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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赎罪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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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卓被赶出门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他难堪地站在路边,被晒得睁不太开眼睛,自然也看不到严念面上神情,只是把脑袋垂得低低的,露出发顶两只颤巍巍的黑色猫耳。
严念最后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坏掉的那只耳朵嗡鸣声太大,他被巨大的耳鸣吵得头疼,能站稳已是奇迹。
何况他并不敢抬头,怕见到严念掩不住的失望厌恶。
但他没有什么能辩解的,退一万步讲,他沦落到如今境地都是咎由自取,甚至报应来得太晚。
严念生得善良,即便他作出这种卑鄙龌龊的坏事,仍给足他体面,让他把行李都收拾好,甚至给他留了钱,防止他无法养活自己被饿死。
出租屋不难找,可惜这个社会对兽人的包容度还有待提升,严卓只能拎着满满当当的书包暂宿在红灯区的小旅馆。
他带出来的行李不算太多,几件旧衣服,加上必要的洗漱品,倒在床上更显可怜,稀稀拉拉勉强铺满半张被单。
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是枚玉做的平安扣,被他宝贝似系在脖子上,藏得严实,是他偷带出来的。
当惯了小偷,偷别人的人生,偷别人的爱情,简直无耻至极不知悔改。但坏事做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件。严卓不无恶劣地想。
他在房间躺了半个月,死尸一般,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发呆。除了喝水,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有时一块面包能顶一天,垃圾桶里最常出现的是空药盒。兴许是过于焦虑的缘故,他的头总是很疼,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只能靠止痛药,最便宜那种,成把成把地往嘴里塞,几乎在滥用这种成瘾性药物。
但他太疼了,疼到有时出现幻觉,看见严念无奈地站在床边骂他胡闹。
他往往不敢讲话,呼吸也慢下来,小心谨慎地用目光摩挲那张脸,在模糊的视线中等待床边的严念慢慢消失不见。
药性让他变得嗜睡,所以当他再次醒来看到手机上的未接电话时,还疑心是自己睡太多把脑袋睡坏了。
“念念”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严卓眨了眨眼,待反应过来,立刻捧着手机坐直身子,划动屏幕的手指抖得厉害。
他心跳得很快,一面欣喜,一面怕这不过是严念按错了号码的小意外。不过现实没能让他紧张太久,短促的铃声响了两遍,熟悉的女声传来。
“抱歉打扰了你,只是想问问你方不方便帮个忙。”即使疲惫失落,严念仍保持着修养,措辞十分礼貌。
严卓愣了一下,紧接着迅速摇头,又想到严念根本看不到他的可笑举动,语无伦次地回答:“方便,我没什么不方便,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什么都可以做。”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兽人懊恼地咬住下唇,急切地想再说些什么补救,可慌乱令他说不出完整的语句。
“嗯,”严念轻轻叹了口气,解释,“澄澄今早摔了一跤,被查出有了孩子,现在情况不太好,需要输血,但是血库库存偏低,所以我想问问你方不方便来一趟。”
猝不及防的消息令严卓呆住,他无措地张了张嘴,破了口子的下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头好像又疼起来,疼得仿佛有根锥子在狠命地凿他的脑浆,恨不能让他生生疼死才痛快。
像是他的反应已在预料之中,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平静道:“没关系,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不用勉强。”
“没有,”严卓忍着头疼,咬牙咽下痛哼,“我愿意去,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剧烈的头痛令他忍不住攥紧床单,血腥气在嘴里散开,他使劲儿吞咽,避免自己忍不住喊出来。
或许是一秒,又或许是十分钟,疼痛令他失去时间概念。在床单被他生生攥破的一刹那,他听到严念略显抱歉的声音,“好,我把地址发给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尽快一些,澄澄等不及太久,辛苦了。”
电话是什么时候被挂断的严卓已记不太清了,在一声声忙音中,他脱力般伏倒下去,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被折磨得脸色灰败的兽人颤抖着发出声再压抑不住的痛吟。
他不知道止痛药会不会对献血质量产生影响,但不敢再乱吃,药板被他攥在手里,锋利的铝箔扎进掌心,下意识抠出的药混着血黏黏腻腻蹭了一手。
不能昏过去,他咬住伤痕累累的嘴唇,迫使自己清醒。
他做的错事已然够多,这是他能赎罪的为数不多的机会。
要好好珍惜,严卓告诫自己。
不能再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