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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三次遇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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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盛京城里可谓是热闹。因着就到小年,上至皇族宗亲,下至平明百姓,皆为着新岁而欢喜着。这算作是其一,且又另有其二,不久前太子殿下和内阁学士薛府大爷家的嫡亲二女娘刚议完亲事,皇帝让人观了天象,定了正月十九的日子,要迎薛二姑娘入东宫。
紧接着就是皇宫与东宫,还有盛京城中薛府,都趁此大摆宴席,觥筹交错,有祝福,也藏了盛京城里大多的谋略城府。
薛岁安近来也总捉不到薛长意,后者似乎在故意躲着她。家中他是个潇洒性子,几日不归家也是常有的事。却又是岁安自己,还得同薛府后宅一众夫人女娘们周旋着。
上次马车银针事件后,苏氏倒是到过她院中同她讲话。也无非是说大夫人蒋氏做事太过分,平日里欺压就罢了,却为了薛婉清议亲宴一事,竟不知也听了谁的蠢笨言语,想了这么个愚蠢的法子想给她教训。
只道是薛长意毕竟是家中的小郎君,纵使是个纨绔子弟,也是薛家的苗。苏氏唯恐蒋氏又将难发在自身同薛五娘颂琴身上,倒是觉得岁安有几分谋略,想同她坦诚几分。
以薛家大夫人牙呲必报的性格,怕也是会将五娘随便指了个人嫁出去。她蒋氏独大,就算苏氏自己也是正经的二房正房夫人,只要蒋氏发话,她都插不进一个不是。
却又道岁安指过人家,同沈府那小郎君有着婚约。虽沈府主君任职工部,那小郎君也是个上进有前程的,苏氏只道岁安不愁嫁。这才让岁安忽地又想起,她还有与沈晟的一纸婚书没有作废。
近来总揣摩试探着薛长意同贺澈和崔家兄妹的关系,倒也把沈晟给忘了。
也趁着这婚约在身上,她大约是探得了先前祖父赠予沈家老太爷的图纸早被沈晟给献给了萧宣。之后这婚约,倒也是尽快作废的好。
只既然图纸进了东宫,她要想再拿出来,又得费一番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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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小年,终于轮到太子那位正妃在太子府中设宴,邀了满盛京的王公贵胄,一来恭贺小年,二来也见见即将嫁入东宫的薛婉清。
太子正妃陈氏出自皇后母族,是皇后的至亲侄女。本她贵为正妃,却多年也不受萧宣的待见。只道萧宣在外与她做了恩爱夫妻,关了房门却又对她冷淡极了。现萧宣不过是迎娶一个侧妃,却又还给尽了这个侧妃莫大的体面。
陈氏心中自是不平衡,更怕萧宣对薛婉清又存了几分真情,将来这身份贵重的侧妃会越过了她去。却又被皇后揪着说要体谅太子,更是不能拆了太子与薛府的结盟。
因此才有了今日这席面。
只陈氏自己不欢心,却还得对着薛婉清给着笑脸。
虽薛婉清尚且不曾嫁过来,却穿着打扮更像是要刻意压了她一头,通身戴满珠光,坐在席间与诸位夫人女娘谈话时,竟还提起太子对她情深意重。
只道满身珠翠不是她故意要戴了抬身份的,是太子情意敷衍不得,还是得戴出来为好。
席间各家的女眷们在一处唇齿交锋,针锋相对,却也让薛岁安捡了空,随意寻了个由头,泼了碗饮子在身上,让采月扶着去寻了厢房更衣了。
她前世被萧宣关在过太子府中一段时间,因此对着萧宣活动的领域倒也还算熟悉。
萧宣是个心机深重的,在太子府中藏宝,也设计了重重机关,怕是常人都不可能找到。她从前也是为了寻图纸,趁着萧宣不在府中摸索了很久,如今也只能大约猜测出萧宣把祖父的神兵图纸藏在哪。
太子府中,明面上萧宣的书房只有一间,暗处却在各处角落设了六间之多。萧宣平日与幕僚议事便会在明面上的那间书房,商议机密事务却又会换到另一间书房,而放置祖父神兵武器图纸的那间,便是只被作为太子藏宝的书房。
在西北角,位置极偏。
薛岁安赶紧着换了衣衫,派了采月守着厢房,却自身套上了侍女的衣裳,端了盘子隐入人群了。
随后兜兜转转一大圈,才到了西北角。
这西北处向来都没什么人,她寥寥记得,旁边倒是有个院子,住着从前太子的一个侧妃。
那侧妃本也是盛京某位官员家的女娘,却不想某年家中主君犯错,被皇帝降罪,因而斩了她全族,独因为她太子侧妃的身份,留着她一人。那女娘多次寻死,又偏偏被太子派了人严加看守着,叫她求死也不能。
几番折腾下来,人也没了精气神,一双眼睛空洞洞的。
大概是绝望了太久,最后连绝望都不剩了。
也只能靠了汤药成日吊着一条命,以此显得萧氏皇命贵重。
因此整个太子府也觉得她晦气,连带着她居住的这片院子也没人会来。而萧宣惯会见缝插针,看中了这片地域清净少人烟,后来又默默在这旁边寻了间院子,将他搜刮来的宝贝都放置在这里。
薛岁安到这一片时,也果真无人,倒让她轻易就找到了那可能放着图纸的院子。
她轻声拉了院门,侧身躲了进去,又紧接着就把门还是那般掩好。
今日是太子妃设席面宴请,府中大宴宾客,萧宣怕是要忙着应付席面,顾不上这些了。
这院子也颇为玲珑小巧,只一进周围有几间房。薛岁安轻声开了其中一间房门,身形顺着门缝溢出的光影就隐了进去。
这房间里不会掌灯,门一关,便又将光照都尽数挡在了外面。
窗户是积了灰的,蒙尘之处也让外头的光进不来。
整个屋子里就更黑了。却又是摆了萧宣的一排排置物架,倒放了许多书。
薛岁安见着这排排书架也头疼。这倒是像极了从前薛老太爷的书房,她幼时怎也都羡慕着祖父书房中有诸多书册,也总爱往那书架中间一坐就是一整天,翻着祖父的书册。
其中大多数是经国治世的道义论,不乏还参杂着好些算术书。她还曾在其间翻出过九连环,跟得了跟宝贝似的,拿回去研究了颇久,终于才把九连环的道理给研究透彻。
那是她起初接触到的算术。在每个午后,总想着拉时宁去祖父书房坐上一会。可时宁却偏生没了兴致,反倒成天拿了剑往演武场跑,她便自己一人拿了笔算。
萧宣显然也曾派人仔细研究过算术格物的知识。
他胸中野心勃勃,想一统天下,更是竭力在追求,想替自己造出各式各样的神兵武器,让他的军队如虎添翼,为他的百战百胜。因而薛岁安扫寻的这书架上,倒还有诸多她曾经跟着祖父一起研读过的书册。
却没有一本中会出现祖父的图纸。
其实祖父给沈老太爷的图纸倒并不是特别多,且其中云梯的图纸早已被世人知晓,但里面有一张是让薛岁安最挂心的,便是火铳。
其危害力,其破坏力,用于战场上,比起传统滚石的火器,精准度与力度都要好上数倍。
可那图纸显然不会在这里。
薛岁安只朝房间更里面走去。却她人影猛地停住,房内不知何时竟也多了一道脚步声!
岁安心口猛地一紧,一颗心都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那步子不重,也不是过于整齐或者过于凌乱,不会是黑甲兵的。且萧宣心机深重,如此重要之地,除了心腹,更是不可能会派黑甲兵来巡守。
那这另外一道脚步声,是萧宣的心腹,还是萧宣自身?
薛岁安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快要跳出了胸口,额角也冒出不少冷汗。她清晰地感觉到,一双手在抖,且抖得厉害。
前世萧宣带与她的阴影,是她重活一辈子,都会存在的恐惧。
她想扶了架子往里躲,一双手却抖得太厉害。
薛岁安焦急地看着那手停在半空中颤颤巍巍,腿似乎也在抖。
是紧张还是害怕,要是她今日就被发现了,又该如何解释。
萧宣若是知道她默不作声地就潜入这间院子,是否会一下子认定她的目标就是图纸。那萧宣会怎样对她,杀了她,还是像前世那样逼她把手中剩下的图纸都交出来。
她真的很紧张。却也深刻地知道,此时当务之急是先藏了起来。她先前虽翻找过,却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虽敏锐如萧宣,在反应的这段时间中,也足够让她藏过再逃走。
只是薛岁安心中这样盘算着,却半晌挪不动腿。
她的腿像是被灌满了铅,重得根本抬不起来。也终于是努力了颇久,她方得了动机想先躲起来。
却不料又是一脚踩出去,没踩实了地面,被人一把拉住了肩膀,往后一带,严严实实落入一个怀抱。
身后那人身上淡淡的檀木气味让她觉得有些熟悉,莫名地熟悉。拉她肩膀的力度也与她记忆中如出一辙。
她第一瞬便想起了那个人。衣衫间也总有清雅的檀木气味,瞥了一双没甚感情的眼眸,看众人皆有俯视众生的孤高感。
一闪而过之后,徒留一袭白衫被染了鲜血。在她死的时候而来。
丞相贺澈。
而贺澈似早注意到她颤抖的双手,一双大手识趣地抚了过来,先轻轻盖在她手背上。见她仍抖得厉害,又迅速把她的手重重捏进掌心。带着安抚的意味,拿大指一下下地抚摸着她。
他的手掌不似外表看着那般温软如玉,掌间与指间都生了厚厚的茧,握着岁安手掌时,让她觉得还有点痒。倒是不紧不慢的摩擦,又让她在些许的痒意中寻得莫名的安全感。
说来奇怪,她不过与贺澈见过寥寥三次,却真的在瞬间卸下了防备。
这不是件好事,薛岁安心叹。毕竟贺澈也不是什么善类。
且不说他们目标还尚未得知是否一致,就算目标一致,对着这种危险的人物,若是卸下防备,有了十分的信任,无异于是把身后留给了随时可能捅上一刀的豺狼虎豹。
她能冒这个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