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沈（双重生）》琅琅夜色

10、第十章 池中鱼是她

　　“女娘！”

　　采月这才从远处拨了人群冲进来，手上还挂着岁安先前吩咐她回去取的大氅。却见薛岁安浑身湿透了躲在贺澈大氅里的可怜模样，哭得却比谁都厉害。

　　薛岁安只好又耐着性子安抚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叫她放心，当着众人的面才道，“我本想瞧瞧那池中的鱼，不曾想池水那样深。”

　　“我不会水，也多亏丞相大人出手相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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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番吵嚷，倒是将太子妃同薛婉清这两个今日宴会的主要角色风头抢尽，引了席间众人围观。萧宣携了两位过来，薛婉清见着岁安时脸色顿白。

　　只怕是气得惨极了。

　　她这都还没出嫁，家中姊妹便在宴会上不慎落水，更是被男子相救，还浑身湿透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众人瞧看。

　　任谁都道这女娘颜面尽失，再嫁艰难。

　　薛婉清下意识在人群中找寻沈晟的身影。她记得那位沈府的小郎君是同薛岁安自小定亲的未婚夫，自薛岁安来盛京后对岁安更是颇为上心。

　　她有些侥幸，很想看看此时那位沈小郎君的神情。

　　只找寻了一圈，才见那沈小郎君被挤压在人群外围，一张脸也是惨白的。一双剑似的眉，紧紧地扭在眉心，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怒火，却堪堪将拳头捏得泛白，指尖都要掐进了肉里。却人还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向前。

　　想来也是觉得这未婚妻如此行事，丢他颜面了。索性也不管未婚妻落水如何，只是先远远地躲起来。

　　所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不过如此。

　　薛婉清这才心情舒畅些许，转而才来应付薛岁安这焦人的局面。

　　今日太子府大摆宴席，邀请的都是盛京里面有头有脸的人，她自是不好在这些人面前对府中的至亲姊妹大肆打骂。

　　若是救下薛岁安的是旁的、家中无甚势力、或者自身没什么本事的子弟，她还能借题发挥将薛岁安明着暗着骂一顿，以此来发泄心中怨愤又将自己撇清关系。

　　可偏偏跳下水救薛岁安的人是贺澈。

　　权丞，骄子，国公府世子，盛京女娘的闺梦中人……任是哪一样，她都得罪不起。

　　薛婉清只好憋了眼泪，昧着良心，当着众人的面去饰演姐妹情深的戏。而薛大夫人蒋氏明显比她想得更快一步，捏了帕子偷偷掐了薛婉清一把，示意她早做表示。

　　毕竟当作未来夫君的面，她就算是装，也要装得端庄贤惠、心地善良。

　　薛婉清反应过来时，她已被蒋氏给推到人群前面去了。眼眶瞬间红透了，哭哭啼啼也即刻开始，只管拥了薛岁安就道，“我苦命的六妹妹，我这厢在席间同各夫人小姐聊天时，你说衣裳被洒了饮子给弄湿了，要去换身衣裳。”

　　“怎知你这一去，又如何不小心掉下了这冰冷池水中。都是我这个当姐姐的不好，既让你一同来了，却没能看顾好你，倒最后让你受伤。”

　　岁安也顺势依在她怀里，见她表演得颇为卖力，心底直呼薛婉清真会演。她不敢认输，当下也同薛婉清一样逼红了双眼，一下子扑到薛婉清怀里，哽咽得都泣不成声。

　　却咬字清楚得很，叫众人都给听了个明白，“都是岁安不好，本想着要替二姐姐分忧的，却不曾想，竟给二姐姐丢人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是看好了时机，挑在了众人突然寂静的那一刹那说出口。所以在场诸位，无一也都听得清楚。

　　“分忧……？”薛婉清不曾明白，当即脱口而出。蒋氏在一旁本想着要提醒，却也没料到薛岁安话出此言，只觉得快要大事不妙，也赶紧扑上来作势要对薛岁安又搂又抱。

　　但终究是薛岁安快她一步，只忙不迭地就把话说了，“我换完衣衫要回席间时，却是在半路遇见了二姐姐身边的绿衣，绿衣急急慌慌地就要过去，我这一问才知道她是要替二姐姐去喂鱼。”

　　“绿衣着急，我便自作主张领了这喂鱼的差事，让绿衣先回去了，又让采月去取鱼食。却不料，我正在这边等着，却好似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

　　“我没站稳脚，就落下水了。”

　　薛岁安自小在江宁长大，便是来了盛京两年，却依旧还是有江南姑娘说话声音的柔软。如今这故作的弱者示意，再添上落下水后，有水浸入咽喉耳朵，只显得她更加柔弱了。

　　一字一句，都是惹人怜爱的腔调。

　　方才又这样一哭，眼眶更是红通通像个兔子，只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却又再趁此机会当着众人对薛婉清低头认错，“对不起二姐姐，都是岁安的错。”

　　“岁安只是想帮姐姐分忧，能得二姐姐的怜爱。却没曾想到，竟是给二姐姐帮了倒忙。二姐姐不要怪岁安才好。”

　　她整个人本就瘦弱，如今衣衫沾在身上，就更显得她身形单薄。湿漉漉的发间还在渗着水，又如何能叫人不心疼。

　　而方才才取了鱼食回来的采月就跪在她身边，哭得竟比薛岁安更厉害，口口声声都是错，“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不该一人离去，倒让女娘自己一个人站在湖边了！奴婢罪该万死！”

　　却岁安同采月一唱一和时，方才一直没插话的蒋氏倒立大了声说起话来。

　　只一瞬间，她的声音便越过了薛岁安俩人，便直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了。

　　“都说些什么话呢！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姐妹情深相互扶持，那是你们的情意，哪里有什么错不错怪不怪的道理！”

　　蒋氏这一声提醒，又将藏在宽大袖子中的手，拿去掐了把被唬得愣神的薛婉清。

　　薛婉清这才幡然醒悟，方才薛岁安说道的几句话，竟是短短时间内就挑起了在场众人对她的怜爱之意。却无形中将自己推入了众矢之的，叫自己被众人揣测是否在家中对姊妹不仁。

　　好在蒋氏这一提点，薛婉清当即就反应过来。

　　她心下才暗道糟糕，又同蒋氏一般要立刻自证了清白，“六妹妹这是说哪里的胡话，我可从来都不会对家中姊妹多说一句重话。再说你本意都是要帮我的，你的这份心意我最清楚了。怎么会怪你呢？”

　　也正演至此时，贺澈趁众人话头指在薛家两姐妹身上，他倒拉下了脸，在人群中倒把绿衣给问了出来。

　　“是你说薛二菇娘要喂这玉清池中的鱼的？然后转而将这个差事交给了薛六姑娘？”

　　这才倒叫众人想起了发生此事的源头，便是薛婉清身边的那个婢女绿衣，将自己主子给的差事给推卸出去了。

　　而绿衣如此被众人用质问的目光看着，脚步竟也开始哆嗦着，还想着要找薛婉清求援。

　　可贺澈声势太逼人。

　　明明他只是淡淡地问了句话，却那双眼睛里面都闪着光，像是在暗夜中行走的狼，无声无息间睁了双刀剑一般的眼。

　　可就是那沉寂眼中的刀光剑影，才最致命。

　　绿衣哆哆嗦嗦了半晌说不出话。

　　她平日里便是薛婉清最贴身的侍女，自小就跟着薛婉清一起，长大后更是薛婉清的心腹。她的行为动作，在外人看来，无疑皆是受了她忠心服侍的主子之意。

　　今日的确是薛婉清要她去喂鱼。

　　那玉清池中的鱼。本是那年太子妃嫁与太子殿下，太子亲自叫人养来给太子妃玩乐的，都是些从各处寻来的珍贵品种。

　　平日里是太子妃最珍重的，每日都有派专人来伺候喂鱼。平日宴赏也总爱同旁人说起，以此彰显太子对她的情意。

　　而今日在席间，太子妃便是借了太子赠鱼之事一说，来激了薛婉清身为女人的胜负心。

　　薛婉清同盛京城里面所有的女娘都一样，闺中待嫁时难免有几个中意的。如今她就要嫁给太子，又以她要事事如意的性格，自是不喜别的女人来同她分享丈夫。

　　更何况她一早便知道，太子妃一直不受太子的喜爱，更是对自身加入东宫得太子青睐极具信心。而今日在席间太子妃明明说话有挑拨之意，太子却还明着护着太子妃，叫她有些下不来台失落。

　　她气不过，便想着拿那鱼撒了气。

　　这才偷偷地叫了绿衣去取了鱼食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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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方才过来时便一直同萧宣站在一处，因身份尊贵，人群自动将他们俩围在了前面。对于薛府几人说话自然听得清楚，只先前没有出声，如今见局面在绿衣处陷入沉静。

　　她这才插了话进来，“这鱼是太子殿下集尽天下奇宝赠予妾身的，因着是太子殿下的浓浓情意，妾身从不肯怠慢了这鱼，只把他们都好生伺候着，唯恐出了些差错。”

　　“这太子殿下的鱼，每日便是一早就有专人来投喂，倒并不是人人都能喂的。”

　　太子妃此话便是把话题的矛头都指向了太子殿下。这鱼便不仅仅是郎情妾意的化身了，那是太子赠予，是太子的面子。

　　谁要是对那鱼有歹心，岂不是对太子殿下有歹心，对太子不忠？

　　“今日这鱼都喂过了，太子殿下也未再授意要再喂。所以绿衣，你为何要说去喂鱼，是你的主子薛二姑娘差遣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