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兽人朋友们》叫我糯米九

31、赎罪5

　　路橙是一位负责任的好医生。
　　即便严卓多次言明自己决心放弃治疗，并且无法支付高昂的住院费用，她仍耐心劝说，甚至说出愿意替他垫付医药费的话。
　　她似乎很懂得如何与兽人相处，从不咄咄逼人，反而常与他讲些俏皮话，竭尽全力想要燃起他的求生欲。严卓在交谈中得知，她有位很珍惜的爱人，也是兽人，所以对他分外照顾。
　　“路医生，我和你的爱人很像吗？”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他不免发出疑问。
　　“嗯？”路橙闻言诧异挑眉，将热汤从保温桶倒出，摇头道：“不像，他比你性子娇，脾气大着呢。”
　　话虽如此，她提起那位兽人时，却不自禁牵起嘴角，目光都柔和许多，“但却十分可爱，生得也漂亮极了。常作出副凶巴巴不在乎的模样，其实善良柔软，是这世上最值得我爱的人，能同他在一起是我的幸运。”
　　她把碗递给严卓，“喏，尝尝，他熬的，味道真的很棒。我与他讲过你，特意给你煮的。”
　　“不好意思啊，因为之前照顾你的时候沾上了你的气味和毛发，我得和我们家小刺猬讲清楚，不然他一个人乱想又要难过，”年轻的女医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紧接着解释，“但我没说太多，毕竟保护病人的隐私是我们的职责，你可以放心。”
　　严卓失笑，端过碗道谢，“是我该谢谢你们。”
　　汤很鲜美，能尝出厨师花了心思。他内心泛起苦涩，好心的医生与她的爱人一定想不到，他们试图帮助的可怜兽人其实是个卑劣的骗子。
　　一个完全不值得他们花心思的骗子。
　　直到他喝干净，路橙收拾完碗筷，才坐到他对面认真道：“可你和小辞有一点很像。他以前也经历过不好的事情，几度想要放弃自己，你们身上透出的绝望太像了。但你得相信，严卓，没什么比生命更加重要。只要活着，一切难题都能解决。”
　　小辞是她的爱人。
　　她说的很隐晦，严卓却垂下目光没有回应，好在路橙足够善解人意，没有逼迫他立时作出什么不会轻生的承诺，拍了拍他的肩就离开了，临走时不忘轻轻带上门。
　　随着门锁发出咔哒轻响，狭小的病房重新归于死寂。
　　严卓缓缓侧身，把自己蜷缩起来。
　　眼角变得湿润，咸涩泪水安安静静自他消瘦不堪的面庞滑过。
　　他很感激路橙，但他实在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
　　他没有讲，近来他见到严念的次数变多了。有时是头痛得忍不住撞上床头铁栏杆时，有时是自鲜血淋漓的梦魇挣脱出来时，还有时，仅仅望着虚空发呆，便能看到严念清晰的身影。
　　这不是个好征兆，他意识到，但他不敢同任何人讲。他不怕旁人说他是个疯子，但他怕他说出来就再也看不到严念了，哪怕只是虚假的幻影。于是这成为他几近病态的，努力掩藏的秘密。
　　在身体恢复到能下床走路时，他不顾路橙的劝说执意出院。
　　“我不会跑掉的路医生，”兽人无奈地笑，“我就想去看看她，再见她一面。”
　　再看一眼，就一眼，了却心底最后一点儿残存的念想。
　　就当慰藉终于鼓起勇气作出决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