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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张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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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却又是话锋一转再转。便再也不是薛府那个六女娘落水被救之事,更是席间竟有人对太子有二心。
薛婉清更是暗道不妙,转眼见薛岁安还可怜天见地裹了贺澈的大氅,被采月搀着。
而绿衣正呆呆地看着她,眼中竟是由先前的局促不安,变得格外沉稳了些。
想必绿衣心中也有取舍。
薛婉清一向重用绿衣,这丫头也早已成为她左膀右臂一般地存在。她也自是知道绿衣对她忠心耿耿,绝无可能有二心的。
而也正是因为她知道绿衣对她忠心耿耿。
所以……便也再该由绿衣对她尽忠了。
索性薛婉清对着绿衣黑了脸,压下的声音更是被她演得失望至极,仿佛一心珍视重视的人,突然就背叛了自己。她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你这丫头!太子殿下赠予太子妃娘娘的鱼,竟也是你能碰的?莫说还要拿了我的名头去为你寻了方便,又转身将这事又交给了岁安!”
“枉我平时里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是这样对我!”
继而更是对着太子和太子妃就跪下了,“殿下,娘娘。都是婉清驭下无方,这才叫她做了如此错事。请殿下同娘娘放心,婉清回府后一定会好好地责罚她,叫她从此断了这歹心!”
又是转过头来,因着紧张和着急,生生将之前与薛岁安一起哭的眼睛,逼得更红了。却不忘对这绿衣又是呵斥又是劝,“你这丫头,还不快向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请罪?”
却是她这一番诚诚恳恳,抬眼见萧宣时,太子殿下仍旧神色淡漠。彷佛他也不在意鱼,也不在意人,只是一人长身玉立在那,堪堪将目光放在了那体弱的薛岁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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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精心筹备的宴会,终是在小年时以不那么愉快的方式落下帷幕。薛大爷和蒋氏领了一众人回薛府,薛婉清冷着一张脸猫腰上了马车。
岁安与时宁共乘一车,不紧不慢地跟在薛府众人的车后。
时宁甫一上了车,又拿着那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去瞅岁安。岁安自是懂自家阿弟那水灵灵的眼神是个什么意思,正想着怎样同他解释近日之事。
却她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薛长意也跟在她后面猫着腰就上车了。
时宁便骨碌着一双眼睛,又碍着薛长意不敢说话。
到底是薛长意同俩人交了底,“今日我就在太子妃同薛婉清那桌宴上。”
薛岁安抬了眼看他,一瞬直接撞进薛长意深邃极了的眼中。她一早便猜到薛长意也不是等闲之辈,更不会是平日伪装在世人面前的纨绔子弟模样。她一早便猜到薛长意定是同贺澈有些关系。
只先前她跑去询问薛长意时,他还不肯与她交底。
如今却又坦白了与她说。
倒教她一时心中颇有些感慨。
岁安朝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贺澈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而这买卖自然是赚得越多越好。帮你借机摆脱了沈家那小子,又能挑起薛婉清同太子妃的矛盾,这其中最好还能再牵涉些魄力让薛大爷同萧宣的联盟破碎些。”
“我不过是在桌上引逗他们想起了玉清池中那宝贝一样的鱼罢了。还得靠近日薛婉清因为与萧宣定亲一事太过膨胀,倒叫我给用了。”
薛长意同他平日里一般,总是喜欢笑着,且笑起来颇为张扬,像是要把嘴角的弧度都翘到天上去。岁安就那样看着他,她眼中的四兄还是肆意张扬,却在那明媚的笑容下,隐藏了厚厚的城府心机。
而时宁这才听懂了两人的话,又是责怪岁安有事瞒他,“阿姐你同四兄谋事,却还瞒着我。”
“你知不知道你落水时我多担心。”
“你明明会水,却装作不会水一般跳下湖中。我不知道你在图何事,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唯恐给你添了乱。我就怕,你当众被人揭穿了去,下不来台,那些人要拿你当靶子来罚你。”
“阿姐!”
薛岁安如此才思索时宁的话。今日此情景,她并未事先告诉时宁。一则当时情况属实来不急,二则她还是站在想要保护时宁的那个角度。
却不料她心中所认为的保护,便是瞒了时宁,好叫他从此都远离了这些纷争。
倒叫时宁更加担心了。
时宁是她的至亲弟弟,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背叛她的人。她却重生醒过来时,一心想着要保护时宁,可却从未站在时宁的角度想过。
因为时宁,也是要挡在她前面保护她的人。
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一同并肩作战的人啊。
岁安沉思良久,最终对上时宁一张格外认真的脸。那小鹿一般的眼睛,认真得很,也睿智得很,坚定得很。
她扬起手一把拍在弟弟肩上。
时宁吃痛龇牙咧嘴,将眼睛落在薛岁安猛地拍在他肩上的手上。
四目相对,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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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今日之事,倒真叫薛婉清折损了绿衣。
白日里一众人皆口口声声道是她差了绿衣去祸害那玉清池中的锦鲤,她虽有解释,但最后她也亲眼瞧见了萧宣那不咸不淡地表情。
她自诩将来入东宫要压过太子妃一头,却如今此事一出,萧宣对她的态度更是也冷淡了,叫她心中不爽。索性一回了薛府,关上门,就脸都冷完了,只差了侍卫拿了棍杖,要对绿衣二十仗惩罚。
绿衣口口声声又是认错又是喊冤,终究也敌不过薛婉清一句,“我叫你小心着去弄弄那鱼,你倒好,活一甩手就扔了,给了薛岁安那个东西。”
薛婉清说起此话时,想到了萧宣白日里越过众人身影,去瞧看薛岁安的模样。他不再是对众人的淡漠神情,也不是待人假意盈盈的威严笑脸,甚是不带了丝毫对心中权欲的狂热追求。
萧宣竟然难得认真地看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是薛岁安。
这才让她气不过。
薛婉清要跑去岁安院中发落一番,又被蒋氏给吼住了,薛婉清的眼泪却是再也绷不住了,委屈极了,“都是薛岁安那个小婊子,阿娘你就没见到她今日那模样了?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可怜模样,我却见了她就想把她的脸给撕了!”
蒋氏终究是叹薛婉清还是太过于年轻,跟着她学了几分本事与手段心机,却总在碰到一些事上,冲动得很,咽不下心中那口气。
“你管她做什么?她今日落了水那模样,又是被个男人从水里捞了起来。你可看见了她那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沈家郎君现身?”
“那沈家主母我是打过交道的,最是宝贝她那独子了。薛岁安那小丫头现在是颜面尽失,哪还会有什么人家会许她做正经的娘子?只怕明日,那沈夫人就得带着沈小郎君来拜访我们家了。”
“再说今日她是被贺澈救下了。若是换了个旁人,薛府势大倒都还可以讹了那倒霉郎君让他娶了薛岁安,可是今日那人是贺澈。”
“贺澈又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他会把薛岁安娶回去?”
“你这般大势在家中问罪,倒不如多花点心思在你未来的郎君身上,多讨讨他的欢心才是要紧的。你莫不是就要忘了,你与太子的婚期,是皇帝亲让占星师拟定的正月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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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月上梢头时,贺澈一身黑衣,轻身就翻了薛府墙头,跃进了薛岁安的院子。
薛岁安此前才同时宁说完话,将近日之事都择重地给阿弟讲了。只道是盛京城下暗潮汹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且众人对薛老太爷留与她的机密神兵武器图纸更是虎视眈眈。
她想自保,便决意寻求援助。自是忽略了她如何得知崔亦宸将有最后一统天下之势,只告诉时宁得小心处事。
这一番谋划自是耗费了她诸多心力,好说歹说才将时宁送回了院子。而她将将洗漱过后,换上一身暖意融融的衣袍要躺至床榻上浅眠。
却又是一阵风便吹来了。直勾勾地携了缕缕带有冰雪的凉意,缠绕在她腕间,也将她快要熟睡的意图给一扫而空了。
薛岁安下意识地朝窗户望去。
她向来喜爱开窗,有时在冬日的白昼,也总爱窗户隙条缝,好让屋外的冰冷能够吹进来那么一点点。
她对刺骨的凉意有着追求。是唯有凉意入怀,人才得一直保有清醒。
却冬夜雪太冷,是以她早早关了窗户。
而如今凉风绕梁,只需一瞬便顺着窗户那条不知道多大的缝隙卷了进来。她感受着寒冷渐渐要将她包围,只看见那窗棂一片处,朦朦胧胧地半隐着个身影。
那是夜一般孤寥的身影,在满满长夜中独身前行。
薛岁安从来看不透贺澈。在她年久失修的记忆里,他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对于国事一直尽心尽力。
却未曾想,他早已伙同了西北崔将军,最后竟要把他一向敬重守护的国土收入囊中。
她本以为,他只是性子孤冷,却心怀大义的丞相。
却不曾想,丞相心中也有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