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怀许玖

32、第 32 章 坐在大屏幕

　　坐在大屏幕前监视的技术人员看到这一幕，震惊地合不拢嘴。在时空管理法约束下，任何可能改变时空发展的行为都是严令禁止的，比如老婆婆到死都不能见到儿子一面，江辰安以世子身份锁于深宫，为国殉葬。
　　萧照霜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因为他背负着联盟的使命，关乎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
　　但他仍然愿意在知道悲惨结局后，为其中的人们带来生命中唯一一丝温暖的慰藉。
　　联盟指挥官、军区少将萧照霜，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们何曾见过萧大将军默默无闻地为一个人做着这种徒劳无功的举动。
　　江辰安扶着宫墙站了许久，两条腿又酸又胀，仿佛挂了秤砣，沉重得让他迈不出一步。凝固的血和尘土糊在指尖的伤口上，疼得他弯下腰，像一片枯萎的落叶蜷缩着身子。
　　“公子，公子您这是怎么了？”老婆婆一惊，快步过来扶着他，苍老无神的眼睛遮遮掩掩不敢看他，面上却还挂着担忧。
　　“我没事，”江辰安咳了一声，扶着她的手臂站直身子。
　　“公子……”
　　“婆婆不必担忧，辰安有一物劳烦您转交给方才那位，”江辰安从衣襟中翻出一只荷包，“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交予他时也无须提及我。”
　　老婆婆捧着那只绣有梅花的荷包，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江辰安向她摆摆手，挥起的袖子像一片浮云，带起几片柳叶。他看上去仍是不太舒服，面色苍白，脚步轻飘飘的，离开了后院。
　　翌日江辰安去学堂的路上，见到二公子带着一群仆从乌泱泱地从花园穿过，二公子被太监抬着，又哭又闹，隔了大半个花园都能听见他的骂声。
　　画婷走进了些，才看清二公子大脑袋上被马蜂蛰了五六个包，血泪横流，肿胀得像个猪头。
　　“二公子这是怎么了？”画婷抓住一个小宫女问道。
　　“画婷姐姐，”小宫女规矩地向她行礼，“我们家公子上学路上，看到园里葡萄熟了，便像着摘两个尝尝。谁知一群马蜂突然飞出来蛰伤了公子，二公子受惊，推翻了葡萄架子，把自己都压在了底下。”
　　小宫女一指后面太监抬着的书箱：“您瞧，那箱子都被砸烂了，里头还装着公子今日要交的课业呢。那可是公子花了好大力气……”
　　“二公子那头还等着奴婢伺候呢，姐姐莫怪，奴婢先走了。”小宫女讪笑，取出帕子掩住嘴巴，快步跟上二公子的步辇。
　　画婷踮起脚尖望着他们远去，嘴里喃喃道：“真是飞来横祸，也不知二公子的脸能不能全然恢复……”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江辰安接过她手里的书箱：“你若是好奇就去看看二哥，替我带一句问安。”
　　“可是奴婢是王上赐来伺候三公子的！公子……”
　　画婷的呼喊声很快被江辰安甩到脑后。他没有直接去学堂，而是回头去找了那座出事的葡萄架子。
　　他快步赶到时，小宫女口中的马蜂早已不见踪影。葡萄架子侧翻在地，掉落的葡萄被杂乱的脚步碾烂，柔软的藤蔓和叶片也被压扁，零星地夹杂着几片白色的书页，上面还有江辰安的字迹——那是他二哥从他这里抢走的课业。
　　葡萄架子设在花园角落，僻静得听不到一点人声。
　　江辰安小心地踏进这片狼藉之地，俯身试图寻找肇事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的靴子刚踏过藤蔓，一颗圆润漂亮的葡萄便滴溜溜滚到鞋边。
　　江辰安将葡萄捡起，四周寻找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他无法，只得剥了葡萄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往学堂的方向慢慢走去。
　　这颗葡萄仿佛是果农用心采摘下的，圆润饱满，皮薄个大，果肉晶莹得能透过光，熟透的芳香扑鼻而来。
　　江辰安喜甜，但活了这两世，如此香甜的葡萄还从未尝过。
　　他虽然心里还是担忧着报仇太过火的萧照霜，身体里的馋虫还是被葡萄喂得满足。
　　自此以后，江辰安总能从沉重压抑的深宫中找到一点乐趣。
　　有时是一件厚实的秋衣，有时是一块夹在晚膳里的糕点，有时是一片脉络清晰的叶子。
　　江辰安记得这些东西，但他上一世不认识萧照霜，也不知晓霞明。他活得孤独又清高，对这些隐藏的爱意全然不觉。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无论怎么走都逃不出既定的棋局。
　　但萧照霜从天而降，默默地陪他走完自己的棋局，告诉他“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于是江辰安终于释然，他不再夜夜想念母亲的面庞，不再在意父兄的欺压，不再困于自己的命途无法自拔。
　　他决定帮助萧照霜和他的人民平安顺遂地传承下去，就像他当初为楚国的百姓挺身而出那样。
　　无畏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