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兽人朋友们》叫我糯米九

3、弃猫效应3

　　医生说西西只是刚到陌生环境难以适应，布偶猫从小养在顶级猫舍，还没成年就被主人买回家，没去过其他地方。乍然更换居所，应激和呕吐都很正常，多加安抚就好。
　　你听从医嘱温柔地把布偶搂在怀里替他揉捏后颈，忽然想起你的猫。脏兮兮的狸花，出生在脏乱的后院，辗转被带到几个宠物市场，期间也被迫换过主人。可他跟着你回家时，虽然胆怯自卑，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抗拒害怕。
　　到底是邬离早就将无处安身的流离转徙当作家常便饭，还是一个人在你没有看到的角落努力克服掉那些根植于本性的惊惧恐慌。你从没注意过。
　　邬离打了几个电话进来，你的手机关了静音，没有接到。
　　等发现时，已经带着西西回到小区门口。你划开屏幕，无意识抿紧唇角，直到旁边的少年轻轻拉了一下你的衣角才回神，你眸光暗下去，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家里和你离开前一模一样，仍亮着灯，邬离被密码锁的声响惊醒，跌跌撞撞赶到玄关，恰巧撞上刚进门的你。
　　“怎么还没睡？”你拧起眉头问。
　　已经过了十二点，虽然猫系兽人生物钟习惯日夜颠倒，可为了迁就你，邬离的作息很规律。此时他眼里密布着因为熬夜而生出的红血色。。
　　“不困。”他摇了摇头，别扭地看了眼躲在你身后的少年。
　　他很想装作关切地问一句那只布偶怎么样了，好些了没，可隐秘的嫉妒心作祟，无论如何也作不出能随意将你分享给其他兽人的大度模样。
　　尽管他清楚这只无辜的布偶只是被你同事寄养在这里。
　　少年实在太漂亮了，高贵的血统，精致的面庞，蓬松柔软的松鼠尾巴，还有那双蓝色的宝石般的眼睛，都是一只普通狸花再怎样努力也无法企及的美丽。
　　即便他努力昂起头，即便他的尾巴已经长好，即便他没有那只被割开的豁耳朵，即便他已经被你养得皮毛顺滑，可站在满脸天真、美丽而不自知的少年面前，在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的惨烈对比下，他只能自惭形秽。
　　邬离其实清楚，他厌恶的并不是西西，只是丑陋而卑劣，带出去只会给你丢脸的自己。
　　猫在你面前欲言又止，磨磨蹭蹭半天，憋出一句：“他应该没什么事吧？”
　　语气冷漠，很无所谓神情。
　　本以为他会诚心道歉，最终却等来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回应。你眼里的欣慰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升腾而起的浓重的失望。
　　邬离以前从不会说出那么没礼貌的话，你开始反思，是不是你养兽人的方式真的出了问题，一贯的放纵溺爱似乎把你曾经乖巧温驯的猫宠成了陌生的样子。
　　西西一个劲儿往你身旁缩，你怕他再受惊，用身体挡住邬离不善的视线，冷下声音说：“只要你别吓他，西西当然没事。”
　　邬离被你呛得怔住，后知后觉自己对少年的排斥表露太过，连忙敛下目光，把自己手里一直抓着的药膏和棉签拿出来。
　　药瓶被汗浸湿，明显被用力攥了很久。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抱歉，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在医院里大夫顺手帮你消过毒，也打了针，你头一次没有接过邬离递给你的东西，疲惫道：“不用。很晚了，去睡觉吧。”
　　说完，你没看邬离刹那间褪尽血色的面庞，径自上前搬起西西的猫窝，带着少年去了客房。
　　接下来的几天，你竭力替同事照顾好她们家敏感脆弱的布偶猫，没有分出太多心思关注邬离。
　　西西对主人的依赖超乎你的想象。
　　他是个把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单纯小孩，每天都会黏着你询问同事的近况。
　　“既然那么想她，为什么不自己打个电话呢？”你有些好奇。
　　少年脸颊变得红扑扑，垂头小声说：“可是姐姐很忙呀，不能让她担心我。”
　　说完，他眨着眼睛央求你：“邬姐姐，下次姐姐再打电话时，你能不能替我问问她最近鼻炎有没有好一些。到季节了，她总不做好防护。”
　　或许是你对他很温柔的缘故，小布偶很爱跟你亲近，被宠大的小孩性情纯真，已经把你当作可以说悄悄话的大姐姐，毫无顾忌地同你撒娇。
　　他生得稚嫩可爱，能轻易激起你的保护欲和同理心。你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着应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有看到躲在门外的邬离瞳孔倏然睁大，苍白着脸色把指甲掐进掌心。
　　你发现你的猫行为越发乖张。
　　他挑剔你买的猫粮，用摔筷子表达自己的不满；故意把脏衣服随处丢，弄乱你刚整理好的书架；在西西主动示好想要靠近的时候，凶狠哈气把人家吓走……
　　他在用很拙劣的方式引起你的注意，一次又一次试探你的容忍底线。
　　终于在西西因为被他推下楼梯而送进医院时，你脑中最理智的那根弦崩断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他这些天装出的恶劣像面具一样在脸上裂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惊慌失措地冲你解释。
　　“够了！”你抱紧怀里痛到昏迷的少年，大声吼他。
　　他这些天乐此不疲的小把戏已经把你所有的耐心耗尽，你压住怒火，冷声道：“邬离，我没有想到你能做出这种事。如果不想让我现在把你赶出去，就赶紧让开。”
　　你看到你的兽人浑身僵住，顷刻间几乎站不稳地狠狠踉跄了一下。剩下的话被咽回去，他张着嘴像个哑了的小丑，再也无法为自己分辩半句。
　　你终于对他摆起了主人的威严。
　　同事匆匆从老家赶回来，你在手术室外同她诚挚道歉：“对不起，我没有管好我的兽人。西西所有的治疗费用我都会承担的，直到他好起来。”
　　同事颓丧地摆摆手，“不赖你，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是我没有把事情早解决完回来接他。他那么怕疼，现在一定难过死了。”
　　你默然陪在同事身旁，听她讲自己多么后悔，没早些回来陪自己的小猫。
　　直到手术室灯灭，昏迷的小布偶被推出来，医生摘下口罩安慰你们：“问题不大，只是小腿骨折。小猫年纪太小了，骨头脆弱，没醒是因为挨不住疼。没关系的，让他多睡两天休息休息。这段时间打好石膏，不能随便乱跑乱动。”
　　同事连忙朝医生道谢，而后心疼地亲小猫的额头。
　　西西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同事劝你别多想，说小猫打架也是正常的，回去别太责罚邬离。
　　你无奈摇头，自觉交了手术费和住院费才离开。
　　一路上你考虑了很多，当公司领导再一次给你打电话劝你考虑公派出国的工作任务时，你疲倦地捏着太阳穴，说了句“好”。
　　回到家，一片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桌子上甚至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你望着摘下围裙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的邬离，感到前所未有的疲累。所以你看，你的兽人并非生活不能自理，只是被你宠坏了。
　　邬离把胳膊上烫出的水泡和手指切出的口子都藏在身后，小心翼翼问你：“他怎么样了？”
　　你把外套挂起来，没有走向餐桌，而是坐到沙发上，仔细观察邬离的表情。
　　他同犯了错等待被罚的小朋友一样战战兢兢站在那里，垂着脑袋不太敢看你。脸上的担忧急切却不似作伪，唯恐你说出什么不好的结果。
　　你本想编谎话给他个教训，可看到他紧张到被咬破的下唇，还是不忍心，“医生说是小腿骨折，需要好好养着。没什么其他大问题。”
　　兽人紧绷的身体因为你这句话而放松一些，他往前挪了挪，仿佛鼓足了很大勇气把自己组织好的语言一股脑说出来：“我不是故意把他推下去的。对不起，我以后会改，会听话，我再也不任性了，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他想说的其实是，你不要把我赶出去好吗？
　　直到你今天对他说了那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最近如跳脚小丑一样上窜下跳的举动有多可笑。他被你宠过了头，竟然自以为对你来说是特殊到无可取代的角色。
　　他妄图占有你所有的爱，忘记自己只是个最廉价的兽人，随时可以被你丢弃。
　　你破天荒没有宽慰他，而是平静道：“最近公司派我外出公干，大概要一个月左右。”
　　他似乎预料到你要说什么，慌张地看向你，脸色越来越白。
　　你没有理会，继续说：“明天我会把你送到兽人医院，那里会有专门的医生和营养师照顾你。你也可以在那里交到其他朋友。”
　　其实邬离的公民证已经快要办下来，再等两天，你就可以带他一起出国。但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不得不让你重新规划起和邬离今后相处的方式。
　　兽人医院的体系很发达，每一个暂时和主人分开的兽人都能在里面得到很好的照顾。
　　你认为你们彼此之间需要这一个月的冷静期。
　　邬离的占有欲实在太强了，他是独立的个体，他的生活不应该只有你。
　　兽人呆呆地看着你，好半天才消化完这番话，眸子里绝望蔓延。
　　垂在身后的尾巴无力地晃了晃，他耳尖颤抖着，扯出个很僵硬的笑容，哑声费力问：“你……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