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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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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刺猬取了名字。
你很难相信,一个被收养了近两年的兽人竟然还没有真正的名字。
“那平时她都怎么称呼你?”
兽人抬眼看你,唇角弯起个不甚明显的弧度,似乎为你略显谨慎的措辞发笑,“074,是我在兽人商店的编号。”
“或者'小衡',她总这么叫。如果你喜欢,也可以叫这个名字。”他说。
小衡是已经不在了的那只刺猬兽人。而074是个失败的替代品。
这没什么,刺猬想。他已经习惯了,已经学会了不在意。那些冷眼、不耐、甚至于无缘无故的厌恶。
他对于自己的新名字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欢喜,神情仍淡淡,不免令你失望。
“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你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都可以,”他表情这才有了变化,眉头很浅地皱了一下,温顺地回答,“怎么叫都可以。”
你疑心他在敷衍你,但你没有证据。没有回应的示好总会让人心里不太舒服。你匆匆扒干净碗里的饭,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对面的兽人眸光颤了颤,几次似乎犹豫着想说什么,但已错过时机,最后只是沉默地敛下目光。
但从这往后,刺猬的名字算是被草率地定下来。你习惯于叫他“路辞”,尽管次数不多,可他每回都应得很快。
他大约没学会撒娇这项技能,声音总是很冷硬。面对你时也不曾再有过那日放浪谄媚的动作,变成很克制的疏离,好像并不在乎你对他的喜恶。
你虽没做好养一只兽人的准备,但因为职业原因见过太多兽人面对主人时不可抑制的依赖与爱恋。必须承认,你在心里其实对刺猬能变得更加温顺有过隐秘的期盼,偶尔也会想过自己会用耐心把这只兽人感化,如今看到他这副冷冰冰如同石头的模样,不免挫败。
你仍旧不认同老同学要轻率地结束刺猬生命的想法,可也下意识开始在网络搜寻那些愿意收养兽人的信息。
你想,大约你们之间实在没什么缘分。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下一任主人,刺猬还是暂住在你家。你早出晚归,他也从不多话,你与他之间维持着一种很脆弱的微妙平衡。
而这种平衡很快被打破。
起因是你在饭桌上随意提起的一句话,“怎么会有人忍心把自己的兽人欺负到流产啊。”
你在说先前那只垂耳兔兽人,为他令人心疼的懂事与温顺唏嘘,不禁愤愤:“明明那么可爱,他的爱人竟然不喜欢毛茸茸的小兔子,离谱。”
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兽人不自主捏紧了勺子,犹豫半晌,硬梆梆问出口:“你很喜欢兔子吗?”
“当然,”你不明所以,下意识脱口道:“谁会不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呢?”
你发誓,这真的只是一句无心之言。
偏偏路辞当了真。
医院里的垂耳兔兽人终于等来他的爱人,所幸那是个虽然冲动莽撞却很知错就改的女孩,虽然内疚懊悔地啪嗒啪嗒直掉眼泪,仍悉心照顾自己的兽人。病患得以爱人照料,你也不必夜夜熬在单位。
你本打算给自己放个假顺便替路辞找一个新归宿,却在回家后打开浴室门的那一刻,愣在原地。
赤羅的兽人昏倒在地,手里还攥着沾满血的剪刀,而他身上,甚至身下的地砖,大喇喇洒满仿如凶杀案现场般的血迹。大抵因为太痛,他侧身蜷缩着,以至于你稍一走近,就能看到他血肉模糊的后背,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抖。
他拔掉了自己所有的刺。
下手狠到一根也没留下,即便这种疼痛是足以让他生生忍到昏厥的地步。
你晕眩了一瞬,紧接着逼迫自己迅速回想脑海里所有专业知识,竭力深呼吸后,抖着手找来急救箱替他处理伤口。
那一瞬间,你无比感激自己的职业。
你想不到任何使他这样做的理由,直到你将这个分量轻到过分的男人抱起来,他因为不适闷哼出声,拧眉掀开眼皮,涣散的眼神好一会儿才聚起焦。
他神智并不清醒,但似乎察觉出了你的惊怒,忍着疼痛费力道歉:“对不起,弄脏了你的家。”
你将要破口而出的怒骂哽在喉咙,狠狠瞪了怀里的疯子一眼,咬牙不作声。
刺猬大约被疼昏了头,因为他从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说:“我把它们都拔了,你会喜欢我一点吗?”
“像喜欢兔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