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兽人朋友们》叫我糯米九

33、赎罪7

　　严念近来总是梦见她的猫。

　　沉默的、乖巧的、讨好地冲她笑的猫。但他以前并非这样，他们共同度过的数不清的时光里，猫是生动真实的，他会笑、会撒娇、会亲密地抱住她把尾巴尖尖送到她手里，也会在看到她与其他异性交往过密时吃醋地别开眼作出不理她的生气模样。猫是很小心眼儿的，但好哄，无论她作出多过分的事，只消蹭到猫身边揉揉他的耳朵，就能得到猫别扭的原谅。

　　她以前总不明白，明明是只蛮有脾气的小黑猫，怎么能这么好哄呢？现在她终于想通，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怕谎言被戳穿、怕真相被揭露、怕自己比不上司澄，更怕本就不该属于他的喜欢与偏爱如泡沫般消散。所以他连脾气也不敢发，竭尽全力藏起真正的自己。

　　所以连梦里的猫，都不敢与她说句实话。

　　他们太久没见了。

　　每每自梦中醒来，严念想到上次见面时兽人掩不住的憔悴疲惫，心里总是空落落，生出怅然，像不经意丢了什么。

　　她发了许多短信，统统石沉大海。在她忍不住打出不知第多少个电话后，那边终于接起，听筒传来嘈杂人声，不过两秒就被挂断，随即是短促忙音。她再拨回去，却已然关机。

　　心底一直以来蛰伏的不安在此刻迅速膨胀，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必须找到严卓，不知怎么，她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她几乎用了所有的办法手段，而当她找到医院，已经是半个月后，距离她与严卓上一次见面，过了一百零八天。

　　年轻的女医生坐在对面，在听到她说自己是严卓的家人时，脸色由愕然转为同情。

　　“他从没说过自己有家人。”医生叹了口气，深深地看着她。

　　严念仿佛已经预感到什么，心跳得很快，慌乱道：“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忽略他太久。但我确实是他的……是他的爱人，方便让我见见他吗？”

　　爱人？

　　路橙盯着女人姣好却疲惫的面容，不免觉得荒谬。

　　她平静地问：“既然你们是这种关系，你知道他怀过你的孩子吗？”

　　原本还有千万句话想说出口，严念却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兀地失声，茫然摇头。

　　“那你知道他得了脑瘤吗？恶性，即便动手术，存活率也不到百分之十。”路橙继续问。

　　良久的寂静。

　　严念被接二连三的问句砸得发懵，勉强扶住桌沿才站稳，好半天，颤巍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他在哪？”

　　她想要见到严卓，现在、立刻、马上，她一秒钟都等不及，她想要见到她的猫。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浑身发抖犹如失控的病人。她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温柔、理智、有修养，无数的人这样评价她。因为他们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路橙不忍地闭了闭眼，还是如实相告：“我很想带你去见他，但很遗憾，严小姐，他死了。”

　　死在半个月前，术后引起的并发症，他的身体状况本已到强弩之末，没熬过来，走前乞求他们不要去找严念，他不想再给她添麻烦了。

　　连自己的死亡，他都怕是个麻烦。

　　“他很坚强，”路橙告诉女人，“其实他的心理状态已经很糟糕了。这样说吧，他不止一次请求我们为他注射安乐死。可清醒后，又会向我们道歉。他怕连累我们承担责任。”

　　“最后一次手术，他知道自己很大可能撑不过去。所以提前为自己准备了身后事，包括这封信。”

　　她把信封从文件夹里抽出来，交给严念。

　　严念懵然看向她，汹涌泪水自眼眶落下，她不去接那封信，只是再一次重复：“他在哪？”

　　她的猫，到底去了哪里？

　　是生气了吗？气她的冷淡与忽视，气她的偏心与没耐心，还是气她认不清自己的心意？

　　所以他躲起来不肯见她。

　　躲到了小小的盒子里。

　　路橙扶住几乎脱力的女人，“是他自己选的。我们遵从他的遗愿，把他安置在这里。”

　　白色的瓷盒，方方正正，很小一个。里面装着她的猫。

　　严念试图张嘴，她迫切地想说些什么，直到一声无助的呜咽从嗓子里发出，她才意识到这是她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严卓是我的病人，我需要遵守和他的约定，”路橙不愿意再刺激她，此时却不得不出声解释，“他总说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情，请求我们不去打扰你。如果不是新来护士不了解情况，在收拾遗物时意外拨给你，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些。”

　　“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路橙看着那方盒子，在心里同已经离开的兽人道歉。

　　她想起严卓临走前，躺在病床上，目光已然涣散，仍吊着最后一口气嘱咐她：“路医生，拜托您了，请不要联系任何人，别让她知道。我怕她会难过……”

　　可你其实也期盼过她来找你吧。

　　路橙苦涩地想，不然怎么会连信都准备好呢？

　　现在是你疼到意识不清还记挂着的人主动找的你，所以也不算失约，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