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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生愿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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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切都在瞬间归于平静,妈妈自是个家和万事兴的人,他,也不多生事。
温柔、漂亮、包容……
以父亲的话来形容,他真正是个好儿子,遗传到了他的血统。
我不禁心底里暗暗冷笑,若真是如你一般便又是人渣一个,生出来做什么?
话是这样说,生活还是这样过,太阳朝升西落哪与昨天有什么分别?
齐商安静地坐在淡黄色的沙发上,夕阳从窗户外面懒洋洋地射进来,不经意地撒在了他身上,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我从远处侧视,只觉得他的睫毛密而修长如同我曾经看到过的原始森林,温柔地握手,温柔地向我妈打招呼,鞠躬的时候,腰弯成严谨的九十度,虔诚地向别人,行着礼,他连声音都是温柔的,如此轻和,竟像是惊怕了身边起了又落的灰尘。
他吃饭时候的样子也是优雅的,干干净净,持着一双筷子,眼睛安顺而平稳,像是柔小的动物,静默蜷缩在风雨之中,蜻蜓一点水,便已罢。
我偶尔想起自己在镜子里看见的那个他,镜子里的人头发是长的,一头青丝,逶迤而下,真正令我难受的是他的恨,从空气再到皮肤,从皮肤再去五脏,像是蔓延屋顶的火势,随着脊梁盘旋往返,那种刻骨,简直叫人心惊肉跳。
而眼前的这个少年,哪里像是他。
尽管,他们的容貌是如此相似。
有些事情,剪不断理还乱,没有一刀斩乱麻的雄心和勇气,只能任其发展了。
“怎样?今天下午,不去上学吗?”他走过来,仍然是安静地问我。
我莞尔,抚了抚手边光明如镜的木栏杆,他的眼中,恁地是一片澄明。
“自然是要去的,不过晚些罢了,晚上的自修,还要测验的呢,难道你可以不必吗?”
“测验,那该是你的拿手好戏吧,簌簌,哥预祝你考个好成绩,期末的最后一门,可要拼尽全力。”
完美的哥哥,
我望着他的样子评论道,
无害的微笑,关切的面容,没有餐厅里的挑衅,这样自然的,与我这个刚认不到三个小时的妹妹兄妹情深。
哥哥,我从出生以来就没有兄弟之类的东西,突然,跑出来一个,像是童话里面王子一样的亲人,父母都貌不出众,而高晨,我记得更多的是她凛风一样的气质,容貌,到是淡忘了,哥哥,我暂时还是不习惯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忽觉得脖子上一凉,低头一看,一条项链,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简单到极至的束带,冰蓝色的三生石,淡淡地垂在了我的胸口,心里有点小小的疼,并不剧烈,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侵入,不是攻城掠地一样的豪夺,就是那样像品红扩散一样压抑到了胸口,恍然觉得那冰蓝色有几分恍眼,又有几分熟悉,眼球似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很难受呢。
“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当是哥哥送给妹妹的见面礼吧。”
那条与赵涵所送的一模一样的礼物,就这样垂在了我的胸口。他离我离的很近,影子山水工笔地遮住了我的,纯黑色的眼睛静默地看着我,平滑无波,我一身手,就能碰到他的衣领,客厅里水仙花的香味无声涌动,甜丝丝的感觉。
我不喜欢这距离。
送我这样的礼物,为的,又是什么呢?
他晓得我和赵涵的事吗?我的交往,是瞒着家里人的,父母只叫我读书,安心读好书,只是,学校三点一线的生活真真是太寂寞了,我还是有叛逆之心的,他送我这东西,究竟,是为什么?
威胁?他的表情,不像,力度,也不对头,一条项链,不是古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算得了什么?
所以我看着他,他的脸色很深沉,好哥哥,只像个好哥哥,疼爱妹妹的好哥哥。
我用手去触那坠子,还是那三生石,它的意义,缘定三生,朦胧中,只觉得那小小的石头像是蕴涵了无限的力量,我的手指,一根连一根,竟像是怎样也拉不下来了,指尖如着了火一般,热得钻心,一种痛直直抢到了心脏之中,五脏六腑,像是凝结成了一块疤,血液的速度猛地加快,
咚咚,
只像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左心房和右心房的律动像是不整齐的,火山爆发的熔岩,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从肋骨深处疼开了来。
恍然之中,像闻到了血的味道,左胸口开了个大口子,白骨硬铮铮地露着,红色水银的液体缓缓地倘出,是有粘稠感的东西,渊远而流长。
然而只是那么一瞬间,我又看清了眼前的人,我刚刚才知道的哥哥,他的表情依然温柔,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他再起波澜。
他问道:“怎样?不喜欢吗,要不要哥哥重新帮你买。”
这样无辜呢,我手里握着那石头,他一开口,那些疼,那些血,全都不见了,又是这样,我肯定,我很年轻,我不老,我没有幻想症,不会无缘无故地疼痛或幻觉。
可是我无法解释,我什么也不会说,说了也是没有用的。
“不,我很喜欢,谢谢哥哥。”
我的回答是极有礼貌的。
龙潭虎穴,我是不会惧怕的,神神鬼鬼的事,毕竟,只能是孩子们口袋里的童话,过了那个年岁,就不再存在。
我抬头,正视着他,却不觉我们间的距离仿佛真是太近,近到我闻道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佳洁士的牌子,也是我常用的。
我微微向后走着,不动声色地拉开我们的距离,男人女人身高上的差异,让我觉得不快。
“簌簌”他忽地叫住我,声音低低地清醇,他道
“等会我们必要一道去上学了,去房间收拾一下东西吧,五点半,我在楼下等你。”
仍然是哥哥的口吻,
我只是不信,这个人,真的仅仅是哥哥而已吗?
他的背影,在夕阳之下,格外优雅,事实上,无论怎样,他都是这样,犹如神诋。
我警告自己,最毒的花,总是最美,最鲜艳的蘑菇,一定不可采。
我从为对这个人有过印象,今后,却定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这个人,很危险。
手机滴滴响起,赵涵的短信,
“簌簌,你现在下来,我们一同去看电影,等会一起回学校。”
看来,撞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