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怀许玖

30、第 30 章 “我还是不

　　“我还是不明白。”方正清双手撑在操纵台前，看着屏幕中的小辰安，斟酌着开口：“萧将军怎么会对一个五百年前的人这样上心，他明明看起来……”
　　“看起来像块石头？”艾德里安截住他的话头，轻蔑地朝他投去一瞥。
　　“你们不是有句老话，叫英雄难过美人关吗？萧照霜就是英雄，而江辰安这美人如何，你往下看就明白了。”
　　方正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得闭上嘴自己寻找答案。
　　重活一世，江辰安却不觉得庆幸。这段短暂而悲凉的人生如同一首挽歌，破碎地回荡在他脑海中，迟迟不散。
　　方正清交给他的探测仪挂在脖子上，在见到萧照霜那一晚后再也没有亮起，江辰安无法，只得跟着这段挽歌接着往下唱。
　　虽然他对这首曲子了如指掌，但重来一次，他总能从中窥到一些不同的意念。
　　譬如他十五岁这年。
　　拜入太傅门下后，江辰安笔下的文章、画作已颇有名气，其简练直白又热烈坦荡的风格在文人墨客中格外流行，一时间掀起了不少风浪。
　　恰巧怀王胞弟最爱附庸风雅，豪掷千金在梅苑设下三日宴席，曲水流觞，美酒金樽，俊采星驰。
　　彼时江辰安收到请柬前往，途中车马相撞，耽搁了些时间，他到梅苑时便迟了三刻。他是聚会中的红人，大家见他迟了，纷纷起哄要他自罚。
　　于是十五岁的江辰安一身飘逸出尘的白衣，提笔在卷轴上纷纷扬扬写下一篇《梅苑迟序》。他潇洒收笔，端起一盏清酒饮尽，借着酒劲提起卷轴，将文章当堂念出。
　　文章行文流畅，辞采华美，读来铿锵有力。
　　他喝了酒，白净的脸庞泛出漂亮的光泽，俊秀的五官仿佛由璞玉琢成，含笑的眉眼如诗如画，梅花粉白的花瓣落在衣袂间，构勒出世间最美的画面。
　　江辰安念完，还没等鼓掌和叫好声落下，就将含在舌底未吞的酒液吐在卷轴上，一把火将它烧成了灰烬。
　　当时只觉得自己天下第一风流，而现在的江辰安只剩下羞耻。他强忍着心底的吐槽，照自己的年轻时的动作举起火烛。
　　恍惚间，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江辰安愣愣地望着那个年轻几分的萧照霜躲在角落奋笔疾书。错落有致的博古架将少年的身形隐藏在黑暗中，粗布衣服挂在微微缩起的宽肩上，完完整整地将他的《梅苑迟序》听录下来。
　　萧照霜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和他相望。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卷轴被火舌舔舐，灰烬在风中与花瓣纠缠翻飞。
　　江辰安却只看到那双闪着光的蔚蓝色眼眸，漂亮得就像萧照霜送他的水晶球，晶莹剔透。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初遇，寄人篱下的落魄质子和风华正茂的卓绝才子。
　　萧照霜对他的爱意始于梅苑惊鸿一瞥，跨越了五百年的时空就此沦陷，从此年年岁岁，再难忘却。
　　饶是站在屏幕前，方正清也被江辰安这行云流水的操作震惊，大张着嘴巴连萧照霜靠近都没能发现。
　　“这是我的人。”
　　方指挥官被他吓了一跳，条件发射站起来：“什么？”
　　萧照霜抱着双臂，目光阴冷潮湿得像条毒蛇：“擦掉你的口水。”
　　他孤身穿越到百年前的楚国，成了困在楚王宫中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质子。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他就屈居在这副弱小的躯壳中，独自咽下所有的苦痛，背负着改变时空的重任。
　　那样晦暗的日子里，江辰安的出现便如同一抹鲜艳的色彩，落在他这副黑白的画卷上，惊艳卓绝。
　　萧照霜一身制服、肩扛军衔，高冷漠然，不近人情。众人都说他像尊冰雕的雕像，却不知雕像心中藏着另一位神明。
　　艾德里安怜悯地拍拍萧照霜的臂膀，摘下一颗提子塞到他手里。
　　萧照霜垂眸。艾德里安的临时工位已经被他满满当当塞了各种零嘴、水果、饮料、纸巾、牙签，不像搞机密工作，更像是来秋游的。
　　圆滚滚的提子被瞬间压扁，成了一滩烂糊的提子泥。
　　“谁给你的胆子，拿这些东西进来。”
　　艾德里安没想到如此善意的举动，居然把萧大将军的怒火迁到了自己头上。他赶忙往嘴里塞了几个新鲜提子，端起一盘水果揣进怀里就往外溜：“萧将军别激动别激动！我马上拿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