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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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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热的火苗仿佛快舔舐到脸颊,将人压得喘不动气,赶往一处来。
目光所到之处都是尸体与鲜血,纵火的人不知为谁,四周血红的一片,越燃越烈的火在眼眸中跳跃。
惨叫声与刀剑相击的嗡鸣声就在耳边,无人在意到的角落,侍从牵着一个孩子小跑着往后门走去,小心翼翼地避过了敌人。
几乎一路畅通无阻,一路安全地到了后门,仆从紧紧攥着小主人的手,打开了后门,高兴没几秒便人头落地。
毫无意外全府上下都被包围住,刀尖上还沾着血的敌兵眼神阴恻恻地,毫不留情举起刀对着旁边已经吓傻的孩子劈下——
花山院修睁开了双眼,呼吸急促,坐直了身子,心口不断剧烈地跳动着,这个噩梦已经缠着他十年。
十年前他一家惨遭灭门,真凶居然是他父亲最信任的手下,那人身份实际上是敌方主公的幕僚,潜伏在他父亲的身边,最后......
剩下的他已经不敢回忆,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花山院修从榻榻米上起来,因为噩梦而微湿的睫毛一簇一簇,他拿起挂在墙上的刀,推开门,此时的天已经微露出亮色。
“修少爷醒了?”
一声稚嫩的少女声响起,花山院修发现了正在院子里扫雪的婢女,这是专门伺候他的暮子。
梳洗好后,一出去就感觉凉丝丝的。
他十年前家门遭遇屠杀时,是产屋敷家族出手所救,但也只救回了花山院修一人。
之后产屋敷家主就收留了自己这个死去的至交的儿子,待他如同亲子,甚至于比对亲儿子还好,因此某些人颇有微词,视他如同眼中钉,但又不得不和他表面装着和睦。
产屋敷二子,月彦。
也是花山院修在这大院中唯一觉得有趣的人物了,其他人都会因为他悲惨的身世而怜悯他,总是事事让着他,而产屋敷月彦不一样,总之二人只要待在一块最后场面总会闹得很难看。
产屋敷月彦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对花山院修的恶意,但又实在因为花山院修的亲近而得到的便利太多,伸着爪子却又不能挠人的样子实在好玩,也是花山院修唯一的乐子。
其实一开始产屋敷月彦对花山院修还是有些善意的,但渐渐地不知道被什么蒙蔽了似的,剩下的更多的还是厌恶。
自己身为二少爷,还不如一个外人受宠。
产屋敷月彦并不是因为那些所谓的亲情感到难过,像他这般凉薄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些感情的,他只是觉得耻辱,觉得脸面挂不住。
对一般人来讲,脸面什么的,磨的久了不就没了?但产屋敷月彦就是十分的较劲,像是知道花山院修不会腻味似的,或者是知道花山院修就是因为他脾气而对他感兴趣才如此,尔尔。
总之对花山院修来讲,他是不在意产屋敷月彦想什么的,只不过是一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去处。
守在门外的小厮见到花山院修就如同见到救世主一般,求救的目光迎了上来。
“您可算来了,修少爷,您快进去看看吧。”
这个小厮是难得的能在产屋敷月彦院中待上三月以上的仆人,只不过花山院修一向不会去记住这些不重要的人的脸,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叫什么名。
那就不想了。
花山院修笑着应了声,“好。”
然后步履加快了些,像是担心产屋敷月彦出了什么事一样。
产屋敷月彦哪里会出事,会出事也是伺候他的人出事。
小厮擦了一下冷汗,修少爷算是府里头最好相处的大人了,也是唯一能治住月彦少爷的人,也还好他不用贴身照顾月彦少爷,否则......
一个衣上血色斑斑的仆从被抬了出来,眼睛甚至都没阖上,小厮转过头继续守着自己的门,不敢再往里头看。
床上躺着的人一头如同海棠一般的卷发长长地披散着,精致的面容苍白惨淡,但一双眼如同野兽一般,死死地盯着来人。
刚吩咐人将这个月不知道第几个被杀死的贴身婢女抬出去,花山院修转过头就看到产屋敷月彦这双如同淬毒了似的眸眼。
玫红色,像是宝石,他很喜欢。
花山院修脸上带着笑,声音温柔,“她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产屋敷月彦身边的人都是他安排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大群人细心地照顾着,屋内摆满了暖炉,里头烧着上好的炭火,不像他小时候只能烧着一个火炉,摆在远处都呛人的很。
“你安排这些狗总盯着我,睡觉都不安生。”
听了这话,花山院修有些懊恼,“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走上前去给产屋敷月彦掖了掖被角,轻声道,“下次安排几个瞎子来照顾你,可好?”
“呵,怕到时候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听了这话,产屋敷月彦不由得嗤笑出声。
花山院修也不生气,但语调微扬,“反正最后你都会杀了他们,不是么?”
室内一阵静默,倒是产屋敷月彦无端地发起抖来了。
眼前的人低着眸,端起放在一旁已经冷了的药,舀起一勺就抵在他嘴边。
产屋敷月彦张开了嘴,冰凉苦涩的液体便流入胃中,胃部便开始隐隐作痛。
“这样就对了。”
花山院修的指腹随意地擦过留在产屋敷月彦嘴角的药汁,忽的皱起眉,“凉的?”
“是不是,你自己感觉不出来么?”
胃部开始灼痛,产屋敷月彦却还笑的出来,但身子又开始不住地发起抖。
“哦。”花山院修放下碗,吩咐了外面的人端来新的药,然后才道,“当然知道。”
意识到自己又被戏耍,产屋敷月彦咬着牙咯吱咯吱地响,一双红眸又是死死地盯着花山院修,嘴角又开始溢出血来。
花山院修掏出帕子,动作轻柔地帮他擦去嘴角的血渍。
侍女端着烫的冒烟的药进门,花山院修像是意识不到痛一样,直接端着,又是舀起一勺,抵在产屋敷月彦嘴边,“喝。”
“你想烫死我吗?”
听完这话,花山院修只是微微弯起嘴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若是能给你烫哑了,说不了话,也是不错。”
面前的人受惊地挪后了一点,红色的眸子惊恐地缩起,“你疯了?!”
一惊一乍中甚至气色都好了不少,花山院修无聊地放下了碗,不再逗弄他,“下次不要再杀我的人。”
“呵。”
“或者现在喝下他。”
安静了。
花山院修又端起自己的笑,将产屋敷月彦扯了过来,端起碗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到唇边试了下温热,递到已经瑟瑟发抖的人面前。
“喝吧。”
从产屋敷月彦的院子出来后,就又听到里面传来了瓷碗摔碎的声音,像是料定了产屋敷月彦不敢再作妖,花山院修转头看了一眼叶子掉光了的樱花树,头也不回地走了。
*
路已经被白茫茫的雪淹没,看着眼前的一片白,花山院修一时有些茫然。
其实今日他本是去和产屋敷月彦告别的,花山院修今日便要去前线,产屋敷家主认为他是想要去报仇,也就由着他去了,但是产屋敷信玄却不太支持。
自己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乖孩子突然就告诉自己要去前线参军打仗,和兔子打老虎一样荒谬。
但看花山院修去意已决,所以气的产屋敷信玄没有来送别。
寒风仿佛操持着一把刀在划拉人的脸,花山院修呼出一口气,白烟飘散在空气中。
是他想报仇吗,也许是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其实自小他对自己的亲人就没多少感情,乖巧的模样也只不过是大人爱看,所以他便做了。
他认为他是需要去报仇的。
几日不曾见到人,产屋敷月彦倒是乐的清静,所以一下听到花山院修去往前线的消息有些愣住。
他倒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了,瞒的挺好。
铁青着的脸又转为面无表情,产屋敷月彦平躺着在被褥中,想着,那个人若是能死在战场上那也倒好了。
旁边双目紧闭的婢女脚步轻健,端来了熬好的药,轻车熟路地放在床边,等待着产屋敷月彦喝完。
手中攥着短刀,产屋敷月彦双眸发亮,像是想如同以往一样将短刀插入婢女的胸口,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松开了手。
他被扶着躺回了厚重的被褥中,一左一右两个汤婆子,但还是觉着冷。
他竟然有些怕这人回不来,真是好笑。
死了,死的远些才更好!
*
冻的僵硬的手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太刀,花山院修砍向了围上来的敌人,横腰斩断,身边已经倒下了不少的敌军,呼吸中都戴着腥味。
敌军看花山院修这疯样,被吓退了几步,花山院修抬刀指着他们,声音有些沙哑,“交出藤原景光,我就不杀你们。”
藤原景光,便是当年他父亲手下最信任的人。
也是那个害他一家灭门的敌国奸细。
多年过去了,其实他连父亲母亲的脸都记不清了,但刻在血肉中的,便是报仇二字。
看着两边的人让开,那人就不偏不倚地出现在眼前。
藤原景光像是没预料到自己就这么被出卖了,瞪大了双眼,肥大的身躯扭动着往后退,“你们疯了吗?我可是你们的军师!”
目前败局已定,多死一个能换来更多的存活,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让开了路。
花山院修笑了声,眼底满是嘲意,高高抬起手中的太刀,手起刀落,藤原景光甚至来不及爱好,便人头落地。
溅起的血糊了花山院修一脸,猩红的液体顺着棱角到下巴低落,一时之间竟没人敢靠近他。
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此战,大捷。
敌军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