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怀许玖

31、第 31 章 梅苑小聚后

　　梅苑小聚后，便是王公贵族注意到江辰安这张相像的脸，随后怀王召他入宫洒泪认亲的戏码。
　　这曾是江辰安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但他此刻一点都不关心。
　　萧照霜为什么会出现在梅苑？为什么会在五百年前的楚国对他一眼定情？这些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还是他穿越回来后引发的效应？
　　江辰安心里绞成一团乱麻，半个身子伏在桌案上，及腰的黑发披散在雪白的素袍上。
　　“公子，该用午膳了。”
　　江辰安叹了一声，起身坐在缺了一角的八仙桌旁，接过侍女递来的筷子。
　　怀王认出他时痛哭流涕，不顾帝王之仪抱着他的肩膀，干瘪的嘴唇不停念着他那位已故母妃的小字。
　　俨然一副深情慈父的模样。
　　“公子，这是您的……二公子用完还给您的。”侍女犹豫着将一个破破烂烂地册子放在桌上。
　　封面上江辰安的名字被朱笔画了两道，内页撕得散乱，上面还印着半个黑乎乎的鞋印。
　　“二公子说您写的诗很好，王上很满意……”侍女垂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可是江辰安回宫这几个月，这位血缘上的父王，不过一时兴起垂幸见他两面。把他从王宫一头传唤到长阳宫，也只是让他行了礼跪在镶有黄金砌成的地砖上，对着他母妃生前的画像唉声叹气。
　　江辰安从唇边溢出一声冷哼，宽大的袖袍拂过袖子，将册子顺势扫落在地。眼底满是嫌恶，对侍女命令道：“拿下去扔了吧。”
　　侍女应下，捡起册子正要退下。
　　“等等，”江辰安放下筷子将她叫住，“今日的午膳可曾有旁人碰过？”
　　侍女皱起眉：“这是奴婢亲手从御膳房取来的，怎会有他人触碰，公子这是何意，莫非是怀疑奴婢在饭菜中动了手脚？”
　　这名侍女是怀王从身边的宫女中挑出来的，亲赐给江辰安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画婷自诩有些容貌，又在这深宫中费劲心机才得以在御前侍奉，自然不愿从锦衣玉食的长阳宫中出来，被派来照顾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不得宠公子。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腰身挺直，抬起捏着手绢的右手，从容地拂过鬓上御赐的簪花：“公子明鉴。”
　　江辰安垂眸，把她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将侍女扶起来：“画婷姐姐这是什么话，我有幸回了宫，如今身份变了，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画婷只当是他刚当上楚王公子，洋洋自得又胆小怕事，不由得在心底唾弃。她扶着江辰安的手站起来，扑满脂粉的脸上攒出一个笑：“公子放心，奴婢自当护公子周全。”
　　江辰安含笑，目送她退下。
　　桌上都是些残羹冷炙，青菜叶片发黑，米饭夹生，飘着白花花油脂的鸡汤里只剩下块肋骨。
　　御膳房的厨子果然最懂得看菜下叠。
　　怀王看似喜欢江辰安，却只是爱那张形似德珠夫人的脸，至于他江辰安饮食起居才华武功如何，膝下十子五女的怀王才无暇顾及。
　　江辰安从小在民间长大，母家枝叶凋零。他在朝中无依无靠，又不得怀王宠爱，在这宫中可不就是人人可欺。
　　他拨开半生不熟的米饭，露出藏在底下的馒头。
　　那么是谁会将馒头藏在饭里，瞒过了画婷，送到他手上呢？
　　江辰安察觉到了什么，低头取出挂在胸前的玉坠，它灰扑扑的，依然没有动静。
　　江辰安将玉佩贴身放好，起身关上门打开窗户，见四周没人便一个翻身跳出窗。
　　雪白衣袂在空中翻飞，像一只巨大的蝴蝶。
　　他许久不使这身功夫，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弄出声响。
　　江辰安稳住身子，沿着外墙，摸索着向后门前进。
　　江辰安住的地方名为辰安宫，他父王随手赐了块牌匾，刻上他母妃取的名字，如今正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辰安宫后门是一道狭窄的木门，没有侍卫，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坐在石阶上守着。
　　老人家上了年纪，听力下降了不少，因而江辰安走过时，也没再刻意压低步伐。
　　“……看过您儿子了，他说御膳房那边还不错。”
　　霞明的声音传来时，江辰安扶着墙壁的手指一缩，指甲扣进墙缝，锋利的石头割破了指头。
　　鲜红的血液洇进宫墙，与砖红融为一体。
　　“好，那就好！”老婆婆抓着霞明的手，颤巍巍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包含热泪：“孩子，谢谢你替我去看他。”
　　霞明小心搀扶着老人的双臂，抬起袖子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慰道：“等他在那边安稳下来，我就带您一起去见他。”
　　“孩子，你替我照看儿子，又含辛茹苦地在宫中周转，帮着我们家公子添衣加食，也不让我告诉公子，这是何苦啊……”
　　霞明面对着她赤诚热烈的眼神，垂下眼眸，他精瘦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太阳穴微微凸起，下颌线锋利得像一把刀刃。
　　他偏过头回道：“婆婆和三公子都是良善之人，命运不公，让你们家破人亡。吾力虽薄弱，却也想与着上天争一争，为你们讨回些公道。”
　　三月的清风吹来，后院的柳树细腰轻舞，青翠的柳叶倏忽落在霞明肩头。他拍走叶子，向老婆婆拱了拱手，消失在高大宫墙投下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