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兽人朋友们》叫我糯米九

32、赎罪6

　　司澄初初恢复，因为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严念对他很是爱护。他们刚吃过晚饭，严念小心搀扶着他散步，不时露出温软笑意。
　　而这笑意在看到不远处的踌躇身影后逐渐变淡，化成眉心微不可察的褶皱。
　　她下意识将毫无察觉的司澄挡在身后，那身影僵住，自觉退后两步把自己藏在角落。
　　严卓瘦了太多，比上回见他还瘦，已然脱相，伶仃晃在空荡荡的外套里。严念眉间折痕更深，偏头嘱咐几句，把司澄带到路边长椅坐下，随即径直朝他走来。
　　她想问问严卓这几个月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为什么不回信息，又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模样。可兽人未等她开口，楞怔怔朝她伸出手。严念下意识躲开，想要抚摸她脸的手碰了个空，兽人可笑地维持着这个动作，好一会儿，突然惊醒般仓惶垂下胳膊，喏喏朝她道歉。
　　“对不起，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抿紧嘴巴，歉疚地看着她。
　　严念朝他走来时，他险些以为还是幻觉。
　　但当她避开自己的触碰，严卓清醒过来。
　　他分清了幻觉和现实。
　　因为真实的严念会躲开他，避免和他一切接触，视他为最肮脏恶心的垃圾。
　　没关系的，严卓垂下眼睛想。她已给予他太多善意，一只无用的、卑鄙的、屡教不改的再普通不过的黑猫，能得到这些应该知足。
　　不可以再贪心了，他在心底警告自己。
　　“你看起来脸色很差，是生病了吗？”严念看出他的反常，忍不住问：“还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司澄被找回来后，因为受过太多虐待导致精神出现难以忽视的问题，尤其看到严卓，总会突然崩溃尖叫。她无力再探究他们之前到底有什么纠葛，为了照顾司澄，不得不送严卓离开。
　　当然会不舍。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小黑猫虽然没有安全感，却极其懂事听话，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友情，也不仅仅是收养与被收养的关系。
　　可他们愈发亲密的关系、所有甜蜜的过往、口口声声的喜欢爱慕，无一不建立在一个虚伪的谎言之上，如同摇摇欲坠的危楼，只等着一个微妙契机，轰然崩塌。
　　被严卓雇人偷偷寻找最后却被她发现的司澄，就是那个契机。
　　她常感到矛盾。无疑严卓是个自私的骗子，为了被她收养穷尽心机不择手段，但他同时是全心全意忠诚于她的爱人。即便这份忠诚并不纯粹。倘若严卓是个彻底的白眼狼也好，偏偏又是他，殚精竭虑耗费心力找寻司澄的下落，把司澄解救出来。他是个复杂的矛盾体，身上有她无法原谅的污点，也有她必须承认的令她难以割舍的特质，迫使她无法立即做出抉择对他不闻不问。
　　她想，他们之间确实需要时间让彼此冷静。
　　但她不知道，严卓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是来告别的，并且显然不想让这次见面成为郑重的告别。那太无耻了，利用严念最后的善良与容忍，逼着她听他诉说自己的不舍与爱意。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兽人只是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再一次朝她道歉，“对不起，我是来还东西的。”
　　是被他先前当宝贝藏起来的平安扣。
　　其实东西没多少钱，但确实是严念费心思求来的。当初把严卓带回家时，同办好的公民证、入学通知书和家中钥匙一并交给他，是她亲手系到他的脖子上。
　　“以后你就有家啦，我会一直照顾你和你在一起，我保证。”那时她说。
　　小黑猫乖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耳朵抵在她掌心，喉咙里发出细弱呜咽。
　　严念回想起当时情景，不由怅然，涩声道：“其实你不用这样。”
　　兽人却摇头，固执地把盒子放在她手里。他做错了太多事，临走前能弥补一点是一点。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要尽早归还，他得干干净净地去见他的孩子。
　　严念被他竭力牵起的破碎笑容刺疼眼睛，无奈问：“你现在住在哪里？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就和我讲。”
　　待他说出地名，她讶异地睁大眼睛，脱口道：“怎么能住在那种地方！严卓，你就算……”
　　“很快就搬走了，”兽人轻声打断她，“就这几天。”
　　“去哪里？”
　　严卓一时语塞，想了想，还是回答：“到其他城市转一转，就当散心了。”
　　严念觉出不对劲，只是严卓的语气太过平静柔和，她只好叮嘱：“那你要注意安全，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再也不会回来了，严卓抿了抿嘴角，忽然有些难过。
　　他鼓起勇气，想最后一次同她说：“念念，我……”
　　“念念！”不远处传来惊惶的呼唤，司澄站起身，急切地四处逡巡。
　　想是严念离开他太久令他开始不安。
　　听到声音，严念担心地回头，眼里瞬时溢满焦虑，但不忘听他把话讲完：“你说什么？”
　　我真的一直都很喜欢你，他是想这样说的。
　　但最终，严卓只是朝她笑了笑，又向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司澄的视线盲区，“没什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担心。”
　　“快回去吧，他在找你。”
　　只是句无用的告白，该感谢司澄，让他及时找回理智，不然难保严念听到这种话后会不会生出厌烦。
　　于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而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