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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老夫妻俩早晨惯常吃白粥配几个小菜,但唐栖白吃不习惯白粥,配什么菜都没用。他吃的是用老母鸡吊了一夜的高汤,再用砂锅用文火细细煲出来的粥,碗里不见一丝肉,但肉香味十足,配上一点碧绿的葱花,装在瓷白的碗里,好看又好吃。

      栖雲举着尾巴过来,贴着他的腿蹭了个来回,继而蹲坐下来。唐栖白吃粥的动作一停,放下瓷勺低头看猫。

      “喵。”栖雲说。小主人,我来陪你。

      唐栖白看着猫顶着一脸汤汤水水却毫无所知,“看来栖雲也很满意娟姑姑的手艺。”猫猫歪头,疑惑小主人是怎么知道的。唐栖白失笑:“小花猫,回去吃饭,不用陪我。”栖雲后知后觉地开始洗脸。

      看猫没有离开的意思,唐栖白呼唤道,“娟姑姑,把小桌子拿过来。”

      栖雲醉心于洗脸,但猫刚舔干净嘴,就听见小主人说,“栖雲,别洗了,先吃吧。”猫猫抬头,一张木头小桌被摆在距小主人半米远的地方,桌子上是崭新的一碗猫饭,鸡牛虾俱全,甚至还有一把小椅子。

      ——这是“栖云”的餐桌?妙啊!

      栖雲驾轻就熟地坐上椅子吃饭,唐栖白看猫埋头苦吃的样子,笑着摸了摸猫脑袋。下一秒,猫耳朵朝向大门口一拧,停止了进食,猫儿瞳专注地盯着门口。唐栖白有所察觉地回头,几秒后,唐望年风尘仆仆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唐栖白怔愣,“爸爸?”他以为唐望年还没起,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夜未归。

      唐望年也没料想到小儿子今天起这么早,以至于这么仓促地被撞破秘密,来不及构思谎言,他只好先发制人,“宝贝今天这么早?”

      “昨晚用了香。”唐栖白本能回答道。

      言下之意不必多说,唐望年自然懂得。他走近打量小儿子的神色,询问道,“宝贝的香还剩下多少?”

      “还有……”唐栖白回忆道,“十来根。”

      ——太少了,制一批香的周期都不止半个月。

      唐望年蹙眉,扬声叫可翠,“你带人,剪一半花苞下来送去李家香堂,叫他们加急。”

      “爸爸?”唐栖白错愕,却只得到爸爸一句:“宝贝,爸爸一会儿再跟你说。”

      目送爸爸急匆匆上楼,唐栖白呆坐在桌前,之前味道鲜美的粥已成残羹冷炙,他没有了半点胃口。常娟过来说给他换一碗,他拒绝了,让常娟把桌面撤下。

      “就吃这么点猫食,身体哪里受得了的啦。”常娟看着少爷也上楼去的背影,担忧不已,“猫咪……”

      不用她招呼,已经吃饱喝足梳洗完毕的栖雲一跃而起,紧追着小主人回房。

      小书房里,唐栖白站在窗前往下看,庭院里,可翠已经手脚勤快地带着人架梯子剪花。经过一夜,金凤花又开了些,看起来似乎与昨天下午摘花之前没什么两样。但随着充足的人手连连挥动剪刀,红色从这棵树上急速褪下,先前被花遮掩的绿叶重现人前。唐栖白的心不自觉地揪了起来,手掌贴着玻璃,额头也抵在玻璃上,他深深地凝视着,紧张而不安。

      他过于关注金凤花,以至于唐望年推门进来也没有被惊动,栖雲在他腿旁蹭他。

      唐栖白回神的同时,听到爸爸在叫他:“宝贝。”

      他回头,漠然问道:“爸爸,‘李家香堂’是什么?”

      唐望年走过来,手掌落在小儿子的头顶揉了揉,“宝贝不高兴了?”

      “宝贝对金凤香的需求这么大,光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李家香堂祖上就是制香的,传了百来年,手艺不会让宝贝失望的。”

      唐栖白沉默良久,半晌才开口:“什么时候?”

      唐望年回以一个疑问的鼻音,他的小儿子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没想到小儿子还会计较这种小事,但他情愿纵着他的小矫情,“从一开始。”大师可不会年年给他家小儿子批量制香,从一开始,小儿子就是把大师亲手制的香和李家香堂制的香混用的,直到后来小儿子长大了些,自己着手制香,大师那边就彻底收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以有些夜晚他燃着香也不得安眠,爸爸焦急却束手无策,一度忧心他的病情加重,甚至会建议他晚上多燃两支香,后来病急乱投医,又找唐皓时不时来给他做针灸。

      唐栖白的心里一片悲凉,他才思敏捷的爸爸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知道他需要金凤香,却不知道他需要的是大师或自己亲手做的金凤香,能想到找香堂帮忙批量制香,爸爸大概还在心里为他自己的急中生智自满过吧。

      唐望年好像没有想过,为什么有的夜晚小儿子依旧饱受折磨,他只会以为是小儿子的病情反复,从来没想过是他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

      唐栖白猜到香为什么用得如此快了,半年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令他身心俱焚的大事,而爸爸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放在金凤香里腌半年。

      “宝贝,别不开心了。”唐望年身子矮下,与小儿子平视,柔声道,“今天是六一,爸爸带你出去玩。”

      “开心点,好吗?”

      唐栖白与爸爸对视,看清了对方眼底深藏的探究,他熟练地牵动嘴角扯出笑容:“好,谢谢爸爸,爱爸爸。”然后眉心得到爸爸一个满意的亲吻和一句:

      “爸爸也爱你,宝贝。”

      ××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唐家老宅,车里只坐着唐栖白、唐望年与司机三人。唐栖白问爸爸他们要去哪里?

      “市里新开了一家游乐园,爸爸带你去玩。”

      ——游乐园,又是游乐园!年年都是!每次都是!

      唐栖白只觉得内心升腾起一股烦闷,他回避地将目光转向车窗外。唐望年似乎在忙着什么,自上车后就一直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没有多余的精力看顾他。

      唐家老宅位置僻静,沿着从树林中开辟出的柏油马路开了五分钟,窗外才渐渐出现人烟,随即轿车上了高架,在罗网般的道路上穿行十分钟后,他们进入市区。

      唐栖白看着渐渐繁华起来的街道,琳琅满目的招牌,形形色色的路人:

      夫妻站在玩具店里,笑看着孩子举起心爱玩具展露笑脸;结伴逛街的闺蜜开怀畅聊着家庭、事业、爱好,无话不谈;缠缠绵绵的情侣坐在小店内分食同一份小吃,再普通的味道也被感情加持成绝世美味;

      失去了儿童节假期的初中生在难得的周末放飞了天性,你追我打,笑着闹着,相约去谁家玩游戏;周末终于能纾解一下紧张情绪的上班族,穿着平底鞋和宽松的衣服,喝着饮料吃着爆米花走进电影院;公园树下坐着退休的老人,或是下棋,或者听曲,或是喝茶闲聊,树上挂着的笼子里,鸟儿扯着嗓门唱歌;

      盲道上有人牵着机灵可爱的导盲犬,红白相间的导盲杖时而敲打着地面;广场里天生手脚俱无的人坐着小推车,将口琴抵在肩膀上吹奏,每当有人往身前的缸子放钱,无论面值多少,他都会满怀感激地嗑头;公交站牌下,有人行踪鬼祟,一双眼睛在候车人群的口袋、包包来回逡巡……

      一扇车窗,隔开两个世界,他听不见窗外的热闹,像是看着哑剧,人间百态在他眼底一幕幕上演,却没有人在他眼里留下痕迹。——他像个跳脱在外的神,检阅着世间的人。

      终于结束线上文字访谈的唐望年合上笔记本,这么久没搭理小儿子,依他的性子恐怕已经闷闷不乐半天了。唐望年打好腹稿,开口唤小儿子:“宝贝……”

      对窗生闷气的小儿子回过头来,脸上却无一丝血色,紧紧揪住胸口衣服的手指用力到关节泛白,甚至痛到语不成调的地步:

      “爸爸,我好……难受……”

      “宝贝!”唐望年神情大变,将小儿子揽抱在怀里,目光似箭射向窗外,竟然看到了唐清光的身影,顿时懊恼浮上心头,当初怎么就一时大意没直接把人丢去外省!

      窝在爸爸的胸口,唐栖白忍着锥子钻心般的痛苦,竭力回想刚才匆匆一瞥到的背影,到底是谁?明明只是一个走在唐清光前方的背影,为什么会让自己感觉熟悉?明明连只见过一面的唐清光的背影自己都能一眼认出,而这个人——

      为什么我认不出来?他是谁?!

      神志被痛楚一点点蚕食,唐栖白听到爸爸在耳边保证,字字肺腑,“宝贝你不要多想,你是爸爸唯一的孩子!爸爸在乎的只有你!”

      他以为我是因为唐清光——唐栖白意识到这一点。

      痛到极致后,身体的感官似乎也变得麻木、迟钝,反而痛感减轻了些,以至于他有余力去想:那个人会不会是唐清光的朋友?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交谈?还走进同一家酒店?

      唐望年只感觉怀里的小儿子软若无骨,浑身都是冰冷的汗,对他说话也没有反应,鼻间气息微弱无比,好像下一秒就要咽下最后一口气。

      急人所急的司机不必老板亲自吩咐,调转车头,往唐家老宅狂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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