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和绿茶系统双宿双飞了》沈慈欢

4、邻里 是看不到你

　　翌日清晨。

　　屋子里木制的窗子关不严实，吱吱呀呀响了小半宿，到快天明的时候还是开了，带着热乎气的阳光从半开的窗子里投进来。

　　池松暄睡觉不老实，头上松垮系着的发带早就散了，一头黑发柔顺地披在脑后，青年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神色还懵着，额角压出来的红痕都显得有点可爱。

　　萧栀怕吵他，声音都放轻了：“阿暄醒啦?”

　　“嗯。”池松暄点点头：“早安，萧栀。”

　　他才发觉自己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裳，衣服滚了一夜变得皱皱巴巴。

　　池松暄伸了个懒腰醒了醒神，他下了床，从包袱里面拿出件衣服换上，又坐回到床边换鞋子，几缕长发随他的动作滑落到了肩上，池松暄嫌它碍事，两只手拢起满头青丝随意抓了抓，绑了个简单的高马尾。

　　果然，这下就舒服多了。

　　“阿暄，”萧栀见青年歪头凝眸不知又在琢磨些什么，问道：“我们今日要去做甚？”

　　“聊天吧。”池松暄稍一思索，很快回答他：“我们今天去找人聊聊天。”

　　他初来乍到此地，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是很熟悉，虽说有萧栀在身边他不会一问三不知，但土地里的事还是要问实打实的庄稼人，因为没人能比他们更了解自己耕的地，自己种的粮，还有那些被灾祸轻易毁掉的心血。

　　至于找谁......池松暄想到昨日碰上的小孩，心下有了主意。身边就有合适的人，他何必舍近求远呢？

　　未免唐突，他拎上自己买回来没舍得吃的一包桂花糕，这才轻轻敲响了邻居的门。

　　听到敲门声，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孩率先跑出来，他打开门一看见是池松暄站在门外，十分惊喜，大眼睛瞬间亮了。

　　“大哥哥，你真的来找我玩了！”

　　池松暄声调微扬地“嗯”了声，而后举起手里的油纸袋晃了晃，“哥哥还给你带了好吃的，高不高兴?”

　　小朋友高兴坏了，怕他反悔走掉似的，拉着他的手马上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
　　“爷爷，大哥哥来找我玩啦，还给我带了好好吃好好吃的桂花糕！”

　　小孩子喜悦的不得了的声音传到池松暄耳朵里，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里某一处突然有些酸软。

　　在看到年迈的老者拄着拐杖从屋里慢慢走出时，这感觉更甚。

　　老人穿着发灰的粗布麻衣，袖口和领口处勾连着细密的线头，他的脊背近乎全弯了，裸露出的皮肤都像树皮那样充满褶皱又厚韧无比，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双眼睛却还清明。

　　池松暄不太懂古代的礼数，他尽可能地想表示自己对老汉的尊敬，于是略微向前躬身作了个揖，“老人家，唐突了。”

　　“哪里的话！”林老汉连忙摆手，“年轻人，你见外了。我们爷孙俩活的孤单，小川这孩子性子又好动，你愿意哄着他玩，我老汉才是要谢谢你啊。”

　　池松暄心中颤动，一时间竟直接走到了老者身边，搀扶起了他没拄拐杖的那只手臂，稳稳当当把他扶到屋里坐下。

　　喝过一杯水，池松暄这才说明了来意，他一笑，像是闲话家常般说：“老人家，我听闻近几年粮食收成不好?”

　　“叫什么老人家，你看着不比小川大多少，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林爷爷吧。”他说完，叹口气，望着窗子外面说：“收成是不好啊。”

　　“老天爷最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秋分该种粟的时候就去田里播种，该浇水浇水，该除虫除虫，盼着庄稼能好好长。谁知道长到后来偏偏闹了灾，该丰收的时候就什么都落不下了。”

　　“那林爷爷，”池松暄斟酌着问，“闹得都是些什么灾?”

　　“什么灾都闹。”老头连连叹气，“麦子抗冻，可是到了冬天最寒的那阵子也有大半被冻坏了根。玉米抽穗的时候要水，可偏偏又闹了旱灾，人喝的水都不够了，哪有水给它们喝呢！”

　　旱灾，寒灾……池松暄心里喃喃，怪不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暄，阿暄，”萧栀轻声喊他，“回神了。”

　　池松暄忽的从纷杂的思绪中跳出来，他歉意地看向老人，这才发觉老人也出神地向窗子外面看，像是隔着几道石墙看着光秃秃的田地。

　　“会好起来的。”池松暄定定道，不知是在宽慰老人还是在对自己说，“早晚都会好起来的。”

　　庄稼冷了就想办法给它升温，水不够就尽量省着用，蝗灾驱虫，鼠疫避鼠，能变好一点都是好的。

　　“但愿吧。”老人说。

　　又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池松暄问清了想了解的事情。他不好多做叨扰，临走前再次对着老者作个揖，这才出了门。

　　立春刚过，天还没有彻底回暖，乡间小道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池松暄。

　　“阿暄。”

　　“嗯?”池松暄踢走脚边一颗小石子，疑惑地歪了下头。

　　“看那里。”萧栀忘记了自己是个别人看不见的系统，还傻乎乎地伸出手指给他指，“你看那里。”

　　“萧栀啊。”池松暄有些无奈地说，“那里是哪里呀?”

　　“噢，我忘记了。”萧栀懵了的脑袋被池松暄一句话敲醒，“阿暄对不起，原来你是看不到我的。”

　　“没关系。我是看不到你，”池松暄语调一扬，“——但我可以听到你啊。”

　　他说：“我知道，萧栀一直在的。”

　　萧栀内心刚刚埋下的委屈与难过还没等发芽就被池松暄快准狠地挖了出来，他那么爱粮食的一个人，却不允许它们在他心里生根。

　　“嗯嗯，萧栀一直陪着阿暄。”少年的声音重新活泼起来，“阿暄向前看，左边的柴垛里。”

　　池松暄随他说的方向看过去，意外看到了黑乎乎的柴火垛里蜷着一团白绒绒的小东西。

　　他那双眼型本有些狭长的凤眼刹那间变得圆乎乎亮晶晶的，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只小奶猫。

　　“是只小猫！”

　　萧栀：“嗯嗯。”

　　池松暄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一点点靠近柴垛，小东西看见身上投下来的一片阴影没躲，可能是饿狠了，吃力地仰高脑袋，朝着他弱弱地喵了一声。

　　他觉得心都要化了，忙把小猫从硬不拉叉的木棍子上抱到了自己怀里，怕有人跟他抢似的，几步就窜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里。

　　一口气跑到了屋里，他把小猫从怀里掏出来，此时才有心思好好地看一看它。

　　这是一只小白猫，只有尾巴尖有一点点灰色，它看上去一个多月大，那么小一丁点，池松暄一只手掌就可以完全把它托起来。

　　太小了，手脚不知是饿的还是冷的，软软的站不稳当。

　　池松暄忙到包袱里翻出来些干粮，饼子硬，他先咬了一口在嘴里嚼巴嚼巴再喂给小猫，小猫倒也真不认生，把脑袋埋进池松暄手心里吃了个欢。

　　真好。池松暄越看越喜欢，这猫不怕人，肯亲近他。

　　“阿暄很喜欢猫吗？”萧栀看池松暄给它喂完了食，又殷勤地取了个小碗给它倒水喝，忍不住问道。

　　“挺喜欢的。”池松暄说，“我之前没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想养一只，可惜一直没机会，来到这儿反而养上了。”

　　要不怎么说世事难料呢。他摇摇头，心里唏嘘不已。

　　“那阿暄好好就好好养着它。”萧栀顿了会，害羞地补充道：“嗯...我们一起好好养它。”

　　“好。”

　　邻居老汉是个热心肠，得知池松暄孤身一人初来乍到，家里又什么都缺，傍晚还让小孙子抱了一捆柴火送过去。

　　谁知道柴火有了，家里连个劈柴的斧子都没有。池松暄把小院翻了个遍也没找见，无奈之下只得再次叨扰，向老汉借了个斧头用。

　　家里能用的东西有限，他劈完柴烧了锅热水，就着热水把包袱里最后一张饼子吃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池松暄咬着饼子想，他明天真该去置办点东西了，米面菜肉、锅碗瓢盆，还要给猫买点鱼吃。

　　可是钱呢？侯府的人将他避如蛇蝎，赶他赶得干脆，更别提给他些银两了，吝啬的令人咋舌。

　　“阿暄。”
　　“嗯？”

　　“别担心。”萧栀贴心提醒：“几日前你收了萧祏的银票，还记得吗？

　　池松暄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他连忙从怀里摸出钱袋打开，数张银票果然好好地放在里面。

　　青年揉了揉后脑：“瞧我这几日晕头转向的，竟把此事给忘了，还好有你在。”
　　萧栀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