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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熊猫才不是干脆面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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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犯了一个错。
你亲手丢掉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小熊猫。
你想祈求他的原谅。
这很难,且因为你与他重逢后口无遮拦的那通胡话变得难上加难。
于是在此之前,你认为你应该先讨得你儿子的欢心。
这比追回老婆容易太多。
只需要一支苹果味的棒棒糖。
你抱着怀里奶乎乎的小熊猫崽崽,发誓你儿子绝对是世界上第二可爱的小动物。
第一名是你老婆。
“球球要吃。”顶着两只小熊猫耳朵的雪团子在你怀里扭来扭去,伸直了两只小短胳膊去够你举高的糖,屁股后面的尾巴跟着晃呀晃,晃得你心都要化掉。
“吃糖可以,但吃糖前要喊我什么?”你坏心眼地逗弄。
球球委屈巴巴地看着你,奶声奶气喊:“妈妈。”
你被可爱到发昏,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颊,替他把糖纸剥开,“乖崽,只准吃一根,我们偷偷的,不可以被爸爸发现噢。”
暮云不准小朋友吃太多糖,怕他牙痛。可赢得儿子喜欢是现在的头等大事,你冒着被赶出去的风险偷偷喂给球球,以求打探到更多暮云不想告诉你的事情。
譬如,上回雷雨天气你陪球球睡觉时,他告诉你爸爸会痛痛的事。
“球球,如果外面下大雨,爸爸会哪里痛呀?”你揉了揉崽崽的小耳朵,轻声哄着问。
小朋友眨了眨眼睛,忽然皱起鼻子,也不顾嘴里还咬着糖,眼眶迅速红起来,含含糊糊说:“爸爸腰会痛痛,一下雨,爸爸就没办法抱球球了。”
你忍住心酸,替小朋友擦啪嗒啪嗒往下落的泪珠子,继续问:“还有哪里呢?”
球球想了一会儿,委屈地回答:“爸爸的肚肚也会痛痛,不下雨也会痛痛,爸爸痛痛的时候,球球一个人吃小饼干,爸爸不能吃。”
你明白球球的意思,恐怕暮云经常胃疼,甚至到什么也吃不下的地步。
“爸爸还会在地上睡觉。”
“在地上睡觉?”
“嗯,”球球重重点头,神情难过,“爸爸躺在地上,球球喊好久好久,爸爸才会醒过来抱球球。爸爸说没关系,可是球球知道,爸爸很不舒服。”
你心疼地说不出话,抱着崽崽的手都在不自主颤抖。你几乎可以看到,暮云每回从昏迷中醒来时,分明自己仍很难受,却抱着球球轻声道歉抚慰的样子。
他这个人很笨,只会把所有的过错归咎于自己。
就像知道真相后的你每次道歉,兽人只会避开你的眼神,轻声解释,“您不用说抱歉,是我没用,我太差劲了,所以才没人要。”
你对他说过很多难听的话,而他不会有人要这句话,重复了不止一遍。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他毫无保留地相信你,包括你所有的诋毁训斥。
再次重逢,他虽然害怕恐惧,其实心里仍藏着欢喜。可你都说了什么呢?
你说他便宜,说他出来卖,说他是没人肯要的麻烦。你欺负他胆子小,孤零零来到你身边没人撑腰,所以随意用最卑劣的恶意猜测他,不惜把他逼到连怀了孩子也不敢和你说的地步。
“妈妈,球球把糖都给你吃,你别走好不好。你帮球球照顾爸爸,你来了以后,爸爸很开心很开心的。”怀里的小熊猫崽崽怯怯开口,打破你的回忆。
你回神,看到球球正举着自己最喜欢的棒棒糖,递到你嘴边,小心翼翼看着你。
他的表情,和与多年前那只哭着抱住你不肯让你走的小熊猫一模一样。
你心尖兀地疼了一下,爱怜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妈妈不走,妈妈以后都和球球还有爸爸在一起。”
球球的小手紧紧攥住你的衣角,红着眼睛问你:“真的吗?妈妈不骗球球?”
你点头,把小团子紧紧搂到怀里,像许多年前哄劝暮云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球球埋在你怀里,小小的身体一抖一抖,呜咽道:“妈妈早一点来找爸爸和球球就好了。”
“球球以后会乖,妈妈别不要球球,也别不要爸爸。”
你闭上眼睛,竭力忍住汹涌的泪意。
球球已经很乖,或许因为从小没太接触外面世界的缘故,比同龄人稚嫩怕生,却分外乖巧懂事。
而你的小熊猫,其实是比球球更乖更听话的。
“是妈妈的错,再也不会了,宝贝,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了。”你哽咽着承诺。
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
球球和暮云一样好哄,被你捏了捏耳朵,就安安静静地趴在了你怀里。直到小崽崽睡着,把他放回小床,你捏了捏酸麻的胳膊,走进厨房。
作为“被突然辞职身无分文的失业人士”,你需要扮演好自己的小可怜角色,才能从老婆那里博取到尽可能多的同情。
虽然你在以此为理由请年假时,被同样分身乏术的老板翻了白眼。
毕竟都是要追老婆的人,托德牧兽人的福,假条最终还是批了下来。
于是在你被拒之门外的第三次,雨夜,你特意淋得浑身湿透,拖着行李箱敲响了廉租房破旧的防盗门。
“我没地方去了,能不能先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你看着惊愕的暮云,可怜巴巴地问。
你已经做好了他会拒绝你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演练过一百遍各类说辞。
可兽人只是默然把你请进来,替你准备好干毛巾和洗漱用品,甚至替你煮了一碗浓浓的热姜汤。
即便到这个地步,他也舍不得你受委屈。
接下来的日子,你用各种理由卖惨装可怜,赖在暮云和球球的小屋不肯走。暮云从没赶过你,却也从不肯与你多说一句话,仿佛真把你当作住在这里的普通租客。
这样不行。
你决心好好照顾他们父子两个,从今天的晚饭开始。
半个小时后。
你看着被搞成一团糟的厨房陷入沉思。
请问抓住小熊猫的心一定要从抓住他的胃开始吗?
果然这个家根本离不开你老婆啊。
你偷偷收拾好厨房的狼藉,打开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祈祷外卖小哥的摩托车比你老婆的小电车快。
可惜先到的还是你老婆。
不过是被你老板和德牧兽人送回来的老婆。
你一把接住踉踉跄跄倒过来的暮云,扑鼻而来的除了他身上好闻的肥皂香,还有浓烈到散不去的酒气。
“今晚的客人太难缠,小云被灌了好几瓶才罢休。”门口的德牧兽人尴尬解释。
你老板淡淡掠了你一眼,没等你说话,缓声道:“给你多批了半个月的假,把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再回来。”
说罢,没等你道谢,就牵着德牧兽人施施然离开。
你无奈地摸摸鼻子,小心抱住怀里醉得昏昏沉沉的小熊猫。他轻得要命,即便比你高许多,你也能毫不费力把他抱起来。
“月月……”他还闭着眼睛,晕晕乎乎喊你的名字。
你把他抱到床上,亲了亲他,哄道:“月月在这里呢。”
青年紧闭的眼睫颤了颤掀开,眸光并不清明,只知道怔怔望着你,看着看着,泛红的眼眶蓄起水雾,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淌下。
自你们重逢后,暮云从未对你露出这样脆弱的形容。你心疼得简直要碎掉,“别哭,暮云,我在这儿。”
他却躲开你想要替他擦眼泪的动作,轻轻摇头:“你会走的。”
“我不会,我……”你着急辩解,却在对上他不甚清明的哀伤目光时噤了声。
暮云喝得太醉,反应比清醒时还要迟钝,他认真地看了你好一会儿,笃定道:“你会讨厌我的。像以前一样,发现我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就不会再对我好了。”
“没关系,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不会难过的。”他喃喃,仿佛在安慰自己。
因为认清了现实,所以不会再难过了。可能还是会委屈,但没所谓,痛得太厉害时,心脏连同感情都会麻木,所以那一点酸涩,至多会让眼睛发胀,但已经能习以为常了。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对我好了,”兽人抬起头,神情变得茫然无助,语气中带着恳求,“等你又不想要我以后,或者对我的耐心和兴趣耗光以后,我该怎么办呢?我受不了的,我会受不了的。”
“你不能这样对我。”他绝望地重复。
万刃穿心是什么滋味呢?
你听着暮云的呢喃哀求,疼痛自左胸处那颗跳动的器官爆发,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知道,倘若不是今晚神志不清,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对你讲出这些话。
你已经失去他的信任了。
曾经小心翼翼把全部身心托付给你的少年,在你一次又一次的漠视抛弃下,变得患得患失,最终放弃所有期待希望。
他仍旧在乎你、重视你、将你奉若神祗,可他已经不敢接受你对他的好意了。
扑面而来的懊悔与愧疚令你几近窒息,你按捺住心里巨大的悲伤,试探着将晕晕乎乎的小熊猫揽住,他想要挣扎,却因为太过虚弱,只能任你抱在怀里。
头顶的耳朵无力地抖了抖,暮云闭上眼睛,紧紧抓住你的胳膊。
“是我错了,宝贝,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你抚着暮云还在发颤的背部,哽咽道:“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我同你发誓,我永远不会再丢掉你,不会再离开。我是个混蛋,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你值得被喜欢的,暮云,你比任何人都值得。”
小熊猫没有回应,眼角的泪水却愈发汹涌,喉咙里发出极力忍耐的闷声呜咽。
“往后都换月月来爱你好不好?”你一点一点吻去他面颊的泪珠,“我知道你很累了,我们小云受了太多委屈,爱不动了也没事的。你站在原地就好,我会走向你,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被你搂住的身体应激般绷紧,又缓缓放松下来。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声,只是蜷起身子,把哭湿的脸颊埋进枕头,瘦削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不再抗拒你的触碰。
你知道,你的小熊猫原谅你了。
同从前一样,好哄得令人心疼,从不肯真心实意地怨怪你。尽管你对他做了这样多坏事。
第二天醒来的暮云仍待你很冷淡,对昨晚自己哭到崩溃的事情更是三缄其口,可你能看到每每自己靠近时,他脸颊不甚明显的红晕。
有几回他给球球带小蛋糕时,也会多买一份放在茶几,是你偏爱的抹茶口味。
他在慢慢重新接纳你,因为缺乏安全感,只敢试探着伸出一点儿爪子尖尖,敏感警惕,随时做好再次缩回去的准备。
但这次你有足够的耐心,用尽自己全部真心来爱你的小熊猫。
你会带他回家,不再让任何人欺负他,让他和球球再也不用谨小慎微担惊受怕,会让他相信自己是你世界里最独一无二的珍宝。
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像他曾经那样爱你一样,你也在带着自己所有的赤诚真挚走向他。
而你应该感激的是,就算你的小熊猫经受了那么多的坎坷痛苦,他也从未忘记爱你。
他也仍在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