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怀许玖

16、第 16 章 他维持着双

　　他维持着双臂打开的姿势，被噩梦魇住的大脑混混沌沌，怀里抱着一堆被子。
　　“是梦么……”他叨咕着坐起身，喉咙干燥得隐隐像起火，久违得觉察到一点口渴的滋味。
　　江辰安松开被子，跻着拖鞋走了两步。深夜里，远处的隔间闪着一点白光，那是安娜的身体在充电。
　　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安全屋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落针可闻。他一路走去竟然没有碰到守夜的医生，顺利地来到厨房的移门旁。
　　对于五百年前的老古董，这间厨房的设计未免太复杂了些，别说水了，就是个盆都找不到。但今夜江辰安心情出奇得好，没有叫醒安娜和其他医生，独自摸索过一扇扇柜门，耐心地寻找自己需要的水源。
　　他摸到一扇格外光滑的门，瘦削的手指抠着边缘的缝隙打开，里面冒出一阵冷气，冰得他从头到脚打了个寒颤。
　　一点零星的烟草味从外面传来。
　　江辰安厌恶这种让人软弱上瘾的毒品，条件反射地转头，放开散发着冷气的柜子，循着烟味往前走。
　　“……我早说了时空裂缝留在楚国就是个祸患！现在你们看到了吧，三千四百一十二条人命！要我们怎么向联盟的民众交代！”
　　“哈维斯指挥官，请您保持冷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如今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条裂缝重新堵上。”其中唯一的女性指挥官冷淡开口，一身制服妥帖利落，长发漆黑如瀑，标准的黄种人五官标致美丽。
　　会议室里哄然吵开，指挥官们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咳咳”方正清举起拳头咳嗦了两声，正声道：“身为时空管理局现任第一支队队长，请各位听我方某说两句。”
　　时空管理局自设立起就独立于联盟政府机构，不受联盟管辖的同时，也一向不得联盟指挥官们的认可。可何况方正清在联盟成立后最混乱的时刻上位，选举过程不明不白，连份红头文件都没有，突然就出现在指挥官某次秘密会议中。别说承认他的指挥官地位了，大家连几分薄面都不肯给他，继续陷入无休止的争吵。
　　“各位……”方正清的影像被旁边暴躁的指挥官推开，微弱的蓝光闪了一下。
　　“请大家听我说……时空管理局有发现……”方正清脸上板正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你们他妈的还想多活两年就听老子讲！”
　　他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起来，震天的声响在会议音频中回荡。
　　女指挥官挑起英气的剑眉，给萧照霜递了一个眼色。
　　“安静，现在听一下时空局的想法。”萧照霜此言一出，再多嘴的指挥官也安静下来。
　　和时空管理局队长方正清不同，手握军方实权的萧照霜在指挥官中地位最高。不仅是因为世代积累的军功，也是他从懂事的年纪就在军方摸爬滚打攒齐的威望，以至于方正清“无意间”放出了他私自带回楚国世子的消息，也没人敢相信。
　　方正清捏紧拳头，坐下来，咬牙切齿地盯着萧照霜道：“感谢萧……将军。我们局里目前模拟出了两个方案：第一个，通过萧将军上次穿越时空时，放置在五百年前的装置修正时空，让它重新回到正轨。”
　　“怎么可能？那么多年过去了，能修正早就修正好了！”
　　“哈维斯指挥官此言不错，你们局长一直在研究那个装置，至今都未见半点进展啊……”
　　“现在人都死完了，才跟我们说能修正！真是天方夜谭！”
　　无数唾沫星子溅到方正清脸上，虽然是投影，也让他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
　　“够了，”萧照霜咔哒一声合上打火机，“现在是时空管理局的回合，各位有任何意见都可以写下来递交给褚瑜。如今联盟危在旦夕，根据紧急遇难法第一条，军方将全权掌控联盟各项事宜。”
　　“如今军方少将以上只有我萧照霜一人，说句不好听的，生杀予夺不过是我萧某一句话的事情。”他点燃了手里把玩许久的烟，放在唇边吸了一口，薄唇吐出漂亮的烟圈。
　　修长优雅的手指轻轻一抖，食指和中指捏着点燃的香烟，下半手掌贴着歪过脑袋，姿势散漫闲适：“现在能让方队长说话了吗？”
　　会议里霎时间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哈维斯指挥官像只受惊的鹌鹑，蹑手蹑脚地把擦汗的手帕收回胸前的小口袋。
　　方正清重新整理好官方笑容：“非常感谢萧将军。我们的第二个方案，就是派人再次穿越时空，进行人工修正。”
　　这第二个方案显然比第一个更离谱，如果说第一个方案是纸上谈兵，那么第二个方案连纸和墨水都没有！
　　但会议里静悄悄的，没人敢说话。
　　女指挥官褚瑜按下发言灯提问：“请问时空管理局对这次时空穿越有多少把握？据我所知，目前局里的设备年久失修，之前选拔的预备役队员也所剩无几。”
　　方正清从容地打开掌电，把准备好的资料投影到会议大屏上：“设备问题各位指挥官无需担心，我以时空管理局第一支队队长的名义担保，现在局里使用的第十三代时穿机能确保乘坐人员安全抵达！”
　　“至于人员选择方面，我们局里确实没有符合条件的预备役成员，但在名为“烛阴计划”的第二次穿越中，有一位队员成功穿越到齐国世子身上，一杀德珠二灭楚国，完美完成任务并安全地回到了联盟的怀抱。他此刻，正坐在我们之中！”
　　随着他铿锵有力的句尾落下，会议音频陷入长久而凝滞的沉默，十几双或惊奇或怀疑、或锐利或深思的眼睛通过投影齐齐落在首席之一的萧照霜身上。
　　另一位坐在首席的指挥官褚瑜停下敲字的手指，凝眸看向身侧。
　　萧照霜放下撑着脑袋的手臂，端正坐姿。一身军装制服笔挺肃穆，背着军衔的肩膀高大宽阔，像一座延绵的山脉，驻守在会议厅华丽的雕花扶手椅上。
　　身处高位的人早已习惯了这些意味不明的注视，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抽了一半的烟头，将干燥的烟草碾碎在指尖，放在鼻下轻嗅。会议室冷淡的白光投在他身上，入鬓长眉微微隆起，高挺的山根反射出刺眼的光泽。
　　这位不明不白的时空局队长提出的人选太过大腕，以至于没有一位指挥官敢擅自表达他们的意见，连褚瑜也不敢开口。
　　一位坐在上位、长久保持沉默的指挥官按下发言键：“如果我没有猜错，方队长提到的这位现役队员，如今任联盟指挥官、军方少将。”
　　方正清谦逊地起身，颔首鞠了躬，朝他的方向回答：“没错。”
　　鬓发花白的老人扔下拐杖，用颤颤巍巍的手摘下老花镜，露出浑浊发白的眼睛。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摇头：“萧照霜十四岁进入联盟机构，二十岁领兵守卫这片人类仅存的土地，几十年为了联盟来出生入死。萧氏一族上百人人丧命于此，只余他一根独苗！方队长这个提案，恕老朽不能接受！”
　　老人郑重地按下按钮，座位前亮起一个红色小灯。
　　“余老先生！我知道您与萧老爷子交好，萧照霜为联盟立功无数，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方正清有些急了，站起来据理力争道：“但时空裂缝越来越大，假如我们不做出一点牺牲，那些无辜的民众怎么办？这片越来越狭窄的土地怎么？！”
　　两个问题掷地有声，把余老爷子一种守旧的温和派砸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方正清！逝者已逝，联盟会铭记任何一位做出贡献的民众，在座各位都是为了联盟更美好的明天才聚集于此，指挥官会议将尊重每一位成员的发言。”身为书记官的褚瑜义正言辞地说完这番话，低下头继续认真记录。
　　方正清自知情绪激动说错了话，不仅惹恼了与萧照霜共事、交好的同僚，也冒犯了逝去的萧氏前辈，红着一张端正俊秀的脸慢慢坐下。
　　“我有一点事情要处理，”萧照霜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身形颀长，不断拨动戴在中指上的银色环戒，垂下的眸子晦暗不明，“会议后续工作由褚瑜负责，还有人有其他提案吗？”
　　他的投影倏尔闪烁了一下，淡蓝色的光开始逐渐消散。
　　“什么？萧将军……萧照霜你要去哪儿？”褚瑜凝眉，霍然起身。
　　连余老爷子都一头雾水：“会开到一半，照霜你要去哪儿？”
　　“方队长提出的方案信息量太大，我想在座的每一位，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他盯着虚空中的一点，一字一顿地扔下这句话，淡蓝色投影顷刻间消失不见。
　　方正清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他消失的地方，不可置信地问：“他以前开会就是这么散漫随意的？”
　　身侧的指挥官慢吞吞地理着文件，闻言讥讽一笑：“萧将军这明显是生气了呀，方队长这都看不出来？”
　　这位金发碧眼的指挥官长着一张风流妖孽的公子脸，薄唇抿起，当着方正清的面把名牌咯噔关上，退出会议室。
　　方正清这才看清他的姓氏——大名鼎鼎的医疗世家伊文思，这位伊文思指挥官正是艾德里安的小叔叔，年纪轻轻便以雷霆手段掌控着联盟的一线医院。
　　“萧照霜……”方正清咬牙念着这个无处不在的名字，愤愤退出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