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兽人朋友们》叫我糯米九

19、坏狗5

　　你父母的逻辑总是荒唐且难以自洽，偏偏他们自以为无比正常。
　　就像哥哥去世以后，待情绪平复，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个女儿。虽然以前从没重视过这个多余的孩子，但当失去了寄予厚望的儿子后，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你应该承担起哥哥再也无法背负的责任。
　　他们需要一个听话优秀的继承人。
　　你成了唯一的选择。
　　娄氏的继承人不能因为一只低贱的兽人被绊住手脚。
　　所以他们首先找到了娄晏。
　　“我希望你能主动离开娄清。”你的父亲漠然睨着青年，语气不容反驳。
　　娄晏想过当你们的事情败露后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对你热烈的爱意踌躇不决。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听话，摇头拒绝，“先生，我不会离开小清，我答应过她。”
　　即便他卑微下贱，即便他懦弱无能，即便他连人类都称不上，可他记得自己承诺过那个小小的女孩，会永远陪在她身边。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讨厌她、漠视她、甚至嫌弃她，他无法要求别人多么喜欢她，但他得一直对她好。
　　“你以为你这样做真的是对她好么？”娄晏面前的中年男人露出鄙夷之色，不屑道。
　　“是的，先生，”兽人声音颤抖，仍斩钉截铁道：“我无法带给她更有价值的东西，但我会一直爱她。她需要被爱，她值得被爱。”
　　“她值得。”兽人想起女孩灿烂的笑脸，直视着眼前的男人低声重复。
　　“爱？”男人嗤笑，“她娄清需要一只狗来爱她？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就算她再没出息，还不至于和一条狗过一辈子。”
　　兽人闭口不言，攥紧了掌心。
　　他无法反驳你父亲的话，但直立的犬耳却昭示着他并没有服软的意思。
　　“如果她执意和你在一起，我当然不能绑着她把她送走，但我会放弃她。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人显然没有说笑的意思，娄晏睁大眼睛，“您不能，小清很敬重您，她……”
　　“那又怎么样？”男人打断他，不耐道：“娄家不需要养一个不听话的废物。”
　　“小清她不是……”
　　“国外的大学我们已经替她申好了，你应该知道她有多想去，也应该知道那里一年的学费是多少，你们能不能负担得起。你可以不管不顾跟她一起走，但之后会发生什么，她要忍受什么样的生活，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看到兽人隐隐松动的神色，男人满意地敲了敲桌子，继续道：“如果她留在娄家，我们至少可以保障她衣食无忧，并且完成自己的梦想。可你呢？你是能替她交学费，还是能让她安心出国深造？你养不起她的，只会给她添麻烦。你得明白，像你这种身份，和她谈爱情，于她而言是拖累和负担，懂吗？”
　　“行了，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不过我不会给你太长时间，你的决定会对娄清产生多大的影响，你自己明白。”
　　你的父亲是个成功的商人，狡猾、冷漠、自私，在他身上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他知道直接同你谈判会令你们本就岌岌可危的父女关系彻底决裂，他没有多重视你，可你现在对他还算有一丁点儿用处。
　　所以在这一丁点用处消失前，他并不想与你闹得太过难堪。
　　而娄晏成为了绝佳的突破口。
　　被自以为的爱人背叛后，叛逆的孩子会明白感情是这世上最一无是处的东西，他和你的母亲坚信。
　　那时你还未从哥哥出事的巨大悲痛中完全抽离，每晚噩梦连连，娄晏在床下铺了毯子，每每听到响动都会立即清醒过来安慰你。
　　“晏晏，答应我，永远陪在我身边好吗？”你下意识抱住他，紧紧攥住他的衣服。
　　娄晏轻柔地替你擦去额头的冷汗，破天荒没有应你。
　　他不敢再对你作出任何承诺。
　　而随着你的情况逐渐好转，他待你也越发疏离。
　　“小清，对你来说，我很重要吗？”有一回，他甚至这样问。
　　你觉得荒谬，气到拽他的耳朵，骂他真是世上最讨厌的坏狗。
　　“那我和梦想比，哪个更重要？”他却穷追不舍。
　　你哑口，好半晌，皱着眉头质问他为什么会问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是不是他们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娄晏平静地摇头，笑了笑，“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我们被发现了，你和我一起被扫地出门，你会不会为了我放弃学业。”
　　你一时间愣住，“晏晏，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看你的目光褪去温柔，黝黑的眼瞳只余一片无奈，“小清，你会的，对吗？即便你拼了命想读艺术，可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你也会放弃的。”
　　你被戳中心事，慌乱地辩解：“不会的，我们不会到那个境地。即便真的到那种时候，我是说如果，我们可以先赚钱。现在遍地都是工作，很容易找的，我可以申请助学金，把本科念完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我们在一起，我……”
　　“可是我不愿意，”兽人避开你去牵他的手，疲惫的神情透着冰冷，“小清，我不愿意再去过那种苦日子了。”
　　“节衣缩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我过够了。小清，我不认为你离开了娄家能给我更好的生活。”
　　这是娄晏对你说的第一个谎。
　　狗不会欺骗主人，但他是个坏狗，他一面痛恨自己，一面作出云淡风轻的神色。
　　他反复回想在窗边看到你与那个英俊温柔的年轻绅士站在一起说笑时的画面，你们简直像世上最登对的眷侣。
　　“沈家的小儿子，也要去伦敦留学，和娄清一个学校，”你父亲看出兽人眼里的自卑茫然，补充道：“他们看起来很般配吧，照理讲，这才是娄清应该找的爱人。他对娄清很有好感，娄清也没明确拒绝，可能因为有你的缘故，她有些犹豫。这些事情，她从来没同你讲过？”
　　兽人扶住窗台的身形晃了晃，抿紧了唇。
　　并非因为你瞒着他沈先生的事，而是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只有他想保护你。
　　总有人会做的比他好。
　　你其实并不是非他不可。
　　反而他的存在，也许会成为你的困扰和累赘。
　　娄晏必须承认，他就是在那一刻动摇的。
　　即便没有这个沈先生，也会有陈先生张先生王先生，他们都比他更配得上你，至少他们能给你正常的生活。
　　不用仅仅因为和兽人在一起就要受尽白眼的正常生活。
　　所以在面对你歇斯底里的质问时，娄晏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坚定道：“我从没喜欢过你，小清，我待你好仅仅是因为你是我的主人。”
　　真恶心，他在心里骂自己。
　　“可是现在我发现，离开了娄家，你其实什么也不是。”
　　其实说谎也不算太难。
　　“先生和夫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还为我办了公民证，这些都比你吸引力，小清。”
　　不是这样的，你该死，娄晏。
　　他祈盼被你痛骂甚至踢打，以求能让你平复一点怒气。即便被你打死，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他在心里想。可你只是怔怔看着他，很久很久，才哑声道：“原来是这样啊。”
　　在这一刻，娄晏才真切地感受到心痛如绞的滋味。
　　一切都完了，他知道。
　　娄晏与你的这场争吵很快传到你父母的耳朵里。
　　他们把银行卡和公民证如约摆在桌上，“做的不错，这是你应得的。”
　　兽人的喉结不住滚动，拼命压下想要呕吐的欲望，他咬牙道：“不用了，我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一场交易。”
　　他不想把你当作换得这堆东西的筹码。
　　即便他已经作出了那么恶心的事。
　　“在我走前，我只有一个请求。我希望你们能让她去念自己喜欢的专业，完成自己的梦想，小清是你们的女儿，请你们多关心她。”
　　他太傻，以为所有人类都讲感情，竟期图他们能顾念亲情。
　　娄晏走时，仅仅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你以前给他买的衣服，被你尽数扔出来。你当然不会送他，也看不到他没走出多远，就经受不住般弯腰吐出来，汹涌的眼泪随之淌下，他自虐般掐住心口最疼的地方，直到呕出血丝才堪堪停住。
　　他对自己的厌恶痛恨，便是从那时开始的。
　　他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往往盯着一个地方从天黑到天亮，仿佛不知疲倦。几次想要自杀，因为还揣着再看你一眼的念想，终究没能成功。但他不肯轻易放过自己，明知没用，还是不自主用刀割自己，总是还没反应过来，大腿和胳膊已然鲜血淋漓。
　　他是个懦弱的混蛋，他不止一次崩溃，一闭上眼就是那日你麻木绝望的表情，只能依靠刀刃划破皮肤的痛感才能活下去。
　　但至少你会过上更好的生活，你总会忘了他，和你新的爱人拥有幸福美好的人生。
　　他一直这样以为。
　　直到在酒吧再次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