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47/石淮月 中顶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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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生骑着车，霍小丹按住眼镜往城墙那边看：“这边丧尸太多了！”她趴在李克生背上：“往列车那边走，我们先去接桑林一！”
李克生点头：“行，坐稳了！”
他加速开向列车。
师战狂扶着窗框：“走，下去吧，反正这列车也过不去了。”她说着，直接越过窗框跳了下去。
桑林一摇摇晃晃站起来，也跟着跳了下去。
堵在城墙口的丧尸还是没有动作，并没有朝列车围攻过来。
师战狂往丧尸堆那边看了一眼：“奇怪，为什么不攻击我们？路上的时候那些丧尸可都跟疯了一样见到人就咬，怎么现在一动不动？”
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距离城墙口大约两百米，和丧尸僵持着，是一个任一方先动手都会被迅速察觉从而做出应对的距离。
桑林一又喝下一剂生命恢复药剂，生命值这才恢复到了80点，身体不再持续地发抖也没有头晕目眩的感觉了。
李克生他们的三轮车也很快到了列车头这边，他们下了车，霍小丹先探头出来：“桑林一！铃铛没办法联系你，那就是你在战斗中所以道具无法使用，但一直都用不上，你很少有打这么久的时候，我们怕你出了什么事就直接赶过来了。看来你们已经打完了，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们两个？”
桑林一接话：“都死了。”
师战狂点头，三下五除二地快速说明了情况：“莫齐把其他玩家搞死了，我被莫齐控制在列车上和桑林一打了一架，好在我们两个又联手把莫齐除掉了。”
霍小丹问她：“所以你果然是一直在被莫齐操控？”
师战狂应了一声：“是。”
“等……等等！”赵华娅焦急出声，“你们说，莫齐死了？”
桑林一看她：“抱歉，情况紧急，我没能来得及问他有关你弟弟的事情。”
赵华娅的神情黯淡下来。
师战狂问：“弟弟？”
李克生帮忙解释：“哦，赵姐有个弟弟也在库尔游戏里，她一直想跟弟弟汇合，但都没什么线索。这一次她打听到莫齐可能有他弟弟是线索才进这个厮杀本的，本来一直想接近他来着，但莫齐这家伙你也知道，平常根本不带理人的。”
赵华娅朝师战狂打招呼：“你好，我是赵华娅。”
师战狂朝她点点头：“我是师战狂。也许我知道有关你弟弟的事？你知道些什么？”
赵华娅便说：“莫齐和我弟弟在之前一起下过副本，那个副本名是梦境傀儡。”
师战狂摇头：“我和莫齐就是在上个副本遇见的，之后一直是我们一起行动，我们上个副本不是这个，这应该是莫齐遇到我之前参加过的副本。我跟他虽然是临时组队，但我是被他控制的，他也不会主动跟我提以前去过的副本……”
赵华娅的眼神黯淡下来：“那……”
师战狂话音一转，“不过，离开这个副本之后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我之前似乎听说过有一个玩家排行榜上的玩家也在那个副本，她没有死，或许可以试试联系她。”
赵华娅感激不已：“太好了！”
霍小丹一直沉默不语，拿着演算笔在一旁狂算，桑林一凑近：“你们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李克生解释：“啊对！我们突然过来是因为小丹发现了不得了的线索。”
随即李克生给他们说了三个人在信号塔时的事情。
他们入侵了中顶公司的内部资料库，霍小丹成功找到了有关中顶私下研究污染体的资料，她看完后一言不发，随后直接拿出演算笔一直演算，算到了桑林一那边有非常重要的线索，霍小丹打算联系桑林一，铃铛却失效了，这种情况一般是因为任意一方处于战斗中，不能使用联络道具。
如果只是一会儿联络不上还算正常，但长时间桑林一那边都处于无法连接状态，霍小丹立刻意识到武装机动组那边出事了，她正打算和赵华娅李克生二人一起赶去找桑林一，就在这个时候，发电站也突然出事了。
一大群不知道哪里来的丧尸直接突袭发电站，调查勘探组其余三个玩家被突然袭击后当场死亡，他们三个因为躲在信号塔里并且发现得早，成功躲开丧尸潮逃出了发电站。
李克生找到了一辆还能用的三轮车，载着她们两个就赶紧往列车轨道这边跑，希望能找到桑林一跟他会合。
桑林一看向霍小丹：“这里有什么线索？”
霍小丹拿着演算笔算个不停，脸色难看：“我算不出来，我只算到发电站已经不再安全了，提示我们来找你。”
桑林一：“你看完资料就立刻开始演算，是因为你知道更多有关污染实验的线索了，而那些线索都有关石淮月，对吗？”
霍小丹神情严肃地点头。
就在桑林一还要问些更细致的事情时，远处城墙聚集在一起的丧尸群动了。
师战狂立刻反应过来：“走！”
她往前一步，和桑林一站在一起。
李克生往那边看过去，发现丧尸群正在极速朝他们挪动过来，两百米的距离仅仅十几秒就只剩下一半！
李克生拉弓。
三箭齐发，烈火沸腾而出，冲入丧尸群中！
黑色的火焰在丧尸群中焚烧，丧尸一只接一只地在黑色火焰中化为灰烬。
但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这点火焰很快就湮灭了。
师战狂拔出武士刀：“我刚刚才打了一架，现在就又要打了。”
桑林一同样握住命运，警惕着快速冲来的丧尸潮：“把头目解决了吧。”
霍小丹和赵华娅站在后面，她捏着演算笔，仰头去看丧尸潮。
她刚刚一直忙于演算，这个时候才看到了那只特殊的丧尸。
霍小丹顿了顿，然后大喊一声：“等等！”
她毫不犹豫转变了演算方向，变成开始演算眼前这只怪物，果然在有实物而非推演的情况下演算笔给出答案也更快更精准——
霍小丹睁大眼睛，看向桑林一大喊一声：“桑林一！那个丧尸头目不对劲！”
桑林一皱眉：“怎么了？”
“石淮月！他就是石淮月！他没死！”
桑林一一顿。
霍小丹焦急地说：“我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理智……我们需要他提供线索！”
桑林一点头：“好，我明白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桑林一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几个字，霍小丹原本焦急的心情忽然就平静了许多。
“咔——”
桑林一抬手握住命运的刀柄，侧身看向李克生：“帮我开路。”
李克生举起复合弓，笑着朝他比了个手势：“OK！包在我身上！”
赵华娅也主动道：“我也可以帮忙！”
师战狂提刀，抬腿向前几步，和桑林一并肩面向丧尸群：“我跟你一起过去。”
桑林一点头。
战斗一触即发，师战狂和桑林一率先爆发，两个人提刀冲向丧尸潮！
赵华娅抬手，精神值大幅消耗，丧尸队伍最前的几只丧尸忽然自己抬手扎穿大脑倒在了地上，又是一大片藤蔓从黄沙中破土而出，死死缠绕住了最前方一批丧尸拖住了他们。
“李克生，瞄准我的植物！”
“交给我！”李克生凝聚精神值，数支箭矢裹挟烈火射出，冲向丧尸群脚下的藤蔓丛！
熊熊火焰焚烧而起，丧尸在火焰中挣扎，却被藤蔓死死困在原地，只能在火中化作焦炭。
后方的丧尸嘶吼着继续往前，跃过这些丧尸的尸炭扑向他们！
“我来！”
师战狂灌入精神值用力挥出一刀，这一批丧尸被她一刀腰斩！
最前面的几批丧尸已经处理掉，桑林一以极快的速度突破这两道防线，进入丧尸潮中！
桑林一挥动镰刀，蓬勃的力量爆发，冰霜一斩，最后一道防线也成功突破！
霍小丹远远观察：“大家都更厉害了。”
“咔——！”
桑林一来到了那只丧尸头目面前，朝着他竖起骨镰刀。
怪物图鉴并没有触发，这只丧尸的等级高于桑林一并且暂时没有恶意。
可既然没有恶意，为什么他会操控其他丧尸突然发起攻击？
这只丧尸体型更加偏人型，除却完全焚烧腐烂的皮肤表面，他的形体和人没有区别。
桑林一骤然来到他面前，他只是迟钝地发出声音：“你……你……”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声带也受损了，发出的声音嘶哑尖锐。
他没有对桑林一动手的意思。
桑林一站在他面前，那些丧尸没有靠近他们，但仍然在接近师战狂他们那边。
桑林一立刻反应过来：“你不是他们的头目。”
霍小丹也反应过来了，她朝师战狂喊了一声：“我们得去那个丧尸那边，他不是操控那些丧尸的首领，在他身边才是安全的！”
师战狂拔出后腰的枪对着扑来的几只丧尸连开几枪：“好！”
她准头非常好，几枪下去非常准地次次爆头。
但手. 枪毕竟容量有限，加上她之前在列车已经开过几次枪，只有12发子弹的弹匣很快弹药告罄。
师战狂甩开枪，准备近身搏斗。
“师战狂，接住！”已经跑上三轮车的赵华娅忽然喊了她一声，然后从车上抱起一把步枪甩给她。
师战狂扭头抬手接住，毫不犹豫瞄准冲来的丧尸潮疯狂射击！
李克生爬上三轮车点火：“哪儿来的枪啊？！”
霍小丹被赵华娅拉上车：“我从发电厂跑出来的时候顺的。”
李克生：“霍大师你小手不太干净啊？”
霍小丹：“开你的车，救命的事，那能叫偷吗？”
三轮车启动了，赵华娅朝下方的师战狂伸出手，师战狂一手提着枪一手握住她的手，用力一跃，踩在了三轮车上。
几只丧尸忽然加速朝着车冲来，师战狂骂了一声，抬手举着枪开始扫射。
赵华娅眼底蓝色光芒涌动，她抬起手：“自刎。”
“砰——”被她操控的两只丧尸自己握住脖子，扭断了脖颈。
但这很明显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面色一白。
霍小丹扶着她：“怎么样？”
赵华娅摇摇头：“还好这些丧尸本来也没有理智等级也比较低，我多耗了点精神值，但还能撑得住。”
好在这几只丧尸被顺利处理掉了，三轮车在李克生的驾驶下成功来到丧尸头目面前。
霍小丹跳下三轮车：“开车技术有待进步。”
赵华娅脸更白了：“我……我有点晕车……”
李克生呼出一口气：“这可是生死时速啊！要知道我连驾照都没有，我已经很努力了！”
师战狂来到桑林一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只一动不动的丧尸头目：“他怎么了？”
桑林一摇摇头：“他没办法说话。”
霍小丹走过来，她看着丧尸头目：“你是石淮月吗？”
丧尸身体猛地一抖，捏住脖子：“我……我……呃！”
师战狂想了想，拿出一个道具。
那是一颗爱心巧克力。
师战狂尝试递给他：“吃了吧。”
丧尸用发红的暴突眼珠看她一眼，最后抖着手去拿。
他的手已经完全腐烂了，隐隐约约露出白骨。
师战狂慢慢把巧克力放在他的手里。
霍小丹问她：“那是什么道具？”
师战狂解释：“「酒神的爱妃」，特殊道具。酒神有个非常喜欢的妃子，但他的妃子比他早死，所以他在妃子老去的时候喂给她这颗巧克力，让妃子重回年轻时。”
“这个道具能让使用者恢复到身体最好的状态，持续半小时，但只限怪物使用。”
李克生问：“只限怪物使用？那就用处不大了吧，你是怎么拿到这么奇怪的道具的？”
师战狂笑了一下：“我进入副本之后发现我的身份是那个妃子的侍女，她根本不爱酒神，我为了完成任务帮她杀了酒神，之后她说她爱上我了，还把自己的巧克力给了我。”
李克生沉默片刻：“你也是女同？”
师战狂否认：“我不是女同，不过我确实不喜欢男人……嘶，等等，为什么是也？”
赵华娅轻轻咳了一声。
霍小丹走到桑林一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抬头问：“在列车上受伤了吗？”
桑林一低头看她：“还好，已经恢复了。”
桑林一注意到她有点心神不宁，但他没有问，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霍小丹的头。
霍小丹眨了下眼睛，没有出声。
另一边，丧尸捏着那颗巧克力，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选择吃下。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击鼓声后，空中出现女人的虚影，她拍打手中的一只小花鼓，衣带飘然。
迷蒙的雾气围绕丧尸，随着雾气慢慢散去，一个身形偏瘦的男人出现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几人，随后迟钝地抬手，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身体。
霍小丹出声问他：“所以，你真的是石淮月。”
男人抬眼，朝他们鞠了一躬：“……啊，是的。”
他的神情呆呆的，直起身之后，眼角不自住地溢出眼泪：“我……我就是石淮月。”
桑林一抬手递给他纸巾，问他：“能告诉我们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石淮月接受了桑林一的好意，似乎是太久没有体会过正常的身体了，他动作僵硬地接过纸巾擦拭着脸上不断溢出的眼泪，然后又看向周围包围着他们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丧尸：“能去列车上说吗，这些丧尸随时会朝我们发起攻击。”
赵华娅问：“你真的不是他们的头目？”
石淮月摇头：“我不是，他们都是污染体，我……我的情况不太一样，他们虽然害怕我，不敢靠近我在的地方，但我没办法操控他们。”
师战狂走向列车：“那就走吧。”
果然如石淮月所说，这些丧尸还是蠢蠢欲动想要攻击他们，但碍于有石淮月在，他们不敢靠近。
列车是自动驾驶期间检测到丧尸堵住了前进的路才强制停车的，门也都是锁死的。
霍小丹扭头看向师战狂和桑林一：“你俩用刀的谁来把门劈开？”
“我来。”师战狂拿着武士刀几下把门撬开了。
几人上了列车，李克生看着车厢内大片大片的丧尸尸体直叹气：“怎么这么多丧尸？”
桑林一解释：“路上遇到了一波丧尸攻击列车，我在最后几个车厢，一路逃到前面来，然后就发现莫齐在杀其他玩家。”
李克生坐在左边的椅子上，霍小丹和赵华娅挨着他坐下，另一边坐着师战狂和桑林一。
石淮月迟疑了会儿，动作迟缓地坐到了桑林一身边。
桑林一想了想，拿出他找到的那张员工证：“你认识他，对吗？”
石淮月呆呆地看了眼那张员工证，然后低着头，一副颓丧模样：“……嗯。”
霍小丹忽然出声：“你被中顶公司骗了，对不对？”
石淮月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握在一起：“……对。”
石淮月慢慢讲述了自己的事。
他出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
这种家庭，在末日之城再多不过。
居住在偏僻的平民郊区，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荒漠。
石淮月的降临对这个并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是一个幸福的礼物，他有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姐姐，父母在中顶公司做普通工人，赚的钱虽然不多，但也能让姐弟两人安稳长大。
但意外总是会降临在一些不够幸运的普通家庭。
石淮月的父母死于中顶公司的一场意外。
在那之后，那个家只剩下他和姐姐了。
由于污染的加重，沙暴蔓延，他和姐姐必须搬离出生后就一直生活着的荒漠小镇。
在搬离小镇的前一天，姐姐和他一起躺在荒野里，看着天空中极其少见的星空。
随着沙暴的覆盖范围越来越广，他们已经很少能看见干净的天空，更别提看见星星。
石淮月那个时候还太小，他不明白为什么姐姐看上去那么悲伤，明明更小一些的时候，他和姐姐最喜欢这种干净的星空。
“姐姐……爸妈去哪儿了？”
而姐姐只是笑了一下：“他们……他们走了。”
石淮月没有问去他们哪儿了。
姐姐牵着他，带他离开小时候的家，来到了狭窄拥挤的末日之城南区居民区。
他们一起住在狭小的屋子里，唯一的生活来源是中顶公司对遇难家属发放的补助金。
由于居民楼之间挤得很紧，他们住的楼层又低矮，常年日照不足，在石淮月的记忆里，那间狭小逼仄的屋子就像关住他和姐姐的一副棺材。
在中顶公司的资助下，姐姐凭借极其出色的成绩进入了紫藤萝高中，即中顶附中。
姐姐非常优秀，石淮月为她骄傲自豪，并一直为成为像姐姐一样优秀的人努力，他也一直坚信姐姐会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起码长大后姐姐就可以摆脱这具他们挤在一起的棺材了。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么优秀的姐姐竟然会自愿放弃读书，反而把机会给了他。
石淮月知道后的一瞬间，浑身僵硬。
他痛哭流涕地求她：“姐……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为了我就一直放弃自己的选择……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你……”
但姐姐平静温和地打断了他：“小月。”
石淮月抬头，看见了姐姐苦笑的样子。
她好像很累了。
“小月，可我想你好好的啊。”
姐弟两人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石淮月知道他没有办法改变姐姐的想法，就像他对这悲惨痛苦的人生束手无策一样。
姐姐退学了，在中顶公司的安排下进入中顶工作。
而他有了钱继续进行学业。
石淮月发疯一样地努力学习，不仅仅是为了不辜负姐姐的心意，更像是憋着一口气想要反抗末日之城对他人生的压迫。
但在末日之城，想要改变人生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封闭式学校的宿舍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石淮月发现姐姐失踪了。
他想尽一切办法也联系不上姐姐。
他尝试去和中顶公司沟通，中顶公司的人却颇为嫌弃地直接赶走了他。
姐姐彻底没了联系。
他没有姐姐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石淮月似乎感觉到脑海里一直以来紧绷的思绪犹如断弦，一瞬崩裂了。
他开始发疯一样去找姐姐。
那是他唯一的家人。
唯一的……！
他开始尝试联系更多的人，以前一起搬离小镇的邻居、认识姐姐的好友、中顶附中的学生……
直到后来，他调查到了以前和父母一起为中顶公司工作的员工。
出于对中顶公司的怨恨和不信任，他开始隐隐约约觉得当年父母的死或许另有隐情。
于是他选择前往那家中顶公司名下的精神病院，哪怕他已经不寄希望于这名精神病人过去那么多年了都还能记得有关自己父母的事。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那名工人还记得。
不仅仅记得，他甚至能完整复述当时发生了什么。
只是……
他口中说出来的那些话，仿佛一柄巨大的重锤，它用力往下，硬生生砸碎了石淮月十几年的人生，让他的灵魂摇摇欲坠。
他父母并非死于中顶公司的工厂意外。
末日之城的所有居民都必须长时间服用由中顶公司研发的污染药剂，这种药剂不仅能预防污染病，更能提高人体素质。
而在员工口中，石淮月才知道这种污染药剂来源于污染体。
而这些可提取污染药剂的污染体，是由中顶公司进行人体污染改造得来的实验体。
末日之城居民必须使用的污染药剂，居然就来自于曾经同样是人的同胞。
他们被中顶公司注入污染源，身体发生异变，在痛苦中成为污染体，被关在牢笼中，成为被提取污染药剂源的实验品。
而他的父母，意外发现了这件事。
他们以为能求助政府组织，以为这个城市还有救。
但他们失败了。
员工当时和他们一起发现了这件事，他贪生怕死，想要阻拦他们两人，却没能劝说成功，石淮月的父母执意联系警方。
员工劝阻无效，他既不敢和石淮月的父母一起告发，但也不敢私下告知中顶公司。
就在他准备瞒一辈子时，工厂的管理人找到了他。
管理人只说，他们死了。
工人愣住了。
随后，他讨好地，像一条狗一样，祈求他们的原谅。
他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在那一刻，他也明白了。
他们这些人对于末日之城真正的管理组织中顶公司来说，无非是饲养的小白鼠和永恒的燃油发动机。
中顶公司饲养他们，榨干他们的血肉，把他们当做燃油，投入无限的发动机里。
也许这就是末日之城的真相。
杀死这里居民的，不是污染，是同胞。
员工最后留了一命。
他被送入精神病院，终生监管。
他在这囚牢一般的地方生活了十几年，精神越来越差，似乎他真的成了疯子。
随着他越来越疯，中顶对他的看管也松懈了。
这得以让石淮月找到机会见他。
员工讲述了一切给他。
他痛哭流涕地，祈求石淮月的原谅。
是他无能，没能救下石淮月的父母。
可石淮月知道，他悔恨的不是当年没有救下他的父母。
他只是在悔恨自己当年选错了路，才被关进了这家精神病院。
他只为被囚禁半生而痛苦，不为他人而痛苦。
石淮月离开了那家医院。
那名员工在见了他没几天之后自杀了。
石淮月回到了当年和姐姐一起住的小镇。
时至今日，那里已经长年被沙暴覆盖了。
他回到曾经的小屋，找到了多年以前一家四口拍摄的一张照片。
父母抱着刚刚出生的他，牵着才几岁的姐姐。
他抖着手，拆开相框拿起照片，往后一翻，看见了背面上手写的一行字。
「小月出生满月！——2026」
石淮月抖着手，弯着腰嚎啕大哭。
命运就像液压机，而石淮月就是它下方即将被压碎的玻璃球。
痛苦成为了他的动力。
他明白，污染在他体内开始大规模异变了。
在剧烈的痛苦中，他成为了污染体。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047/石淮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