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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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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薛婉清也没再接她的话,薛岁安便也没再说了,只乖乖巧巧地在凳子上坐正。又听到蒋氏说,“你二姐姐是个手巧的倒不假,但她近来总说想同你学学江宁那边挑绣的绣法。”
“今日我便叫了大家过来,都一起来瞧瞧你绣花的这针法。你可得好好地教一教我们。”
\"尤其是你三姐姐,都是马上就要定亲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你瞧瞧她这绣花的样子,针都太粗糙了。这般糙的针脚,到时候要没绣出喜被,怕是要遭婆家笑话的。\"
说话间,蒋氏又差人将另外一块绣花的样子给薛岁安拿过来了。岁安接过芳容手上递过来的帕子,却是见上面淡淡地绣了一个“沈”字。
“今日同沈家主母商量得也有些仓促,所以还没来得及正式地同大家告知一声。”
“今日沈家主母便差人来府中了,说是沈家老太爷和太夫人这些年身子都不见得怎么好。就想早些娶了个孙媳回去,好给二老冲冲喜,也好让二老早日能够抱上曾孙子,以养天伦之乐。”
“只大家也都知道,咱们府从前与那沈家小郎君定亲的是六娘。但六娘如今年岁还尚小,又还在孝中,索性就把这婚约换在了你三姐姐头上。”
“都是自家做姐妹的,也好让你三姐姐为你解解这急。”
薛岁安闻言倒颇为惊讶地抬起了头,将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朝蒋氏望去,倒像只突然受惊的可怜的小白兔,睁大了一双眼睛四处瞧看,却还颇显无措。
却是这时,门帘却被人狠狠地撩开了。
屋内猛起一阵狂风,卷着门外枯枝并着冰雪,夹杂着通透的凉意。
让屋内几人都不由地望了过去。
却还只见了婢女拉了帘子的影子,便听见一个威严十足的声音从门帘背后传来,说话不带半分客气。
“你们是真当我这婆子老了,不中用了是吧?”
“都以为将我放在院子里供着,哄着,我竟还不知道你们竟敢背着先老太爷做下这般背信弃义的事!”
“六娘同沈家小郎君的婚事是先老太爷同沈家老太爷立下婚书定下的,我倒是不知道,如今这薛府当真还是你蒋氏做了主,竟连先老太爷的话也敢违背不遵从了。”
却是薛家老夫人由着婢女搀扶了走进来。老太太气势逼人,眸色深层,并未有蒋氏梳妆打扮的精致与威严,却通身都是不容置噱的气质。
倒将屋内的众人都给吼住了。
蒋氏好一会,才从突然被人毫不客气地打断说话中醒悟过来。她自这些年凭着这大夫人的身份在这薛府中做大了多年,除却薛大爷外,就连薛二爷见了她都要给三分薄面。
倒让她险些忘记了,如今这府里还住着她的婆婆,薛老夫人。
蒋氏好不容易收整好了先前对薛岁安企图是连哄带骗的表情,转而对着薛老夫人笑脸相迎,连忙从榻上下来,毕恭毕敬地就朝薛老夫人走来。却又还吩咐着屋内伺候的众侍女们替薛老夫人放衣,端茶送水。
她自己又赶紧走上前去,熟络地要替了薛老夫人贴身婢女搀扶的手,竟要亲自搀扶薛老夫人,口中又客客气气的说,“这大冬天的,倒让婆婆您这辛苦走一遭了。”
“都是我这做儿媳的不懂事,教育手下的人也不懂事。不知是谁整日嘴那么碎,竟叫这些小事让婆婆您给烦了心,怕是扰了您老人家的清净。”
“清净?我倒是清净了。倒是没曾想到你好大的本事,红纸黑字的婚书,倒让你说改就改了。我若是不来,今日你们便都是一屋子的人,就把六娘早些年由老太爷亲自定下的婚约给顶替了去。”
见蒋氏言语势要做小,薛老夫人更加不客气。她是自在院中才听到这消息,却又念及从前六娘同沈家那小郎君倒是情深意重了。
前些日子方出了落水那档子事,薛老夫人便一直留意着,唯恐有些小人作怪要害了伤了岁安。
也是果不其然,那沈家的这般沉不住气,倒早早地就来薛府提起要毁掉婚约的事情。却更是没想到,蒋氏还这般不要脸,怕不是看重沈家如今又在太子面前得脸,竟还想将薛三娘给嫁了过去。
“你莫不是见着六娘的父母,我的三郎早逝,就将她给欺负了去!”
蒋氏也是一惊,竟没想到薛老夫人还要提及那亡故的三房夫妇,被老夫人这阵仗给唬得一愣一愣地。她的心思通透玲珑得很,如今就这么明明白白地被薛老夫人摆在了明面上,倒还是她在面子上要挂不住。
却又是薛三娘泪眼也婆娑了,竟要了她的命,哭着顺着薛老夫人的话,\"阿娘,我也不愿嫁与沈晟。\"
都让蒋氏脑中的一根筋跳得厉害。
蒋氏觉得头都要炸了。
这薛婉欣也不知跟谁学的,是个心比天高的,今日白日听闻她要把她许给沈家时,便一直闹着嚷着说不嫁。蒋氏又哪里不知道她,怕是见了她二姐薛婉清嫁了太子,而她若是要嫁给沈晟,就又是比薛婉清要低了一头。
是以薛婉欣一头想要高嫁,哪里瞧得上这沈府。
蒋氏白日好说歹说才将利弊都给她一一分析过来,这才让薛婉欣消停了会,却还是心中有怨。如今怕不是听到有薛老夫人这般重要人物出来反对,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不管惹恼了蒋氏的后果,此时就想趁着薛老夫人的东风,好最后为自己争上一争。
蒋氏闻言,恨不得现下就过去把薛婉欣那死丫头的嘴巴给撕烂。却又因为如今她还在她的婆婆身边,动不得,只好趁着背过身的时候,朝薛婉欣的方向狠狠地剜了一眼。
又没想到是薛老夫人那看着枯瘦的手,却力气出奇的大,转眼就将她探出去的手给拂过去了。竟碰也不愿意让她碰一下。
蒋氏就那般站在屋内,手堪堪摆在那,却被薛老夫人不客气地就撩了过去。她之后又将伸出去的手都收了回去,却藏在袖中紧握了一个拳头,又不得不对着薛老夫人摆了笑脸,“婆婆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同二弟妹都是六娘的伯母,难不成还能害了她去不成。是今日沈家的那位主母,亲自拜了帖子来求见我,说是她家老太爷老夫人近两年身子不好要冲喜的,而且这六娘年纪比三娘还尚小呢,也没见过哪个府中,姐姐都尚没嫁,倒是妹妹先嫁了。也不成体统。”
“今日那沈家主母语气诚恳,多好一个人,说及此事时更是把她为难坏了。一边是咱们六娘,一边又是对她情深意重的长辈,这才让她多体面一个人,却都亲自恳求到咱们府上来了。”
“她说话间都要声泪俱下,您说说,这让我怎么拒绝呢。媳妇这也是难办啊!”
蒋氏倒是惯会空口胡言,又身上还带了些薛大爷平日里哄人的本事。此时说及沈家主母白日里拜访薛府的事迹,讲得也真是情真意切,语气怕莫不是同她口中的沈家主母一般诚恳了。更有甚的,还憋红了一双眼睛,像是左右为难不好做人,只好自己吃了个哑巴亏,委屈极了,颤颤巍巍伸了手从袖中掏出了帕子就要擦泪。
薛老夫人却还是面色铁青,没甚表情地站在原地。
显然是不可能相信她的说辞的。
屋内就这般僵持了许久,薛婉欣眨巴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可怜天见地瞧着薛老夫人,似乞求薛老夫人再如方才那般,恩威并施,或者是咄咄逼人,叫她阿娘把这荒谬的想法给收回去。
然而薛老夫人却一双眼睛都落在薛岁安身上。
自她方才气势汹汹地进屋以来,这小女娘却是显得比屋内众人都更加稳重,自己一人安安静静地端坐在凳子上,该是行礼便起来行礼,此刻站起来,也是脊背笔直。
众人都或多或少被她这阵仗给吓住了,只有六娘,一个人站在那,连头发丝都没乱,倒像是遗世独立,与这一屋子的嘈杂纷争都隔离开去了。
薛老夫人这才带了探究的目光去瞧她那疼爱的小孙女。那小女娘似乎这也才终于感受到她的目光,这才将自身放入了这一屋子的纷扰之中。
却是她在回望薛老夫人的眼神中,比她饱经世事的沉着,也不曾逊色半分。
这让薛老夫人心下一动。
她朝小女娘招了招手,将六娘唤到了身边来,等到薛岁安乖乖巧巧地站到她身边时,薛老夫人这才问道,“六娘你是怎么想的。”
薛岁安似乎终于等到了薛老夫人这句话,暗自松下一口气,又才对着薛老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跪拜的大礼。
一切都有条不紊。
“孙女倒是同意大伯母的做法。”
“虽违背了祖父生前替孙女与沈家小郎君定下过婚约的承诺,却也是事出有因。且我们薛府,也并不是完全违背了当初的承诺。三姐姐也是我的姐姐,也是咱们薛府正正经经的嫡亲女娘,嫁与沈家小郎君,也是般配的。”
“且沈家夫人说的话更是不无道理,怕是六娘听了也觉得是沈家夫人孝心颇重,侍奉敬重家中长辈尽心竭力,堪作我等学习的榜样。六娘年岁本就比三姐姐要小,也确实没有妹妹先出嫁姐姐却还未定亲的道理,怕是别人听及此又要笑话我们薛府,对薛府门楣是不利的。且六娘又在孝中,并不能在短时间内披了凤冠霞披红妆相迎出嫁。”
“所以又要为着沈家老太爷和老太夫人着想,又不伤及两家的体面,确实是让三姐姐替了六娘嫁过去才是上策。”
“这般说来,也都还是大伯母替六娘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