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真可怜啊 ...
-
一日最无趣的便是午后冗长的时刻,花山院修拿着书本,只觉着这书上的文字扭曲又扩大,还不如刀剑有趣。
但他必须样样精通。
父亲与他的好友谈的甚好,所以便一同带着他在这居住几日。
花山院修坐的板正,直至快将书上的字盯出一朵花来,也看不出点什么真理,但还是在不知所谓地扮演着乖孩子的角色。
守在门口的两个婢女忍不住地开口夸奖:
“这位小少爷可真是用工。”
“是啊,从晌午看到现在,可是已经一个时辰了!”
“真是用功,我还从未见过拓哉少爷如此用功呢。”
喋喋不休地,其中不乏对自家二少爷的拉踩。
拓哉?
看来也是父亲好友的儿子之一,早就听过产屋敷一家人丁兴旺,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也和那个漂亮小公子一样好看。
“让你们守着小客人,竟还说起闲话来了?”
沙哑中带着点清亮的少年声在门外响起,轻声地呵斥着几个叽叽喳喳没完的侍女。
居然不斥责对他二弟的编排,这倒是有意思。
花山院修本不太想理人,但还是碍于身份对正跨入门槛进来的人行礼。
他仰着头看着那人,面冠如玉,举止斯文,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穿着一身褐色的和服。
这位正是产屋敷家长子,产屋敷信玄。
头次见到这么漂亮乖巧的孩子,与自己那几个顽劣的弟弟们一对比,倒是让产屋敷信玄有些讶异,他喜形于色,忍不住地夸奖,“听闻花山院伯父的儿子十分乖巧可爱,想来就是你了。”
不是我还能是谁?
花山院修在心中默默吐槽。
花山院修:“信玄少爷找我可是何事?”
“你叫我做兄长便是。”
产屋敷信玄落座在花山院修对面,示意花山院修坐下,花山院修也不客气,慢慢地坐在原位。
“信玄兄长。”
花山院修表现的实在乖巧,产屋敷信玄都不自觉眯起眼暗中感叹,盯着面前可爱的白玉小人许久,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产屋敷后院。
橙黄的日光被伸展出的枝叶遮挡,春日下午的太阳并不晒人,所以府里的小孩子都乐意在外头玩耍。
坐在树下的孩童与其余几位玩的不亦乐乎的公子小姐们格格不入,让产屋敷信玄都不自觉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本是怕这孩子无聊,这下倒是坏了事。
也不是被孤立了,而是一开始花山院修一直拒绝其他人的邀请,甚至令一位女娃娃哭了起来。
长得精灵剔透的,怎就如此不识趣呢。
花山院修甚至感受到那个女孩旁边站着的男孩的怨气。
“千姬,你别哭了。”
“拓哉哥哥,我很不讨喜吗?为什么那个哥哥不理我?”
“怎么会呢?”
想来这就是之前几个侍女说的产屋敷拓哉了。
无辜的花山院修收到了产屋敷拓哉的怒视。
花山院修一脸生人勿进,他真的不想参与进这个修罗场。
于是所有人都不和他玩了,离得远远地。
而见到产屋敷信玄过来时,他又变了一副脸色,一脸乖巧地对着产屋敷信玄笑了笑。
不远处的产屋敷拓海对这个变脸速度都看呆了眼。
“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呢?”
“也许是我初来乍到,与他们不相熟,他们不愿与我玩乐也是正常的。”
花山院修说的小小声,低着头道。
产屋敷信玄听完有些心疼地揉了揉花山院修的头,说道:“那我们回去吧。”
花山院修摇了摇头,“信玄兄长,我想也许还有一人与我合得来。”
产屋敷信玄疑惑:“谁?”
“二少爷。”
提到了自己二弟,产屋敷信玄有些狐疑,自己这个二弟性格孤僻恶劣,怎会和他合得来?
“是有什么问题吗?信玄兄长?”花山院修低眸,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我见他也一直是一个人,也许我去陪陪他会好些。”
“没事。”产屋敷信玄听完压下心中的怪异,只觉得这个孩子实在好心善良,叫来了侍女,“那你跟着侍女姐姐去找他吧,不过你得小心一点,二弟常年病卧,小心被沾上了病气,不能与他待得太久。”
“好的,信玄兄长。”
花山院修隐隐能察觉到产屋敷信玄对自己的二弟态度有些嫌弃,不禁令他好奇起来。
他跟在侍女身后,穿过长长的长廊,记着路线,路过了上次见面时的房门,走了许久,才到了一个紧紧关闭着的大门前。
装修虽然十分华丽,但不知为什么花山院修看出了一丝荒凉感。
侍女敲了两下,就有人出来开门了,低着头,麻木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与外头格格不入。
院子里头很干净,就是少了些人气,下人都死气沉沉,药味很浓郁,站在门口都闻到了药香。里面也有种着一颗樱花树,但看起来开得有些灰败,花山院修头次见到开得能用零零碎碎来形容的樱花。
刚要踏进门槛,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骂声,“你在笑什么,是不是盼着我死!”接着就是药碗掉落在地的声响,和侍女的低声哭泣。
领头的侍女见怪不怪,低着头领着花山院修进去,也没有通报,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里屋,花山院修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产屋敷月彦苍白的脸还带这些怒气。
旁边掉落在地的药碗有些干涸,地上并没有蔓延着药汁,看来是喝完了才扔的。
产屋敷月彦没有注意到来人,在床上使不出力气,嘴上的咒骂却是止不住地蹦出。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是在诅咒我吗?知道诅咒我是什么下场吗?来人,把她拖下去砍了!砍了!全都去死!”
他将自己的病痛怪罪于下人,无差别攻击着所有人。
“人本就少,再砍可就没人照顾您了,月彦少爷。”
“到时候多么可怜啊。”
模糊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产屋敷月彦难听的谩骂停了下来,直到那人走近时才看清,是昨日的那个人。
“是你。”产屋敷月彦的声音有些阴冷。
他不知道这个人来这里干什么,但大概是来看自己笑话的,恼怒地瞪了花山院修一眼就转过头不再看他。
“您还记得我,月彦少爷。”
花山院修的嘴角带着些笑意。
房间里的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出去了,像是特意留给二人相处的空间。
“呵,毕竟是你告的状,想忘都难。”
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嘲道。
“今日你大哥本想让我合群些便让我和同龄人们玩耍,我觉得那些人太幼稚便和你大哥说来了你这。”花山院修陈述着,最后说了句:“你不介意吧。”
闻言产屋敷月彦又冷笑一声,“介意有用么?”他终于愿意转过头看花山院修一眼,苍白的脸瘦瘦小小,但仍能看出以后的绝色。
在这个家,他确实没什么话语权。
房间比较阴冷,窗户都紧紧关着,一点光线都透不进来,燃着白烛,刚刚来时花山院修不太理解为什么让病人住在这种地方,种种想来,也只有不受重视说得过去。
真可怜啊。
这是花山院修对产屋敷月彦的第二印象。
少得的宁静,只听得见两人微微的呼吸声,花山院修一直坐在他床边,许久,产屋敷月彦像是终于撑不住了,闭上了双眼沉沉地进入睡梦中。
后来的日子两人一起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每日花山院修都会来产屋敷月彦这里坐一会,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有时候带着一本书看着,但就是不和产屋敷月彦说话。
很奇怪,产屋敷月彦因为这个连对下人发火都变少了,于是每天下人们都很盼着花山院修的到来。
甚至因为花山院修天天在这里待着,屋子里都放置上了暖炉。
产屋敷月彦终于受不了,他开口问:“你天天来我这里干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花山院修收起自己手中的书,其实他只是觉得这里安静,他喜欢安静,而且这里不会有其他人来干扰他,所以才一直待在这里。
既然主人家都烦了,再待下去也就不礼貌了。
想到这里花山院修笑了下,“这样,那我明天就不来了。”
毕竟明日也要和父亲一起回去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回答,产屋敷月彦愣了下,脱口而出:“我也没赶你走。”
“我知道。”听到这个回答,花山院修笑的眉眼弯弯,“只是明日我便要与我父亲回去了。”
“哦。”产屋敷月彦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那你走吧,我也省得清静。”
屋里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但花山院修却觉得是产屋敷月彦舍不得自己。
他哄着道:“有时间我也会来看你。”
“不需要。”
产屋敷月彦把头躲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花山院修也懒得再说,他一向没什么耐心,从椅子上下来后说,“那我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关门声响起,外面的侍女进来打算点燃烛火,看到了阴沉沉盯着她的产屋敷月彦吓得跪倒在地。
“滚出去。”
他才没有以为是花山院修回头了。
他才没有。
外头的暮色早已染红了天空,令人惊讶的就是那棵快要凋零的樱花树居然又结出新的花苞含苞待放,只等一个时机便会悄然绽放。
花山院修多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女提醒了一句他父亲已经在等他了,才转过头走进已经有些昏暗的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