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弃猫效应4 ...
-
你不明白你的猫怎么会这样想。
他笨拙地藏起眼里一触即碎的脆弱,直挺挺站在那里,正一点一点被巨大的绝望侵蚀掉,摇摇欲坠。
可你太累了,这段时间兽人闹脾气时倔强恶劣的模样不合时宜地在脑海里浮现,翻来覆去搅得你心烦,于是你没有再吐出更多宽慰哄劝。
“你想多了。”
你默了半晌,只留给他这样一句话。
兽人仍旧立在原地,眼睁睁看你在他惶然无措的哀求目光中,终于没再心软,自顾自走回卧室,漠然关上房门。
他想,你对他彻底放弃了。
那些积攒的失望出现在你疲累不耐的神情当中,汇成无垠深海,深重到能轻易扼住他的呼吸。
你的猫不会游泳,难以自救,于是放任自己溺毙在这片海里。
邬离垂头盯着地板,视线越来越模糊,冰凉的地砖兀地出现一小滩水渍。他昏昏沉沉跪下去擦,手指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裂得更深,血水混在一起有些可怖,他却仿佛不懂得痛,认真地拿衣袖仔细把地板收拾干净。
而后他摇摇晃晃起身,慢吞吞走到餐桌前,机械地把自己做了一整晚的饭菜倒进垃圾桶里。
垃圾合该被丢出去,他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直不肯面对,总抱有一丝残存的希望。
可不吃饭会胃疼,他疼怕了,担心你也会受这种苦。知道你心情不好,也不愿意再见到他,他端着替你熬好的粥,在你卧室前徘徊了很久,才犹豫着叩响了房门。
里面没人回应。
他的手已经被烫到麻木,大着胆子推开一小条门缝,看到你侧身躺在床上,俨然已经睡熟了。
他竟在心底松了口气。
你闭着眼睛,没有再用那种冷漠而毫无感情的眼神看他,他就可以继续欺骗自己,你还是有一点点在意他的。
邬离把碗搁在床头,又轻柔地替你把被子掖好,才赶忙揉了揉眼睛悄悄离开。
这次他不敢再偷偷亲你了。
他怕被你发现。
怕你更加厌恶他。
一整晚,他缩在你的卧室外,战战兢兢贴住房门,借此离你更近一些。他还是做了坏事,藏起一件你早就想要扔掉的旧衣服,紧紧抱在怀里。
他是只偷东西的坏猫,他知道。
但他能留住的,也只有这件衣服了。
第二天,你把猫送到了兽人医院。
出乎你的意料,你以为会大哭大闹甚至摔东西的邬离并没有反抗。他很听话,就像你刚把遍体鳞伤的他接回家时一样听话。
不吵不闹,乖乖接受你所有的安排。
只是在临走时,他忽然急切地叫住你,攥住身下被褥的手骨节用力到泛白。
“怎么了?”
他有点儿讨好地朝你笑,艰难开口:“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你不明所以地点头,“当然可以。”
于是他唇角又向上扬了扬,不舍地朝你挥手。
“我会等你的。”他小声说,用你根本听不到的音量。
他刚才真正想问的其实是,你会不会来接他。
但他没敢说出口。
他怕你说不会。
这些天你不时表现出的倦怠和不耐,让他毫不怀疑地相信,你是有可能说出那两个字的。
国外的项目时间安排很紧。
你连时差都没倒过来,就马不停蹄地跑去见合作的谈工作。连日高度集中的工作令你成长许多,同时也心力交瘁,根本没功夫去想被你落在国内的兽人。
邬离给你发了很多短信,格式都差不多,无非问你有没有吃饭,过得好不好,有时也会给分享一些医院里有趣的事。
[今天营养师做了鱼片,其他猫系兽人都很喜欢吃。但我还是觉得你做的更好一些。你吃饭了吗?]
[天气预报说你那里下雨了,你要记得带伞。]
[之前家里的那盆猫草我忘了带来,希望它不会蔫掉。你去的地方好玩吗?是不是和电视里一样啊?]
[今天天气很好,医生带我去晒了太阳。你的工作怎么样?顺利吗?]
[我今天看了一部电影,是我们之前一起看过的。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看过电影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他没有一句话敢说想你,可每个字都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刚开始,你尽力每条都回,后来发得多了,碰巧项目遇到瓶颈难以推进,就只在有空时捡出一两件回复了。
邬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频率逐渐从每天一条,降到半个星期一条,语句越来越简短。
直到整个项目圆满结束,为了犒劳整个小组,终于完全放松下来的你跟着负责人一起去酒吧庆功。
大家都兴奋非常,几瓶酒下去,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被空酒瓶转到的你不幸中奖,在同事的怂恿下选择大冒险,晕晕乎乎被推搡着和酒吧里的暹罗猫兽人合影。
看热闹的同事抢过你的手机替你发朋友圈,等你抢回来时,手机已经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
你酒量欠佳,几杯就喝断了片,再醒过来已经天亮,不知道哪个好心人把你送回了酒店。
宿醉后的头痛令你不得不使劲儿按压太阳穴才能维持清明。
你把扔到床下的手机捡回来插上数据线,屏幕刚一亮起,就跳出四十九条未接来电。
全部都来自邬离。
你心头一跳,迅速划开屏幕拨回去。
没有人接。
兽人当然不能申请手机号,但是你之前怕邬离一个人在家遇到事情联系不上你,于是把自己的旧手机号给了他。
他的通讯录里只有你一个人。
除非碰到很紧急的事情,他不会打那么多电话给你。
你酒醒了大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打开自己的朋友圈,最新的照片赫然是你醉酒后跟那只暹罗猫的合影。
暹罗的人形是个高鼻深目,具有异域风情的英俊男人,因为角度问题,你看起来像是靠在他身上,动作十分亲密。
你意识到,你的猫一定看到这张照片了。
之前拜托你照顾自家布偶的同事忽然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合作终于谈成了,恭喜你啊!领导让我跟你对接一下工作,不过我看你现在酒还没醒,要不等你休息休息再说?”
你胡乱点头,正要挂断电话,她突然隐晦提醒:“我看你们昨晚玩的挺开的,照片都发出来了。不过你不是有一只小狸花了吗?可别让他看见,要难过的。”
你刚要解释,忽然听到软软糯糯的一声“姐姐”传来,紧接着屏幕里又出现一张稚嫩可爱的少年面庞。
“邬姐姐!”西西钻到同事怀里,甜甜地跟你打招呼。
因为腿骨折疼得吃不下饭,少年比和你上回见面时瘦了一圈,你愧疚地道歉:“抱歉啊西西,之前的事情,我替阿离跟你说对不起。”
西西瞪大蓝色的眼睛,“道歉?为什么要替阿离哥哥道歉?”
“他把你从楼梯推下去,其实也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我……”
“可我摔下来不是被阿离哥哥推的啊,”西西迷茫地打断你,“是我自己没站稳才掉下来的,阿离哥哥还想拉住我来着。”
“其实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阿离哥哥经历过不好的事情,还没眼色地问他耳朵的事情,他不想回答就躲开我,但我还自以为关心地追着问,才没看清楼梯从上面摔下来。”
“邬姐姐,你难道一直认为是阿离哥哥做的吗?你不会还凶他了吧?他当时为了拽住我,自己好像也撞到了楼梯扶手,你有没有带他找医生?”
……
后面的话你已经听不到了,像有巨石骤然沉沉砸在心里,闷的你喘不上气。
你慌忙关了视频,一遍又一遍打着邬离的手机。
还是没有人接。
你从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见到你的猫。
你必须立刻赶回到他身边,你要抱住他,你要跟他道歉,你要祈求他的原谅,为你的愚蠢,为你的不信任,为你荒唐无理的冷落与指责。
你等不及了。
就在你一边快速收拾行李,一边拨出第十次号码时,那边终于被人接起。
“邬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而你期望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响起,是你带邬离去医院时负责招待你们的前台小姐,她的语气很郑重,郑重到你开始害怕。
“邬小姐,你方便来一趟吗?您的兽人,情况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