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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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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路辞带回家,是个意外。
一只刺猬兽人,暴躁易怒,冷漠刻薄,除却一身还算漂亮的皮囊,没有任何长处。
所以你的同学,也是他上一任主人,想用一针安乐死摆脱他。
她隐晦地向你咨询时,语气透着难以遮掩的厌恶无奈,“橙子,我也是没办法,你也知道,我不能把他丢出去,那样我是犯法的。可他真的太讨厌了,我以为他会和小衡一样乖顺,我以为天底下的兽人都会像小衡那样听话可爱。”
小衡是她先前养过的一只刺猬兽人,因为足够乖巧,你的同学在小衡意外离世后,意图再收养一只同样的兽人替代他。可新的兽人显然不能让她满意,甚至使她厌烦。
在最新出台的兽人保护条例中,规定任何领养者不得任意抛弃、虐杀兽人,否则将受到相应的处罚。显然,你的老同学并不想因为一只兽人在自己清白的履历留下污点,于是才辗转找到你——一个在私人兽人诊所工作的实习医生。
即便你的同学多次向你保证这是只精神不正常的兽人,给他注射安乐死完全合规。毕竟一只有着精神疾病且会主动攻击人类的兽人,他的主人完全有权利结束他的生命。
可显然,除了同学言之凿凿的说辞,没有任何医学证明能够判定这只刺猬兽人已然精神失常。
这也是她找到你的原因。
私人诊所总是可以做一些不那么合规的手术。
“抱歉,我不能这样做。”仅剩的职业道德令做惯了老好人的你拒绝了她的请求。
但你多余的滥好心总是不合时宜地发作,最终你把这只刺猬接回了家。
长发,身量蛮高,窄腰长腿,皮肤尤其白,单站在阳光下,已白得晃眼。是个美人,却实在不是个讨人喜欢的美人。
你把他带回来的第一天,他就给了你一个“惊喜”。
彼时你刚从衣柜里翻出套宽大的旧睡衣,甫一推开门,就看到站在客厅里背对着你的兽人自顾自脱了个精光。
宽阔的脊背上,一道覆着软刺的绒毛自后颈贯至尾椎,在他披散的黑发下若隐若现,算是他浑身上下为数不多的昭示身份的性征。
你愣愣站在原地,面皮腾地烧红,手脚僵硬简直无所适从。
兽人听到动静,转身,掀起薄薄的眼皮觑了你一眼,“如果不喜欢,可以都拔掉。”
你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那些软刺。
“不,不用。”你下意识摇头,却看到他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他生得漂亮,但神色总是恹恹,连带着细长的眼里像噙着雾,被下垂的长睫一遮,叫人摸不透心思。即便笑,也像嘲讽,难怪不被主人喜欢。
你略局促地别开眼,把衣服递给他,“你先穿好。”
他定定看了你一会儿,就那么赤着身子上前两步,并不接那件睡衣,反而跪下来,动作娴熟地蹭你的腿,动作亲昵,红唇微微张合,自喉咙发出声轻哼。
“反正一会儿还要脱掉,不如做完了再穿,省得麻烦。”
“你把我带回来,不就为了这些吗?”
你怔住,直到兽人攀上你的身体要去拽你背后的拉链,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你猛地推开他,声音气到发抖,“你在做什么!你以为我把你带回来就是做这种事情的吗?”
青年踉跄着跌在地板,墨似的长发泼洒在肩头,仿佛一幅洇在宣纸的水墨画。他不自觉蜷起身体,垂着眼睫不再吭声,面上仍旧冷冷淡淡,很无所谓神情。
“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尽量克制脾气,还是没忍住把睡衣甩在他身上,沉声道:“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我会替你再找一个主人。”
你今天还要值夜班,说完,再不管他的反应,拎起包径自离开。
而被你留下的兽人微不可察地攥紧了盖在身上的衣服,巨大的羞耻令他咬紧下唇,直至血腥气在嘴里散开,他难堪地闭上了眼睛,低低笑出了声。
废物,他骂,只会惹人嫌的废物。
傍晚时,诊所来了只垂耳兔兽人。明显怀了孕,却因为身体状况太差没留住肚子里的小兔子,你跟着师父忙了一晚上,堪堪把兽人救回来。一夜兵荒马乱,你昏昏沉沉到了家,把提包翻了个底朝天,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
你想起昨晚走时自己气势汹汹的模样,不禁扶额,开始在敲门还是打电话找人开锁之间犹豫。
尴尬,真是太尴尬了。
你很少发脾气,昨天也是被刺猬轻浮的举动气昏了头脑。分明长得那么漂亮,却轻易能挑起你这种面团捏的老好人的怒火,你想起昨晚那只痛到崩溃仍然温温柔柔的垂耳兔,暗自将他与刺猬做了比对。这大概就是物种差异,你无奈撇嘴。
最终还是屈服于脑内汹涌的困意,你抬手敲了敲门。出乎意料地,刚敲了一下,门就被打开。
就好像里面的人已经等了很久一样。
你不由打量这只暂住在你家的刺猬。他并没有换你的睡衣,又穿上了来时的那身衣服,衬衫长裤,已然很破旧,倒算干净。
或许人家根本不稀罕你这点自作多情的关心,你无所谓地想。
他似乎没睡好,眼下泛着青黑,眼眶里也有明显的红血丝。替你开了门后,就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半天不动弹。
你僵硬地说了声“谢谢”,余光扫到餐桌上盛好的粥和小菜。
“你做的吗?”
他点头,“冰箱里有菜,我只会做这些。”
其实他的声音蛮好听,可说出来的话总是干巴巴,令人扫兴。他自己也知道,但性格使然,说不出多好听的话。
你无法想象眼前冷淡漂亮到仿佛不食烟火的美人在厨房忙碌的景象,违和感太强,但还是真心实意又道了声谢。
即便你很想尝尝它们的味道,可忙碌了一晚的身体已然发出抗议,只好作罢,道了声抱歉后打着呵欠钻进了卧室。
没看到身后兽人愈发苍白的脸色。
又要被丢掉了,他不无自嘲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