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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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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枪,宿仕暗暗叹道,自小在军营中长大看到的刀枪剑戟无数,比得上这手的却不出几把,刀身水亮亮的恍眼,夕阳下更是蒙了一层朱光,瞧着便像是从腥风血雨中出来的东西。
这样的刀,想必杀起人来也是快极吧。
好生锋利的武器,自己的命,终于是到尽头了呢,她舒了口气,从战场里逃出,本来已经是九死一生,若不是自个定力强过旁人,早便死了不晓得千百回,现在的日子,全是从阎王爷手里夺的。
然而那刀终于到了,到了她的脖颈,那刀锋的寒气,宿仕是感觉得到的,比二月雪还冷,刀尖磨得极细,连一点铁屑也不曾剩,摸上去,有沙沙的感觉,也不晓得,有多少人,给这刀开了光。
寒寒的刀刃贴着稀薄的皮肤,宿仕不知道是过了多少光景,只觉得等死的时辰过得尤其慢,仿佛一分一秒都从身子旁游过,稍稍一拉,就扯住了脚步,正是如此想着,脑袋却被刀大力地一抬,对眼看上了马背上黑发黑眼的武士。
那人一身亮甲,闪闪烁烁连太阳都恍了眼,容貌鼻唇皆藏在一片阴影之下,看得不甚清晰,惟有在流离铠甲上亮荧荧的眼珠子却是格外的闪亮,从阴影中透出直直打量着宿仕的脸,分外逼人。
真是厉害的眼睛,宿仕叹着,像要把人活活挖个洞,他身上的铠甲,看起来也是敌国的高将,屠了城,却还不走,生怕错过了什么,这些人,也真真称得上是蚂蝗的后代了。
“女人,愿意跟我走么?”
那人问着,他骑着高高的大马,身下打出的影子已经盖住了宿仕的身子,他是如此地,居高临下,仿佛是世间最高高在上的国王,俯视自己的臣民,手里,握着一个天地的命运。
宿仕嫣然一笑,反问:“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若是我不愿,能离开这儿吗?
那人显然是没有料到宿仕会说这样的话,闪灵灵的盔甲抖了一下,显然是楞住了。
“那么,我愿意。”
宿仕的声音淡淡道。
又接着说,“我愿跟随大人回去,为奴为婢,绝无二话。”
说这话的时候,宿仕把头低下,她的眼睛,看着地面的黄沙,被暮野的西风,吹得飘来散去,
然后她跪下,膝盖跪倒在废城泛冷的地面,胸前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敬声道:
“奴婢,叩见主人,望主人收留。”
那男子望了她许久,头发一直打量到脚跟,此时的宿仕,必恭必敬俯倒在他的脚下,卑微而安静,杂乱的头发散在衣服上,也是安顺的。
他下马,用一跟手指撑起她的脸。
“若我叫你伺候咱们五军十六寨的人,你仍然愿意吗?”
“主人叫我做什么,我自然去做,我相信,主人只叫我全力而能到的事,主人宁是要一条有用的狗,却不是强人所难。”
男子一笑,极带讽刺地一撇嘴角,水晶盔甲在空中划了一条漂亮到了极致的线,抬起手扶起宿仕,问道:
“那边的那个少年呢?难道亦与你无关吗?”
宿仕连看也不向后望:“宿仕只是奴仆,什么也不晓得,论断是非,罚人处事,宿仕无此权利。”
其墒无语。
也是走过前去,望着低头的宿仕。
就这样,愣愣看着,也不说是,也不道否,他的眼睛也从上而下地看过她,从未见过她一般,
良久,他也低下头,道了声罢,
一甩手就拂袖而去,
男子冷笑,“就凭你一个少年小子还走的了吗?”两步走到了其墒后,照着他的脑勺,就是一刀,
其墒的身后,是一阵三月般的风,他觉得好冷,那个男人的刀,就在自己的身后,更后面站着的是一个女子,他的心里有些堵,她竟然如此无情,连一丝情面也不顾,这样的奴颜媚骨,随意,便像他人下跪,纵然他年纪小,也晓得那是不对的,更何况她还是……他就是觉得心里这样不爽快。
热血撒在其墒的身上,满身没有一处是干的,血气,真四好难闻的东西,他禁不住要呕吐,
他回头看向后面的男子,死亡,竟然是如此的可怖。
宿仕手中的木钗正叉在男人,颈喉左下一寸处,却是那斜放的簪子,穿过了男子的咽喉。
他哇地一身呕了出来,
这个男子,好可怕,眼睛浑圆,四肢轻颤,满脸的不可置信而叫五官全部错位扭结,簪子带出擦破的皮肉,晶亮血红,还带着几跟白丝,
宿仕冷笑说:“男人,终究还是太过自大的东西,居然这样的不小心,只一个下跪就另你相信,但我若不跪下,你又怎会下马,不下马,我再怎样,还是要成你的亡魂。”
她走过来,拍着其墒的肩,继续道,
“方才我注意到他颈下那一处未受保护的破绽,才能得手,其墒,你莫怪我狠心,我们不杀他,就要比死还要不如,他是要拉咱们当军妓,便是真死了,也好过跟他走,被人作死,连个墓碑都没有。”
然而其墒却还是呕,一边呕还一边战战兢兢,全身像筛栗子一样,突然停住,又猛地停住,钻到宿仕怀里,死死抓住宿仕的双肩,内心害怕之极,如一条蟒蛇,横环在背,拼了命抱着,嘴里呜呜噎噎吐不出一个字,
他两手把宿仕的肩都勒出了血痕,突然惊觉抱的人似毫无知觉,猛地一看,少女的伤口,早便因刚才的用力过度而裂开,不住地淌血,一摸额头也是滚烫的。
其墒心里慌的没有了神,只觉得想把少女拉在身边,千万不能叫她死去,那竟是比刚才还怕了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