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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醉鬼 “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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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一朵状似如意的云挂在皇子殿上方,萧栀说这是个好兆头,喜滋滋地说阿暄这一年定然都能如意顺遂。
午膳的时候池松暄自己悄悄跑去小厨房,不一会和那里的人打成了一片,借来锅借来菜,自己动手做了两碗长寿面。
看着桌上两碗面,萧栀疑惑:“阿暄,为何做了两碗?”
“秘密,一会再告诉你。”池松暄说着,端来两个杯子,桌子两侧各放了一碗面和一个茶杯,他给两个杯子里都倒上茶。
青年忙活完终于坐下来,他端起杯,对着桌那侧的虚空轻轻举杯:“我以茶代酒,敬萧栀。希望萧栀也能如意顺遂。”
他又在桌那侧的碗上放上了一双筷子,“好啦,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今日的长寿面我一碗,萧栀一碗,今年生辰是萧栀陪我一同过的。”
萧栀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呼吸一窒,半晌呢喃道:“好阿暄。”
“以后的生辰,我都陪你一起过。”
池松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慌乱间拿起筷子来开始大口吃面。
碗里的面吃到一半,门被人敲响了。萧祏还没进屋就闻到了饭香味,他推开门,看见桌子上摆了两碗面,两双筷子还有两只茶杯。
“咦?”小皇子奇道,“你这是有客人?”
池松暄下意识脱口而出:“并无。”
哦?那他怎么摆了两幅碗筷。
萧祏忍下内心的疑问,盯着池松暄看了再看,忽然惊喜道:“难道是给我准备的?松暄竟未卜先知,知道我会来不成?”
“哎——”池松暄伸手欲拦,话却没能说完。
小皇子一甩衣袍,“既如此,我就坐下了。”
他拿起筷子说:“我看你不在没怎么用午膳,还真的有些饿了。”
我的天。
池松暄眼睁睁看着他为萧栀准备的面被小皇子吃了,他无可奈何不能解释,只能将错就错。
萧栀沉沉呼了口气,把拳头捏的咔吧作响。
池松暄一惊:“萧栀,方才你可听到了什么声音吗,那是什么在响?”
萧栀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阿暄莫慌,我的骨头响了几声而已。没、大、碍。”
算他运气好,今日小狼被人带去园子里撒欢了,若是小狼崽在,他定要让小狼狠狠咬他几口解气。
“啊,好、好。”池松暄心虚地应着,端起一旁的茶杯来灌了一大口水。
饭桌上一侧气氛莫名,另一侧萧祏却是吃得开心。
他没想到池松暄厨艺这样好,简直不输他这里的厨子。这碗面色香味俱全,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好吃。”萧祏双眼放光,“松暄,想不到你还有如此手艺。”
池松暄心不在焉地弯了弯唇,心里想的都是一会到底该怎么哄萧栀。
萧栀快气死了。
这种话他现在一点都听不得。萧祏此时越是夸这面好吃,他心里越是堵得慌。
满腔气愤无可宣泄之下变成难以名状的委屈,少年的声音万分失落难过,带着哽咽哭腔,让人听之心酸:“阿暄,我的面。”
“我还从没吃过阿暄做的面,那该是种什么味道啊。”
池松暄心里跟着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他故作轻松道:“什么味道啊,那可是很好吃的。”
“萧栀,别委屈。”池松暄说,“你听我说,我保证,我保证早晚有一日你会吃上我做的面的,到时候我就只做给萧栀一个人吃。”
其实他一点儿也没把握,可这是他能想得出的最动听的话了。
萧栀果真心动了,点点头说:“但愿如此。”
小皇子是真饿了,一碗面没一会的功夫就被他消灭干净。萧祏颇满足地放下筷子,问道:“松暄今日怎么想起吃面了?”
池松暄平静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什么?”萧祏一拍脑袋,惊讶道,“今日竟是你的生辰。这么重要的日子,我竟不知。”
池松暄连连摆手: “殿下说笑了,这哪里算的上是什么重要日子。”
“哎,松暄莫要过谦,你的生辰自然算得上是大日子。大日子自然得大办,既然已经错过了午膳,那就在晚上补回来。”
池松暄再三推脱:“真的不用了殿下。”
“松暄,”小皇子拖长声音叫着他的名字,“你就答应我吧,我就想好好给你过个生辰都不行吗?”
池松暄看着他亮闪闪的真诚眼神,他能感受到他的好意,一时倒说不出话拒绝了。
皇宫大内无所不有,有姹紫嫣红开遍的御花园,有鱼戏莲叶间的荷花池,还有罕有人至的一片翠竹林。
竹林中成片劲拔的青竹,明月高挂,竹叶投下的影子婆娑中难掩一段风姿,恰如佳人。
竹林外有一张石桌,萧祏就在这里给池松暄摆了一小桌酒席。他嫌只二人不够热闹,特意叫上了几个公子哥作陪。
池松暄见着这一片竹林心下喜欢,连带着对宴饮的抗拒都少了些。
也正是因为他太喜欢这片竹子了,流连在竹林里迟迟不出去,人都到齐了才露面。
青年青色薄衫罩住瘦削的身体,形如翠竹,风骨有胜。
小皇子找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贵胄子弟,池松暄一个也不认识,可一个也不敢得罪,一一给几人都见了礼。
“我来晚了,失礼。”
眼前青年不仅生的格外出众,而且举止言谈风雅有礼,和传闻中那个池家庶子那是一点也不一样。
几人一看见他明显都愣了一愣,缓过神来连忙打圆场:“无妨无妨。今日你是寿星,你最大。”
石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什么五珍脍、三脆羹啊,池松暄只看见了那一道五味杏酪鹅。小皇子还记得他爱吃这菜,倒是有心。
萧祏取过一小盅酒,摇了摇,“上好的佳酿,在座的今日都有口福了。”
他亲自倒了一杯给池松暄,“还不知道你酒量如何?”
池松暄斟酌着说:“尚可,尚可。”
众人一听这话都没收着,喝酒就要喝个尽兴,萧祏也放下心,稳稳当当给池松暄倒了满满一小杯。
“来,我敬松暄。”萧祏豪气地满饮杯中酒,池松暄不好下人面子,端起杯来也干了。
“好!”坐在池松暄旁边的一个青年男子鼓了鼓掌,“池公子好酒量。”
这几人都是喝起酒来都是海量,池松暄作为今日宴饮的主角少不了被人敬酒,酒刚过一巡,萧祏看池松暄就有点不对劲了。
不仅是他,其余几个人也都瞧出来了。
——池松暄醉了。
青年脸蛋红扑扑的,面带微笑呆呆坐着,不乱说话也不闹腾,比起平时来都要乖巧。
围坐几个人都有些稀奇,喝酒喝高了爬到假山石上扮猴的他们都见过,倒还真少见酒品这样好的。
“罢了。”萧祏说,“他这酒量也就到这儿了,别敬他酒了。”
别人一听这话谁还敢和池松暄喝酒,可谁知没人敬酒之后,池松暄自己倒是喝上瘾了。
他沾酒就醉,脑袋被酒堵住了,觉得分外口渴,捧起杯子看也不看就往嘴里灌。
一会没看住,放在青年手边的一盅酒竟就见了底。
“阿暄,不要喝了。”萧栀看着他通红的脸蛋只觉得心疼,哄小孩子一样温声道,“你醉了。”
“我才没有醉呢!”池松暄反驳,“你别管我。”
他酒劲上头,发起小脾气来,“反正你又碰不到我。”
萧栀的心就好像被人下了点石成金咒,正在一点点地石化,呼吸不畅,只能闷闷地喘着气。
“喝醉了要头疼的,我怕你难受。”萧栀涩声说。
和小醉鬼怎么讲得通道理,池松暄可不听他的话,自己的酒盅喝没了又去抢别人的酒盅。
萧祏眼见青年的手扑过来,忙七手八脚地把自己的酒盅藏起来:“松暄,你今日可不能再喝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样。”池松暄皱起鼻子,很是不满,“我再喝一点嘛。”
“可真不能再喝了。”萧祏一个劲地直摇头,说什么也不肯把酒盅再给他。
“可是我渴得很。”池松暄抿抿嘴巴,“真的好渴。”
“来人!”小皇子急急吩咐道,“快点,取一壶凉茶来。”
内侍片刻不敢耽误,脚底踩着轮子就将凉茶送来了。池松暄是真渴了,仰着头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了小半壶凉茶,喝完放下茶壶,缓缓打了个饱嗝 。
众人见他此时不吵着要酒喝了都松了口气,刚拿起筷子还没吃两口菜呢,池松暄又闹起来了。
他坐的屁股麻,不愿意在石椅上再坐着。他站起身,胡乱地拍拍屁股,埋怨道:“这石头也忒硬了,坐的我屁股疼死了。”
旁边坐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动了动身体,一阵尴尬讪笑。
萧祏实在没忍住,也捂嘴笑了。但他看见旁人笑又不乐意,别扭道:“你们笑什么,不准笑。”
拍完屁股,池松暄在原地晃悠两下,口齿不清地嘟囔道:“失陪,我要去小解了。”
说罢,晃晃悠悠就朝着林子里走去。
......
他还挺有礼貌。
“哎哎,”萧祏方才没听清他的话,看他一个人走了连忙追上去,“松暄你去哪啊?”
池松暄被人从后面拽住,不是很开心,拉长声音一字一句地对着萧祏道:“我——去——小——解。”
听清楚他的话,小皇子脸腾地就是一红,说话也开始结巴:“啊?哦哦,奥,这样啊。”
“那个谁,”他招手从石桌上唤过来一个人,“松暄喝多了不认路,你带他去方便一下。”
池松暄歪头看着遥遥走过来的锦衣公子,不认识,忽然啪地一下往地上一坐,开始耍赖:“我不去了。”
“怎的又不去了?”萧祏捂住额头,实在对他没法子了。
恕他眼拙,方才说他酒品好简直是荒诞不经,青年这个闹腾劲儿哟!
“哪里这么多问题啊,”池松暄烦了,“我不去就是我不想去了啊。”
说罢,他一歪头,盯着眼前的竹子瞧啊瞧。
“竹子,对,竹子!”池松暄扑到一根竹子上面,两只藕节似的手扒住竹子的根部,就开始使力向上拔。
他要竹子,他要这个做框框,他还要做暖房呢。
“哎哎,这又是作甚哪!”萧祏忙过去把他拦住,“这竹子招你惹你了你要拔它。”
“哦,那不拔了。”池松暄突然泄了劲儿,“反正我也拔不动。”
青年耍赖,坐在地上抱着竹子不肯动,看得见的人劝着,看不见的人温声哄着。
萧栀恨不得自己变成那根竹子,“阿暄,我的好阿暄,地上凉,你先起来好不好?”
“不好。”池松暄摇头,不起,不动。
“你起来我给你念诗听,或者唱曲子,好不好?”
“不好。”青年把嘴一撇,“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旁边几个站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如出一辙的呆滞,他们方才可没人说话啊。
得,现在都开始自言自语了。
“是,阿暄让我怎么哄你都行,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不好,不好!”池松暄嘴越撇越向下,委屈的要命, “我要你站到我面前来和我说话,我要你亲手把我拉起来啊。”
说谁呢?
不是说他的吧?
萧祏听见这话,有些疑惑,却又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在叫他,于是慢慢走到他身边,“行了松暄,我来拉你,你快起来吧。”
池松暄慢慢抬起头,迟钝地看了看萧祏:“你走开,我不要你拉我。”
“我要,萧、萧,萧……”他话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谁也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只有那个人心里起了轩然大波。
萧栀听清楚了,听得不能再清楚,池松暄说的是,他要萧栀拉他起来。
——他需要他,可是他现在办不到。是真的办不到。
他才是那只小猫吧。小醉鬼喝醉了耍酒疯,一爪子一爪子挠的他心揪揪的疼。
“阿暄。”萧栀声音干涩无比,“乖,你听话先起来,回去我把自己变给你看,好不好?”
“回去就变给我看,真的吗,你没骗我,回去你就能出现吗?”池松暄还有点不信。
“嗯,回去我就出现。”
“好哦!”池松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高兴地拍拍手,“我们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