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怀许玖

17、第 17 章 眼前的场景

　　眼前的场景天翻地转，庄严肃穆的会议大厅扭曲消散，出现一张长桌和整齐对放的十几把椅子。萧照霜眼都不眨，迈出长腿快步从翻飞的场景中穿过，推开门，从浓墨一般的夜色中拉出一只素白瘦削的手臂。
　　他就像深海中捞出的一只蚌，被撬开了坚硬的外壳，露出柔软无助的内里。
　　“你怎么在这，冷不冷？”萧照霜握着他苍白冰冷的手指，觉察到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睡衣。他腾出一只手将身上的黑色大衣脱下来，把人牢牢裹在留有余温的衣服里，只露出一张雪白的脸。
　　江辰安蜷缩在门边，这个角度他使劲仰起头才能看到萧照霜的脸。他似乎没想到萧照霜会问他这个问题，脸上的神情停滞了两秒，才缓缓指了下旁边的厨房：“我口渴，出来找水喝。”
　　萧照霜抄起他的膝弯，轻轻松松地把人打横抱起，搂在怀里往他的房间走：“找到了吗？”
　　江辰安抓着大衣领口的指节一白，压下因为药物副作用而颤抖的牙关，回答：“没有，我不认识这里的路。”
　　“嗯。”萧照霜把他按回床榻，端来一杯温好的牛奶。
　　香醇丝滑的牛乳濡湿了干燥的唇瓣，安慰了空虚的胃部，恰到好处的温热让江辰安很快昏昏欲睡。
　　他半拢着眼皮，趁意识还没模糊，向坐在床边的萧照霜伸出手。
　　萧照霜下意识摸了口袋，才想起那箱定做的手工巧克力。他回到办公室找到那只贴着订单的牛皮纸箱，挑了两块包装一样的巧克力，一块给江辰安，另一块被他三两下扒开塞进嘴里。
　　棉花糖夹心在口腔里融化，甜腻的糖浆黏在牙龈上，甜得萧照霜皱眉。
　　但想来江辰安是喜欢的，他把巧克力含在嘴里，像讨了巧的小孩一转身，背对着萧照霜不再动弹。

　　艾德里安提着自己的小医箱，风尘仆仆地赶回联盟C区的医院，一路笑容灿烂地和许久不见的同事们打着招呼，回到自己在顶层的280°全景大办公室。
　　他舒舒服服地泡了澡，换上宽松的睡袍，一头金色卷发蓬松干爽。高大的落地窗前放了一张小沙发，黑胶唱片机传出舒缓沙哑的爵士乐。旁边的矮几上，造型优美的醒酒器里倒好了深红的酒液，一只透明高脚杯正静静地闪着光。
　　一切都是那样得恰到好处。
　　门铃适时响起，艾德里安迫不及待地打开门，声音里洋溢着欢乐：“我的三文鱼套餐——”
　　他握着门把手，碧绿的瞳孔骤然缩小，仿佛石化了一般失去活力。
　　艾德里安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手臂肌肉骤然突起，把两米高的防盗门死命一甩，试图把来人挡在外面。
　　厚实的门板急速合拢，呼啦一声，险些刮到门外人的鼻梁。
　　方正清倒吸一口冷气，抱着公务包谨慎地后退一步。
　　他调整心情正要开口，被同行男子伸手拦住。那人一身墨绿西装衬得人挺拔俊俏，一双风流含笑的桃花眼此刻结了冰霜，眉头紧蹙，满脸都写着不耐烦。
　　他抬脚，竟然直接踹在防盗门上，结实闪亮的鞋跟砸得大门轰然作响，伴随着一句不入流的脏话：“去你弗兰克叔叔的脏袜子，赶紧把这扇该死的门打开，艾德里安·伊文思！”
　　方正清从事时空研究工作，人生几十年来都埋头于数理，对文学语言不甚精通，他只能依靠通讯仪翻译出来的句子来理解其他语种的人说出来的话。因此从他的视角来看，这位风流俊俏的冷面公子哥用一口译制片腔调的口音向里面喊话，这场面简直怪异又惊悚。
　　好在这口译制腔效果很好，不过片刻，门就打开了。
　　艾德里安不知何时飞速换上衬衫西裤，面带微笑，人模狗样地欢迎他们：“哎呀，小叔叔您怎么来了！还有这位是……”
　　他微微张开唇瓣，碧绿的圆眸滴溜溜转了一圈，目光从方正清身上巡视，又恰到好处地转回诺尔特。语气里七分疑惑三分生疏，拿捏地恰到好处。
　　方正清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连他的亲叔叔诺尔特·伊文思都忍不住爆了粗口，俊俏的五官气得裂开：“去你丫的，滚旁边去！”
　　这句通讯仪翻译得很地道，方正清听得非常舒适。
　　艾德里安终于让出门，躬身请两人进来。
　　诺尔特十分不客气，蹬掉皮鞋，穿着一双干净的白袜子脚下生风，直奔酒桌而去。他娴熟地给自己倒上一杯醒得正好的红酒，细细抿上一口，桃花眼满足地眯成一条缝。
　　艾德里安终于装不下去了，追在他身后把一次性拖鞋扔在他脚下，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诺尔特叔叔，这是我花二十万从菲尔特酒庄淘来的！”
　　男人潇洒地脱下西装外套，往小沙发上一扔，翘着二郎腿惬意地坐下：“那就从你的工资里扣吧。我想想……今天是几号了，无故旷工三个月，就算你在这家医院当副院长，三个月的工资加上考勤绩效……艾德里安，你现在还欠我多少？”诺尔特掰着手指跟他算账。
　　艾德里安钱包一紧，讨好的谄媚笑容就如同秋日里田间点燃的稻草迅速蔓延，屁股上的尾巴都左右摇摆：“叔叔，我的好叔叔，这酒就是孝敬您的，您慢慢享用。”
　　诺尔特扒拉开他热乎乎的潮湿狗爪，冷哼一声。
　　“伊文思叔叔您今天来这里有何贵干呐？”
　　诺尔特瞥了一眼坐立难安的方队长：“我只是来看望一下失踪三个月的乖侄子，顺便带人来的。”
　　伊文思家族在联盟中扮演的向来不是尽职尽责的角色，他们古老悠久的高贵血统使他们即便在狼藉一片的乱世中，也依旧优雅自在地迈出自己的舞步。
　　诺尔特说出这句话，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舒适地瘫坐在沙发上，衬衫纽扣解开了几颗，衣领凌乱，漂亮的桃花眼望向繁华街区，深色的酒液从嘴角溢出一点旖旎的颜色。
　　艾德里安赶忙收回视线，头疼得龇牙，背着方正清替他那深夜买醉的不正经叔叔拉上移门。
　　方正清趁他回头的空挡，捂住嘴唇咳了一声，以彰显自己的存在。
　　艾德里安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惊呼一声又连声道歉，打开水龙头给他接了杯自来水，沾着水珠的杯子砰一下放在桌上：“都怪我小叔叔，怠慢了您真是抱歉。”
　　他明媚的五官笑着，却格外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