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怀许玖

8、第 8 章 剧烈的呕吐

　　剧烈的呕吐和噩梦消耗了江辰安太多力气，胃部空虚的撕扯感和喉头堵塞的异物感折磨着他脑袋里的每一根神经，他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软被隆起的鼓包细细地颤抖着，直到太阳下山，清冷的月光撒下。
　　房门被轻轻地敲了敲，进屋的是安娜。即便没人看到她的动作，女仆仍然虔诚地颔首垂眸，提起裙摆向病弱卧床的主人行了礼。
　　“先生，将军让我来为您打一支镇定剂。”
　　床上的鼓包没动。
　　安娜来到床边，把手上的托盘放在床头，跪在地毯上，取出针筒和酒精棉签。消毒，排出空气，找到血管，注入药剂，女仆做得十分熟练。
　　这是艾德里安为他的身体特质的镇定剂，能让他的身体快速止痛安定，疲惫的肌肉松懈下来，困意席卷而来。
　　“先生，先生喝了药再睡。”
　　江辰安勉强睁开眼，看到几粒熟悉的药丸摊在自己的手心上。
　　“几时了……萧照霜呢？”
　　“凌晨两点，将军二十七分钟前回军区了。他说那边有公务要处理，让您早点休息。”
　　“已经是第二日了。”江辰安点了点手指，发现这人满打满算也不过在这待了两天，“也不知他是把我当作妓子还是小妾。”
　　他扯了扯苍白的唇角，露出一个既笑非笑的表情，随后一仰头把药粒咽下，重新躺回床上。
　　萧照霜这次是被紧急军令叫回来的，在联盟日新月异的科技水平下，竟然有人发动暴乱，在层层包围的军区监狱里的犯人劫走了！
　　很难想象这群警察在干什么……
　　两天前刚坐飞行器离开，现在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调休的五天假期全部泡汤，涉案的警察也不敢想象萧少将的心里有多恼火。
　　“所有监控、脚印、指纹、血迹全部都给我查。”
　　萧照霜换上了黑色制服，快步穿过狭窄幽暗的走廊，长披风随着主人的步伐在空中猎猎作响。
　　监狱长在后头跟着跑，险些被披风糊住脑袋。
　　“萧……萧将军！不是我们不想查，所有的监控和痕检我都看了！是真的没有任何踪迹啊！”他哭丧着脸向萧照霜哀嚎。
　　常副将默默地挪开一点，把自己和这位魂不附体的监狱长隔开一个身位。
　　萧照霜止步转身，长靴在地板上划出一个圆亮的节拍。戴着皮质手套的左手一抬，常副将原地立正行礼，带着一帮人井然有序地进入案发现场和监控室，接手了正在搜查的工作。
　　狭小的走廊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监狱长那愚蠢没用的脑子里还在思索着，从自己办公桌后头的保险柜里拿一根金条还是华子，衬衣领子一瞬间就被眼前的人拎住，硬挺的领口骤然紧缩，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蔚蓝如滔天怒海的眼睛放大，居高临下地将他笼罩在令人畏惧的压迫感之下。
　　“你是说，这座监狱里有一个囚犯不翼而飞了？”金属色的冷质音调在走廊里徘徊，回声久久不散。
　　监狱长吓得魂不附体，立刻就软了膝盖，抓着他的手套求饶：“错了，我错了！您……咳咳，您先放开我！”
　　萧照霜直接连手套带人扔给身边的小兵：“拿好，待会你们常副将就该来要人了。”丢下这句话，他挺拔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两个新兵年纪小，手忙脚乱地掏出手铐和绳索，把吓成烂泥的监狱长控制起来，一脸茫然地在原地待命。
　　果然没过一会儿，常副将就匆匆赶来：“监狱长呢？赶紧把监狱长抓……怎么回事？”
　　两个小兵立正行礼：“报告常副将！萧将军让我们在这里等您！”
　　常副将了然，发出指令：“立刻关押候审！”
　　“是！”
　　两个士兵上前，一人架起监狱长一只胳膊，把人囫囵扔进大牢。
　　此刻整个地下监狱都被军区控制，所有狱警都被管控起来接受问话，军区的士兵取代了狱警的位置，全副武装看守住每一个犯人——包括这位新鲜入狱的前任监狱长。
　　“严加看管！”常副将命令完，转向两个小兵，“萧将军呢？”
　　两人站得笔直，手掌贴着裤缝，全身紧绷，机器人一般僵硬地摇摇脑袋。
　　常副将一挥手：“跟上吧。”
　　小兵立刻入列，跟在大部队后面，加入调查工作。
　　常副将带着他们几个长驱直入，穿越过几条走廊，坐着电梯到了顶层。电梯门一开，露出一片狼藉的办公室。
　　十几英寸的超大电视砸破了一个角，正滋滋冒出电火花；柔软亮着光泽的真皮沙发，被刀胡乱割开几个口子；唯一没有损伤的是靠窗的宽大办公桌，此时也被各种文件、纸张和画卷胡乱淹没。
　　小兵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电子屏。
　　“这是，监狱长的办公室？”他瞪大了眼。
　　“监狱长查韦斯·刘，贪污受贿，且疑似涉嫌重要犯人逃逸。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物证提取出来。”常副将一翻手腕，在手表上按了一个键，一层泛着白光的透明物质将他从头到尾包裹起来。这是军区避免破坏犯罪现场研制出的保护膜。
　　两个小兵没有配备这种高级装置，连忙穿上鞋套手套，跟着常副将走进办公室。
　　“常副将，将军是怎么知道监狱长贪污行贿的？”
　　经过了一次搜查的办公室已经变得乱七八糟，纸质文档和电子器械中甚至还插着几根做工精良的高尔夫球棒和高级烟斗。
　　常副将从高往下瞥了他一眼，指了指那边吩咐道：“捡起来打包。”
　　军区里的士兵——尤其是萧照霜，最忌讳多嘴。但在这冷漠无情的军区里，常副将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温厚敦实，处事圆滑。
　　在联盟军区，如果说萧照霜是一柄冰冷锋利的铁刃领兵向前，那常云就是一块坚固的盾牌善后。萧照霜一路披荆斩棘，稳稳地扛上少将的军衔，背后人情往来都是常云在替他打点。
　　无奈萧少将白脸演得太多，只能他常云来唱这个红脸。
　　常副将面对着两张向日葵一般明亮齐整的小脸，装模做样地咳了一声，撇过头跟他们解释：“监狱长这个职位油水太多，贪污腐败者十之八九。”
　　小兵依旧不解：“可万一这监狱长是十分之一呢？那将军不就抓错人了！”
　　“还记得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吗？”常副将蹲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底下，他探出大半个身子，军服下摆蹭在地板上摸出一道灰黑的印子。他的声音从桌下传出来，听起来沉闷又有点费劲：“抓一个小小监狱长……不值得你们萧少将费这点功夫，把那没用碍事的家伙清楚现场才是他的目的。”
　　“可……可是我们没有关押监狱长的证据呀？”
　　只听“砰”得一响，书桌下爆发出一团乌黑的灰尘，几块破裂的木板齐齐断开，露出一个巨大的保险箱。常副将从桌下钻出来，浑身灰扑扑的，拎着一箱金条和钞票。
　　他面无表情把箱子扔在赶来的技术人员脚下：“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