧，上次你也这么讲的。”

　　“不是，老师，这次我真的是……”

　　“行了，进去吧，老规矩，今天教室卫生别忘了搞，还有，下次争取编个新鲜点儿的理由！”

　　顾杨垂着头进了教室，抬眼看到憋笑的李明州，气不打一处来。

　　刚想发火，看到他身上的衣服，“不是吧，李明州，你搁哪个小学弟身上打劫来的？”

　　“滚！”
　　“衣服拿来。”

　　顾杨从书包掏出衣服，却没递过去，“为了这件衣服，我可又被老陈批了啊，我不管，你得请我吃饭。”
　　“要三顿！”

　　李明州伸手去够，笑骂:“抢钱呢你！三顿食堂。”

　　顾杨朝后倾了下胳膊，“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李明州站起身，右手撑着桌子，左手一把拿过衣服，“下午放学，东门烧烤，管饱。”

　　顾杨嘿嘿一笑，“这还差不多。”

　　只是，接着，他就笑不出声了，嘴越张越大，他感觉自己一定是错过了什么。

　　不然他为什么看到，李明州把换下的校服递给了他的小同桌。

　　赵小棉接过衣服，重新塞回桌洞里。

　　顾杨指着他俩，语无伦次道:“你你你……你们俩关系啥时候这么好了。”

　　李明州闻言抬眼看向他。
　　“关你屁事。”
　　“回你前边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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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是国庆节了，虽然十一黄金周被生生砍去一半，同学们还是很期待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还不及同学们狂欢，陈喜就无缝衔接地踏进教室，讲台下顿时又是哀嚎一片。

　　陈喜拍了拍讲桌，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这次真的就占大家两分钟。”

　　教室安静下来，他先是叮嘱节假日一定要多多注意安全，接着又苦口婆心道:“这次放整整三天假呢，大家第一天好好放松放松，剩下两天还是得摸下书本的，咱们假期一结束来了就要月考啦。”

　　这时，王良忽然举手说了句:“老师，两分钟到了。”

　　在同学的哄笑声中，陈喜瞪了他一眼。
　　“就你的表走得快！”

　　接着清了清嗓子，声音大了几分:“刚刚说的大家都能做到吗？”

　　讲台下传来松松散散的几声应答。

　　陈喜不甚满意，敲了下讲桌，“大声点！”

　　“能——”

　　“这才对嘛，看看这多有气势。好了，我也不多说了，咱们三天后见！”陈喜笑着说完就离开了。

　　赵小棉照着便签上的作业往书包里装东西，右边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她侧头，疑惑地看向李明州。

　　李明州手挡着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示意她看左边。

　　赵小棉转身，是陈潇潇，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

　　陈潇潇站在过道上，看到她桌上的便签本，惊恐道:“哇！你们老师也太丧心病狂了吧，才放三天假居然布置这么多作业。”

　　赵小棉耸耸肩，叹了口气。

　　前头顾杨一下课就迅速从后面抄起一把笤帚，开始打扫卫生，他扫好左边两组后，朝早上另两个“倒霉蛋”打了声招呼，“剩下的归你们啦。”

　　他等那两人一点头，立马丢掉笤帚，走到位子上，胡乱往书包塞了几本书，就往背上一甩，转过头笑嘻嘻地朝李明州说:“我收拾好了，咱们啥时候出发？”

　　李明州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看着旁边赵小棉把书包拉链拉紧，才回他，“走吧。”

　　顾杨吹了声口哨，走出位子，大爷似的，朝陈潇潇挑了挑眉，“今晚小爷我请客，随便点！”

　　陈潇潇白了他一眼，“呸，真不要脸，掏钱么你！”

　　顾杨哼了声，“还不是沾小爷我的光！”声音却是明显小了些。

　　和他们一起站在楼下时，赵小棉还是有些懵的。

　　她原本想拒绝的，只是陈潇潇太热情了，晃着她的胳膊，有点小撒娇，“小棉最好了，一起去嘛。”

　　她稍一愣神的功夫，就被陈潇潇拉着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