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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我的目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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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岁安惊慌地侧过头去看了身后那人。
果然见贺澈垂着眼眸在看她,黑压压的羽睫轻轻压下,在脸颊上落下了一片阴影,颤颤巍巍地,眸中的颜色不知何时变得深重了许多。
她方才猛地侧过头时,贺澈不经意又顺着她动作,往她脸颊处一偏。
他们俩本就离得近,又站得近,这一动作后便是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她的大半张脸都贴在了他胸前衣襟上,像是被他拥进了怀里,而她却惊讶地抬了头去看。倒显得过于亲密了。
而薛岁安甚至清晰地感受到,贺澈唇间被他狠狠压制了的气息如此厚重,呼呼洒洒在她发间。
她因念着方才有一瞬的安全与信任,此刻却想马上离了贺澈去。正好现下腿脚也有了力,索性便抬了脚要走。
却还是再被身后的力给拉中。
她敌不过贺澈的力气,只微微瞪了眼去看他。又见贺澈一只手轻而易举就牵了她一双手,转而拿另外一只手轻轻在唇间摆了噤声的动作。
接着朝门外的方向,示意着指了几下。
薛岁安顺着他的意思放眼去瞅了门外。
她先前在屋中时也隐隐约约听得了屋外似乎有人,她害怕被萧宣给捉住,也才因此紧张。而今被贺澈这样明着指了方向,她却又看见那蒙了灰的窗纸上似乎真有人头攒动。不知为何会忽地在这院子中有人,萧宣理应应付着席面,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倒是不妙。
贺澈瞧她认真望着窗思考,这才又重新拉紧了她的手。
薛岁安不明所以,也道她如今和贺澈处在同样位置,贺澈定也不会想被萧宣的人发现。若是他肯带了她逃,她能借着贺澈武功逃走也轻松许多。可若是贺澈要扔了她出去,为自己脱身争取时间,那她也大可拖了贺澈下水,反咬一口。
不过贺澈于她,显然不会做后者那般损人不利己的事,牵了她慢慢挪到窗边,却见屋侧还有一扇窗户连着外面的小山坡。
贺澈便示意她从那窗户跳出去。
薛岁安倒也不是没有跳窗而逃的经历,所以当下就伸手准备去打开了那木窗。却手刚从袖口探出去,窗户被人轻轻打开了。
只见贺澈一只手俊逸有力,举着那木窗,微微扬起了下巴,示意着她要从窗户外跳出去。
薛岁安坦然地往窗户上爬,正要抱了头滚出去时。又突然间听得了头顶极微轻的闷笑,接着便整个人都悬空。
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迎面而来,混着各种花草树木的、以及芬芳泥土的气味,还参杂着贺澈身上淡淡的檀木香味,都竞相朝她扑来。
贺澈跃窗后又将她揽着搂进了怀里,很紧很紧。
薛岁安一张脸被贺澈压入怀中,好不容易蹭出眼,想睁眼再去瞅瞅,看看是否再有人发现了这突然打开,又突然关闭的窗户。
但疾风刮得眼疼。
她只见那窗户似被线拉着,关上也没有一点的声音。
而后疾风掠过眼眸,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却结结实实被贺澈给抱进怀里,脸又埋进了他宽厚的胸膛。
贺澈替她挡了所有的风沙。
揽她入怀时小心翼翼。
就连后来抱着她跌下窗户外的小山坡,也极尽了力气护着她的周全。
薛岁安这样逃跑过许多次,也经历过许多次这样身体直愣愣在地上翻滚的疼痛。
只这一次,也同样很痛,却又没那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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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岁安是被贺澈给扶着起来的。
她与贺澈周身都沾了泥土,衣衫也都脏了。贺澈一张谪仙般的脸上也落上了泥土,倒像是美玉上有一块瑕疵。
让她很想帮美玉掩了那瑕疵去。却又忍着没动手。
倒是贺澈来问她“疼么”,薛岁安才将目光从他脸上那泥土移开。
“不疼。”
“不过,你怎会去那?”
贺澈闻言,揶揄地看了她。竟又朝她的脸伸了手,想来帮她擦脸。
薛岁安自是知道这动作是何意图,偏偏也不躲了他,只还是那般站在原地,带着询问且确信的目光。
不过接近她脸庞时,丞相大人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手也沾满了泥土,并没有多干净,又缩了回去,这才同她玩笑,“你都能去那,我又怎么去不得?”
“那你是为什么去的?”薛岁安追问。
“你呢?”贺澈反问。
薛岁安却不说话了,哽了一口气在心间,半晌才道,“想必跟丞相大人目标一致。”
贺澈却垂眸抿了嘴,又看了她,“你又怎么能猜到我的目标是什么?”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却收敛了轻松的语气,问得颇有些慎重,倒让先前似乎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被冲垮,又陷入一个严肃的话题。
这让薛岁安更觉得紧张,仓促间瞧贺澈不知何时又抬起了头,一双眼眸中似有浓墨重彩。
而这般浓重的颜色又好似要冲破他的眼眸,向她来掠夺。
她有些不安。
薛岁安非常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只好另寻了话头,要将这话题给转移过去,又是被贺澈给盯得紧张,当下也寻不到别的话说,“我……我又如何猜得到你的心思。”
她害怕了他那双眼眸。又不想显得是自己心虚,因此还故作镇定地也学着的模样,一双眼睛牢牢地锁住他。
贺澈很久没说话。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站在太子府西北角早就不再做修整的小山坡上,两人都衣衫狼狈,却偏像是较着劲。
薛岁安忽地想起那日崔亦欢跟她说的话,就算是句玩笑,也足够让她心惊。
在她极为久远的记忆中,有个人曾是整个盛京风姿最为昳丽的郎君,打马长街,总引来许多女娘偷偷看着,是盛京城中最得体的郎君。
“我的目标是你。”
贺澈脱口而出。
有那样一瞬,薛岁安只觉得自己好似踏空了半只脚,就连脚下都不知虚实。她不知真假,像是半个身子都要跌下云端。
岁安忽闪了眼睛。只也埋头了一瞬,便换了淡漠一张脸,竟还示意贺澈继续说下去。
她是瞬间的冷漠,让贺澈又将话哽回了心口。
“我近来也大致揣摩了几分丞相大人的谋略,斗胆今日就跟丞相大人说道说道,看看我这猜得了几分真假。丞相大人同西北的将军,以及我四兄薛长意,莫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说得对否?尚且我还不能猜出你们当中谁又是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却颇有团队之意。”
“而丞相大人你方才说目标是我。我也猜得到几分,我尽孝祖父薛老太爷膝下,倒也确实拿过祖父手中一些珍贵的东西。如今天下似又有诸侯豪杰纷争九州之意,倒也不足为奇诸位想夺了我手中的东西。”
“我是个被娇养在府中的女娘,若是一人与天下英雄抗衡,怕是争不过几日,便会落入某方势力之中,能不能守护我祖父留与我的东西是一说,到时我自身恐怕也难保。所以如今我倒也想寻了一方的势力,我可予你们想要之物,且你们也得答应我的条件,护我周全。”
“这笔交易,不知丞相大人肯与我做么?”
贺澈在一旁安静地听她将话都讲完了。
虽近来他也从薛长意那听得不少窈窈想朝他们投诚的意思,如今亲口听女娘认真同他相谋,却又是另有一番滋味。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他若是想护了窈窈,将她放在身边倒还算是最安全的。
只是他也一直犹豫着,因为若真将窈窈拉了过来,那窈窈就会同他们一样,从此是成是败,是生是死,便都没有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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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太子妃的宴席上觥筹交错,男女宾客各自在宴席上都相谈甚欢。却是今日在太子府中当值的小侍女,本是守在玉清池中照看池中锦鲤的,却此处人少无事,偷了懒打了个盹,便迷迷糊糊间瞧见有人来了池边,伸了手拿鱼食想喂鱼。
她还未提醒那是太子妃养的鱼,今日已喂过了。
那人却下一眨眼就不见了。
接着“扑通”一声,才将那小侍女猛地从睡梦中拉了回来。
小侍女心中顿时不安,赶紧醒了神再朝岸边望去。
却岸上早没有她前些时候见的那人,只水池中扑腾了一个女娘。
那池子本是用作给贵人们养鱼逗乐的,看着清浅,实则却很深!
这女娘若是不会水……
如此想来,倒是把她吓坏了。
要是今日宴席发生些不干净的事,又是在她当值时发生,太子妃必定是饶不了她的。因而她回过神来,便开始呼救。
好在这玉清池离那正席摆宴处的距离也不甚远,她这嗓子一吼一扯,没多久便见有一人从席间飞奔了过来。
又是一个眨眼间,再是“扑腾”了一声,只见那人跳下了水里,接着就把那落入水中的女娘给捞了上来。
这一番动作时间,又因着这小侍女费力吼的那几嗓子,叫玉清池边聚集了不少人。
而那郎君将女娘从池中捞起来时,两人衣衫又都被水给浸湿了。
那女娘衣衫紧紧贴着皮肤,虽冬日穿得厚实些,但又因着这盛京的女娘们却都爱在宴席间争美,因而出席宴会时穿得也不比日常多。
此刻那衣衫包裹了女娘的身段,倒是把女娘的身姿给尽数勾勒出来了。
让贺澈倒是不爽。
其实他方才在池中捞人时就感受到了,只是他上岸前也没曾想到岸上会聚集了如此多的人。且他瞧见围观的除了女宾席上的女眷们,还有好些从男宾席来的郎君们。
贺澈抱了薛岁安,让女娘把身体都埋进了他怀里,大步流星就找到他先前跳水时落在岸边的大氅,眼疾手快就往薛岁安身上一裹。
将薛岁安给严严实实捂住了。
薛岁安感觉到后背忽然一暖,堪堪憋住了笑。终于等到贺澈掐了手来替她呛水时,才迷迷蒙蒙地睁了眼。
见着岸边众人聚集,她强忍住冲贺澈眨眼的玩笑心,猛地咳嗽起来,将先前呛进咽喉的水都吐出来。
周围一阵嘈杂,她知晓定有诸多人正在说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