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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可她不知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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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月采鸢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将薛岁安从薛时宁身上扒拉下来。采月拿了苏绣的帕子,给她擦了泪:“怎么女娘哭成这样?”
像是在问薛时宁,时宁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
又听采鸢叹气道:“能不哭吗?女娘前两天才病了,在屋里躺了几天都不见好。大夫人也真是不近人情,欺负我们女娘没爹娘在身边。这么冷的天,还要让女娘早起,去给二小姐作陪衬。”
采月忙捂了她的嘴:“你少说两句罢。”
薛岁安被她们这一吵嚷,竟有些云里雾里。她记得,采月……在她被萧宣抓时,挡在她前面,被萧宣一箭穿心,临到死都还在跟她说“女娘快跑”。采鸢,为了保护她,伪装成她跳下山崖,更是……
难道她们一直等在这里,等着她和时宁一同上黄泉路?薛岁安顿时感动至极,眼泪更是汪汪地往下流。
采月给她擦泪,也发现越擦越多了:“女娘快别哭了,这泪擦不完没法梳妆,等会去晚了又要被大夫人奚落。”
谁知她正劝着,却听见薛岁安冷不丁地冒着一句:“你们一定等了很久吧?我们快些走吧,人死都死了也别梳妆了,左右不过走一遭黄泉路。我听祖母曾说过,在这世间徘徊久了会变成厉鬼,赶紧走吧。”
时宁、采月、采鸢、采杏:“……”
众人沉默了许久,好在采鸢倏然醒悟,一把拉了薛岁安的肩:“女娘又作了什么噩梦?说什么胡话死不死鬼不鬼的!”赶紧摇了摇她的肩膀,念叨“鬼婆快去鬼婆快去”。
薛岁安这才睁大了眼打量屋内众人,好半晌,她赤了脚下床,来到正缩在案几边上的时宁身边,“啪”地一声扬手打在时宁背上。
薛时宁失声痛呼大叫。岁安这才感觉到手心陡然而来的麻意和疼痛,怔怔地盯着时宁道:“不是……梦啊。”
薛时宁觉得自己要疯了,一大清早也没犯错,就被阿姐莫名其妙打了两巴掌。而他的阿姐似乎还浑浑噩噩,在打了他之后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的脸说不是做梦。
这么疼,当然不是做梦!薛时宁简直欲哭无泪。
岁安这才幡然醒悟,既然不是做梦……难道是?忙不迭地凑到了梳妆镜前,只见镜中少女颜色姝然,正是她十几岁时的模样。
她竟然,重生了。老天果然是怜爱她的!
念及此,薛岁安侧头将屋内众人又打量一番,转头问道:“大夫人叫我去干什么?”
采鸢向来口快,立刻就回了她:“不就是二小姐今日议亲吗?大夫人特意嘱咐我们,不必给女娘打扮得过于美艳,免得抢了二小姐风头。”
“薛婉清议亲?和谁,萧宣吗?”
上一世薛婉清就是萧宣侧妃,在薛府后院时就没少给她下绊子。后来萧宣派兵追杀她,也是大房拿至亲祖母作要挟,才逼得她现身,也害了时宁殒命。
“呸呸呸,太子名讳,女娘莫要直呼了。”采月拉了她坐下,又从匣中拿了支镶金边海棠图的白玉簪子,“戴这支簪子么?配女娘那身月青色长褂穿正好,清丽得很。”
薛岁安却挑了匣中一只亮眼的蝴蝶步摇,金灿灿的蝴蝶,下面缀了几丝镶宝石的流苏,走起路来必是摇曳生姿,配她那身暮云纱的衣裙正好。
她的眼睛闪了冰冷阴狠的光,只有一瞬。而后又将那步摇放回了匣中,闷声道:“嗯。”
薛婉清和萧宣一样,也不是个好人,自然要被她收拾的。她一定会让她,让薛府大房,生不如死,痛苦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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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薛岁安带着薛时宁到大夫人院中时,薛家一众都等在那了。见她姗姗来迟,二房那位薛五娘顺口抱怨:“六娘和七郎面子真大,众人都得等着你俩。”
薛岁安满含歉意地看了她一眼,下一瞬就挤了满眼泪花,乖乖地给屋内众人行了礼,却咳嗽一阵:“都是六娘的错,让五姐等久了。”
她故意顺着五娘的话说,薛五娘听得如此言语,一颗心更是砰砰跳动。她今晨起床梳妆,只因穿了她最爱的那件水红色衣衫,就被阿娘训斥,此时心里不爽极了。又见岁安此时低眉顺眼的模样……
她向来知道六娘是个软柿子,此时蠢蠢欲动,正想把早上那股憋屈气撒在岁安身上。
而薛家大房那位夫人最是好面子的,见薛五娘眉间隐隐欲动的快意,立刻明白她想干什么。放在平时她大可当作没看见,只是今天这重要日子……都是世家嫡女,打打闹闹像个什么话!
就在看见薛五娘微煽的嘴时,大夫人抢先一步,“行了,人既然都来齐了,大家都收拾收拾齐整罢!”
又转眼见薛岁安长身玉立站在厅中,一身月青色的长衫淡雅,单挽了个随云髻,簪了支白玉簪。倒是乖巧听了她让薛家其余姐妹都素雅点的要求,只是,连个首饰都没有。
不知道寒碜给谁看,出去给人瞧见了又是给薛府丢脸的。
“芳容,去把我那只琉璃金玉的镯子拿来给六娘,正配她头上那只玉簪子。”
薛岁安这才抬眼瞧了大夫人。薛府大房夫人蒋氏,是薛府最为尊贵的女眷,最爱一身绛紫色衣袍,簪上鎏金的簪子,尽显体面尊贵。却是个心狠手辣,害人不眨眼的。
前世薛婉清嫁了萧宣,便是大房与萧宣结盟。而后萧宣捉捕岁安,大房便是蒋氏领了一众人,将祖母困在薛府后宅,引岁安现身的。祖母的惨死,蒋氏可谓功不可没,又怎能不恨。
薛岁安收了心中的恨意,只把面上做得更恭顺了些。乖乖接了蒋氏差人递过来的镯子,又行了李。
同她一般看蒋氏的还有五娘,不过后者眼神颇带了些意外。刚想再求蒋氏,又被她阿娘苏氏给拉住了。
薛家二房的夫人苏氏,算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便是从前从娘家中不受宠的女儿做起,最后竟嫁了薛二爷,是嫁得极好的。
可如今薛府仅存大房二房两房子弟,大爷年初刚拜内阁学士,仕途上可谓是朝平步青云迈进。而二爷只是承了个大理寺少卿的职务,官职不如大爷。又苏氏所出的四郎长意是个不好读书的纨绔子,跟大房那位长子丞柏简直天壤之别。
抵不过大房,因而苏氏一直都是示弱的、隐忍的。便是收敛了全身的锋芒,扮演了甘愿在大房夫人蒋氏手下伏低的,却又聪慧地从中周旋,最后竟也没吃亏多少。
苏氏心有疑惑,悄悄瞥了眼去瞧六娘,却见薛岁安一如既往温吞吞地站在人群中,还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罢了……左右是个没爹妈在身边的可怜孩子。苏氏心下叹道,又见岁安倏而侧了头朝身旁的时宁说话。
年末大雪,姐弟俩皆听了大夫人蒋氏的吩咐穿了一身较清淡的颜色,却又都是唇红齿白,眼中微光,倒是气质出尘。两人说起话来倒是言笑晏晏,更是生动。
她心道可惜了,三房的这对孪生姐弟俩生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好颜色,只从小差了个爹娘陪在身边谋划,还偏被薛老太爷薛老夫人接去江宁老家待了数年。养到十几岁老太爷离世才回京,姐弟俩也少了盛京的那份雍容和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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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大房嫡亲二小姐薛婉清议亲的好日子,薛府上下众人一大早就开始忙碌了,洒扫庭院,张贴喜纸,整个薛府都喜意融融,薛岁安随着薛三娘和薛五娘陪着二娘在闺房梳妆。
太子殿下萧宣少年英才,翩翩君子,薛婉清是自小就爱慕的。因而今岁阿爹突然告诉她,要把她嫁给萧宣做侧妃,她欢喜了好一阵。而今天,她就该跟太子殿下议亲了,会有东宫来的掌事公公,拿了红纸聘礼单,一一念过太子对她的情意。
薛婉清想到此,还觉得娇羞不好意思,一张脸竟还微微泛红。
三娘薛婉欣自是见不惯薛婉清如此模样,她与二娘同是大房的嫡亲女娘,甚至还自认容貌才华要高薛婉清一等。只不过薛婉清年长她些许,不若,嫁给太子殿下当侧妃这样的好事,怎落得到薛婉清身上?
“二姐今日腮边这胭脂倒真是好看,此时竟面若桃花。不知等会二姐去前院见了太子殿下,还能再画些什么稀奇的花朵,好让我们姐妹都见识见识。”薛三娘心中不爽,自然是不会对她亲姐姐放弃嘴皮功夫。
薛二娘又如何听不懂?三娘这是在笑她娇涩不知羞。
偏还有个没脑子的薛五娘听不懂话要跟着三娘起哄,口口声声问她:“二姐胭脂这样好,不知可否也给妹妹一盒?”
薛二娘心道给你娘的给。
面上又得佯装了和善,端得大气雍容:“三妹可莫开玩笑了。太子殿下有心看重,今日才亲自前来。”
要知道,哪个太子侧妃嫁太子时,还会有像她这般的殊荣,得此大驾。都是对她情深意重罢!
可三娘却显然不这么想,要不是想跟阿爹共事,太子会娶薛婉清?也越想便是越生气,索性转身开了门就走。
薛岁安正往门口站着呢,薛婉欣这突然就愤然离去,她睁大了眼,学着时宁那无辜的清澈眼神朝屋内探头探脑地望了一眼。
正见她二姐也跟三姐一样的,满脸怒意。只有五姐跟个没事人一样,端了二姐的首饰匣子在一一探看。
她提了裙子过去,到薛二娘身边站好,贴心地俯下身子跟薛婉清道:“二姐今日美若天仙,太子殿下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接着,从袖口掏出了个精致的绢花缎子缝的香囊往薛婉清手里塞。
“窈窈自小跟祖父祖母生活在老家江宁,也因此听祖父祖母讲过许多旧事。二姐也是知道的,祖父曾官至太傅,致仕归乡前更是在宫中呆过不短时间。窈窈记得祖父偶有提到,中宫皇后娘娘最喜以梨花淡雅入香,配之以香薰,雍容华贵中便会多一分清雅,还曾是一桩美谈呢。”
“二姐姐今日就跟太子殿下议亲了,窈窈没什么贵重的物件能送姐姐,就送姐姐这个鸳鸯苏绣的香囊吧,望二姐姐能以这梨花香得入太子殿下心间,与太子殿下和和满满,白头偕老。”
薛婉清隐隐约约闻到了淡淡的梨花香味。她倏地记起,好似也曾听父亲提过,说是唯皇后娘娘妙方,以梨花入香,添了淡泊美名。
薛婉清低头看了手中精致的苏绣香囊,只见上面一对鸳鸯栩栩如生。
“难得六妹妹还这么为姐姐我着想。”说罢将香囊挂入了腰间。
也果不其然,议亲宴上,太子萧宣一眼瞥见了她腰间的苏绣鸳鸯香囊,走近了她些,闻到她身上隐隐梨花香时,还特意夸她一句:“这个香不错。”
可惜薛婉清没看到,萧宣说话时,眼中那是恨意滔天。
贵为太子,他可是与如今的中宫、将他养大的皇后娘娘,有着杀母之仇。他亲娘当年就是被皇后娘娘最爱的苏绣梨花香囊置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