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边》似是风雨亦如云

13、第 13 章

　　顺着郁郁葱葱的密林，宿仕他们甚是艰难地走过这战场，枯黄的树木和满目的尸体，怎样也不是一段愉快的旅程，又是两人各怀心思，话不投机，自然也说不到一起去，于是便是大段大段的沉默，天空上偶尔飞过几只，叫声凄厉，又给这景添上了些冷淡。
　　这样的气氛，却叫两人都觉得寂寞了，宿仕也曾奇其墒为何要救自己，战场之中，保命既是，况且皇家中人，又怎么会流落前沿杀场。待到宿仕询问时相救缘由时，只看得少年沉默半晌，恹恹道：
　　“我不喜战争，也不喜杀戮，这世间，总归没有决然的坏人，我宁愿，多看些活的性命，也好过这满地白骨。”
　　听到此处，宿仕方才肯定这少年确实是毫无心机，却又不禁对这敌国少年几分怜悯，高宫深墙，你死我活，许不是比这战场上的更险恶，难得出这样一个孩子，想必是吃了些苦头，想到这里，又是一叹，叹世事，也无情。
　　从此宿仕便待他稍好了些，同病相怜最是能引发两个人依赖之感，何况，现在沿途多少凶险，国乱世乱，盗贼横行，夜里，躺在树边上，听得到远处的狼嚎，隐隐约约像是偷窥的绿色眼睛，他们便是怎样也不敢熄火了，一个火堆又一个火堆到天亮，有些天的晚上，寒风还瑟瑟的，那个时候两个人的脸一起守在火边，红光辉映。
　　但最难的，还是宿仕的伤。
　　没有大夫，没有药物，连绷带都是破布带，饶是宿仕自小体格健壮，也顶不住，伤口合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裂开，疼得宿仕把牙狠狠咬住，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其墒便在这个时候帮他包扎，开始的时候手艺很是生疏，常是适得其反，偏偏宿仕也怨不得，只能无比哀怨地看着少年清清秀秀的脸，看得他满脸通红，宿仕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血流了也不晓得多少如此一来，半月以后，其墒包布手工是飞速增长，宿仕原本清瘦的身子在几天之内便又减了不少，步子，也是愈发慢了。
　　然而也是这样，他们终于是到了城镇，奔着这城他们不晓得走了多少个日夜，那城城墙建得碧瓦飞甍，刹是壮观，宿仕满怀希望走进了这希望之城，却只看到城中萧然一片，四寂无人，街头巷尾都已破坏完全了，已算得是一座空城了。
　　呆滞了许久，宿仕真是没话好说了。
　　其墒从背后拍打宿仕的背，其墒想不出有什么可说的，待良久之后，他道：姐，我这里还有些许银钱，我们到这城里四处找一下，这城刚废不久，定还有依存的药材，食物。
　　宿仕摇摇头，她缓缓接道：“不可能有的。”现今的战争都是洗劫而过，抢走整个城的衣服物品和女人，那才叫得抢，她也看过自己军营里，士兵跟疯了死得烧杀掠夺的样子，掠城而过，渣滓都不剩，银钱，银钱有何用？
　　本来想到城中寻些药材治伤的，胸口开了个大口子，就凭这么自然地长定然是不可能的，惟有名医高药，才能保证以后不落病根，手脚伶俐，若是就这样拖下去，怕以后身体一弱，怎样还举得起厚重的弓箭，上了战场，不给人当了活靶。
　　不再拉弓箭，宿仕心中一痛，她是商奴出身，卑贱的地位，不入军旅要么只能回场子做最苦最累的仆妈活儿，要么卖入青楼吃碗风尘饭，她苦学了多少年，又借着国家战乱壮丁奇缺才走到今天一步，十几年汗水打了水漂，她咽不下这口气。
　　其墒在背后只看到宿仕在日落空城中格外萧然的背影，红霞似血，听得西风雁叫，少女发丝根根飘飞，孤城的建筑物在黄昏时有着泛黄的古色，宿仕一个人站在远处，孤零零地没有依靠，单薄的身躯像是回随风走的叶子，突然又抬起头来，对他一笑，自嘲又黯然。
　　这个时候，他觉得眼前的女子，是很需要人保护的，他想走上前去，安慰一下她，不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现在入秋了，已然很凉了。
　　世上楚楚可怜的女子多能引起男人的照顾关爱，越是清纯佳人越好，宿仕显然极少在别人面前故意撒娇可怜，然而越是平日坚强的女子，疼起来一声不吭，暗暗回头抱作一团的样子才更令人揪心，其墒只是孩子，并不明白这些事情，他不明白宿仕为什么突然哀伤，只觉得她现在无倚无靠，样子叫人看了心痛。
　　若是自己可以保护她，少年心想，若是自己可以保护……
　　却就在这时，一匹黑色战马突然从不知何处冲了过来，黑马长嘶，惊醒了正梦游太虚的二人，回头定睛一看，只见一个铠甲武士飞奔过来，手中的长枪挥得舞舞有神，锋口，是亮铮铮的光，枪口，却直指宿其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