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兽人朋友们》叫我糯米九

18、坏狗4

　　你的狗远没有你想象中乖巧。
　　你在看到他胳膊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时突然意识到。
　　他发了高烧，分明那么大一只，此时却像毫无安全感的流浪幼犬，侧身蜷缩起来，可怜兮兮地发抖。
　　白天已有迹象。
　　莫名迟钝的反应，略显涣散的眼神，不时隐忍的闷咳，尤其被你的小情人折腾捉弄时，行动更是力不从心，只敢一遍又一遍用嘶哑的嗓音道歉。
　　只是仍忍着，不声不响任你斥责嘲讽，烧到昏厥才被发现。
　　他生得高大，可你抱住他时，能摸得到嶙峋的骨头，不知道这七年到底怎么照顾自己的。
　　他离开时，你父母给了他一大笔钱，甚至替他做担保办了公民证，按理说他的生活不该过得那么窘迫——譬如在夜店打工，譬如住在A市荒僻的混乱区，譬如越发敏感的精神状态。
　　你想弄清楚他背叛你的原因，更想知道他在这七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你给他灌了药，大约病得实在太重，他仍旧很怕冷，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抖动着紧闭的眼睫不自主咳嗽。
　　你用手背探向他潮红的面颊，烫得要命，娄晏的犬耳抖了抖，在昏睡中下意识偏头，以求你再摸摸他。
　　就像小时候别扭的撒娇一样。
　　他紧紧皱着眉头，面庞的伤疤因为高烧泛红，分外显眼，你轻轻抚摸时，他的犬耳抖得更加厉害，喉咙里发出声破碎的呜咽。
　　是替你挨的。
　　你顶撞父亲时，暴怒的男人抄起手边摆件砸过来，娄晏吓得尊卑都顾不上，慌忙替你挡住。木质摆件的边缘锋利，伤口深且长，万幸未伤到眼睛，血仍流了满脸。
　　精致漂亮的洋娃娃破了相。
　　但他自己没多在乎，反而劫后余生般庆幸，为那个摆件没伤到你而庆幸。
　　你瘪着嘴一言不发给他上药时，他终于感觉出你的不开心，小心翼翼劝：“小清，你去道个歉，灿哥会替你求情的。”
　　你手下的动作重了两分，疼得少年忍不住吸气，你看着那道狰狞外翻的伤口，噼里啪啦的泪珠终于夺眶而出，抽噎道：“那么深，肯定要留疤了。”
　　“啊，”少年愣住，随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替你擦眼泪，结结巴巴道：“我，我会好好涂药，不会让你很丢人，你别哭。”
　　你气得打掉他的手，恨恨瞪他，“你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嫌你。就算有疤我也最喜欢你。”
　　“我就是，我就是，”你吸了吸鼻子，丢掉棉签把头埋在他怀里，哽咽道：“我就是怕你疼，晏晏，我怕你太疼了。”
　　被你抱住的身体僵住，不过一瞬，兽人少年的手掌抚在你背上，他无奈地哄道：“不疼，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真的。小清，你别嫌弃我，我不疼的。”
　　他不怕疼，也不怕苦，只怕你因为他不再好看而丢弃他。
　　回忆突破封存的时间汹涌袭来，眼眶变得酸胀，你咬牙用掌根抵住，缓慢平复内心翻腾的情绪。
　　床上的兽人似乎做了噩梦，呼吸变得急促，眼皮下眼珠转动的速度愈来愈快，身后的尾巴尖都崩得直直的。
　　你却没再安抚他，放轻动作替他将被角掖紧，就转身快步离开。
　　再多待下去一秒，哪怕一秒，你就会失控。
　　你确信。
　　你一个人到阳台抽烟，晚风很凉，凉得你手指几乎夹不住烟，你抖抖索索把烟咬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压下令你窒息的泪意。
　　这些年，有很多人劝你，不要把一只兽人看得那么重要。你有钱、有能力、有美貌，应当找一个家世才学都相当的才俊，而不是为了个低贱的兽人郁郁寡欢。
　　可只有你自己知道，娄晏对你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兽人。
　　他同你一起长大，他陪伴你也保护你，他见过你无数狼狈的、幼稚的、甚至于恶劣的模样。
　　但他仍小心翼翼地爱护你，像对待一件什么稀世珍宝。
　　他会在你难过的时候变拙劣的戏法逗你开心，会在你害怕的时候像骑士一样挡在你面前，会在你崩溃时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你，而后任你扑到怀里把鼻涕眼泪都抹在他身上……就算你的性格实在不讨人喜欢，就算连你的父母都轻视你厌恶你。
　　没人会像娄晏一样爱你。
　　可那是以前了，娄清，你告诫自己。
　　卧室里倏地传来声沉重闷响，你不自然地揽紧了睡袍，没有动弹，紧接着断续的咳嗽声不间断钻进耳朵。
　　该死，你低咒一句，烦躁地把烟头按灭。
　　兴许病里实在难挨，娄晏不知怎的醒了过来，晕晕乎乎就要下床，却因为脱力直接跌到地板。
　　你才到卧室门口，就看到兽人支起胳膊想要起身却怎么都起不来的可怜样子。
　　他烧得迷迷糊糊，听见动静就下意识抬头看你，面颊红扑扑的，上衣全散开了也不自知，此时半裸着的胸膛不住起伏，汗珠顺着肌肉线条淌下，实在一番好景色。
　　你闭了闭眼，快步上前想扶起他，嘲讽道：“就那么上赶着勾引我？”
　　倘若他清醒，必然羞愧到低下头去。
　　可他现下烧得神志不清，湿漉漉的黑瞳噙了水雾，闻言反而借力攀上你的身体，扯出个讨好的笑，“小清，我可以。”
　　这回换你愣住，“可以什么？”
　　“他们做的，我也可以，”娄晏仿佛为了取悦你，摇起身后的尾巴，凑上前亲你，“我什么都能做的，你不要找他们好不好？”
　　你意识到他在说你的那些小男友。
　　他呼出的气体热烫，喷洒在你的颈间，连同干涸却柔软的唇，却被你偏头躲开。
　　抱着你的身躯僵住，娄晏神情茫然，又立即蹭了蹭你，努力将那笑容扯得更大，乞求道：“我知道自己不好看了，年纪也大，但，但我还是干净的，小清，我还是干净的。”
　　怕你厌烦，他拼命在笑，可声音发颤，已然带了哭腔，“别嫌弃我，小清。”
　　似乎怕你不信，他一遍又一遍解释，却不知该怎样证明，到最后喉咙里发出幼犬般的呜咽，红起了眼睛。
　　你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少年，也是这般，惶恐不安地怕你嫌弃他。
　　分明先离开的是他啊。
　　可你与娄晏之间，你从来不是那个真正的赢家。
　　“晏晏啊……”你无可奈何地叹气，低头吻住那张不断颤抖的唇。
　　娄晏的犬耳剧烈抖了抖，随即用力搂紧了你，闭上眼睛主动回应。他不会接吻，反应堪称笨拙，却无比恳切热烈，甚至渴求。
　　他在迎合你，同时也在讨好你。
　　他果然是第一次，没经验，被你压在身下时，动作稍重点就疼得床单几乎抓烂。但他不会哭，也不会叫，非要你掐着那把劲瘦的腰使足力气，才捱不住似的从嗓子里挤出几声，尾音拉得蛮长，掩在错乱的呼吸中，倒勾人。
　　算你乘人之危，可七年前的变故是你的心结，无论真相如何，不问个水落石出你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于是你发了狠，把本就迷迷糊糊的兽人弄得有问必答，完全失去说谎的能力。
　　当你逼问他离开的理由时，他一开始不肯说，只一遍一遍喊你的名字，被你来回折磨几遍，直到完全凭下意识回应，才终于松了口。
　　“我配不上小清，如果我不走，会连累她的。”他半睁着眼睛，眼神空茫，轻声喃喃。
　　你咬他的锁骨，因力气够大，立时留下深刻的牙印才罢休，“可她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忍心？”
　　娄晏的眼珠迟钝地动了动，刚聚起一点儿的光被你没有停歇的动作撞散，过了好久，他才像终于想明白你的问题似的，苦笑着摇头：“她喜欢的不是我，我不能利用她的怜悯捆住她。”
　　你怔住，愤怒令你失去理智，你攥住他的尾巴，恨声质问：“喜欢的不是你？娄晏，你就那么想我？你他妈没长心吗？”
　　“那你说说，娄清喜欢谁？她想和谁在一起？你又是到底因为谁才离开了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