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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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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你怎么能这样!”蓝花楹委屈,蓝花楹不满,蓝花楹叫嚣,“你看看我身上,我半边身子都是你掉下来的花!这就是你向我求偶的证明!老婆我知道你爱我,我答应你的表白了!”
凤凰木也是万万没想到,一着不慎就要赔进自己一辈子。凤凰木试图挣扎,“那也应该你是我老婆!我比你高!”
好像……有点道理。蓝花楹愣住。
凤凰木俯视小矮子,得意道,“快叫我‘老公’。”
蓝花楹不肯,凤凰木威胁道,“你要是不叫,我就把我的花散给其他树,一朵也不给你。”
“……老公。”蓝花楹不情不愿,就这么叫了几年,但凡他不肯叫,凤凰木就故技重施,蓝花楹只好憋憋屈屈地这么叫着。
日子流水一样逝去,做为一棵不能动的树,有人在旁边陪伴的感觉令人着迷。今天下了一阵暴雨,可以抱怨一下打掉了我多少花;今天又刮了一阵疾风,可以沾沾自喜你的花又掉在我身上;今天来了两只傻鸟,可以指责它们乱吃乱拉……过去平凡又无聊的每一天,突然是这么的生机勃勃,什么都想与对方分享。
虽然凤凰木不怎么爱搭茬儿,但至少蓝花楹有个听众了,不再是寂寞的自言自语。他因为暴雨心情低落时,对方会劝慰他;他因为轻风高兴时,对方会要求他叫老公;他因为傻鸟郁闷时,对方会开解他。
真好啊,这样的日子。蓝花楹高兴地抖了抖树冠,蓝紫色的花飘落。唯一可惜的就是,他长得比老婆矮,没办法把花散到老婆身上,只有偶尔狂风大作的日子,他的花才能借着风势,纠缠上老婆的树冠。每当这时候,他就会更加用力地抖动,力图让更多的花去纠缠。而风停之后,老婆又会心疼他花枝稀落,把自己的红花抖落下来,他知道这是老婆在安慰他——虽然老婆从来不说。
蓝花楹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平淡地过下去,甚至几年前他冥冥中感应到的化形也被他抛之脑后,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蓝花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天气炎热,花都被晒蔫了。突如其来的一道紫雷从天而降咔啦啦劈中蓝花楹,把蓝花楹未尽的话语全劈回了肚子里,旁边的凤凰木吓得差点拔地而起——见过打雷的,没见雷往身上打的。
紫雷接二连三劈下,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短短一柱香时间就劈了九道,蓝花楹已经面目全非,一片焦黑。凤凰木目测,再来一道雷,旁边这家伙树身都该折了。——第十道没有劈下来。凤凰木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庆幸多一点还是遗憾多一点。
“你没事吧?”
蓝花楹没回应,凤凰木的心提了起来,不会真死了吧。凤凰木抖动树冠,红花簌簌落到光秃秃、黑乎乎的蓝花楹身上,换做平时,对方早就咋咋呼呼地叫起来,现下却毫无动静。
“喂,你不是吧。”凤凰木一时百感交集。
——蓝花楹好像真的死了。
不管凤凰木怎么叫他,怎么给他花或者把花给别的树,他都没有动静。甚至凤凰木破天荒地忍着羞耻叫他老公,他都没有反应。
在日复一日中,凤凰木接受了这个现实。他又回到了蓝花楹灵智未开之前,在这片广阔绿林里,只有他一个,孤单地听鸟叫,听雨声,听蝉鸣,听雨声,听叶落,听雨声,听雪飘,听雨声……
凤凰木骂了句脏,这一年的雨水过于充沛了,旁边的蓝花楹怕是要发霉。他往旁边看,好像真看到一抹绿。
不会吧,真发霉了?凤凰木紧张起来,正打算仔细看,蓦地一道声音响起!
“第一,我现在很激动……”
——是蓝花楹的声音!凤凰木如果是人,此刻眼睛都瞪大了。
“第二,我不叫喂……”
那一抹绿在蓝花楹身上迅速漫延开,只是一个呼吸,黝黑褪去,新芽萌发。
“第三,如果你再把花给其他树,我一定把它们全砍了……”
枝条抽发,新叶舒展,蓝花满树。
“第四,叫我老公。”
树干抽条,猛窜十米,蓝花楹含笑的声音和着蓝紫色的花一起从头顶盖下来,带着熟悉的憨直与不正经,“老婆,我回来了。”
——枯木逢春。
××
“老婆,我是不是很棒!”几年后,蓝花楹再次旧事重提,“当时你树都傻了!”
凤凰木不得不承认,当时他真是看呆了。主要是第一次被结结实实盖了一树花,差点变成蓝凤凰,这对于一棵会开花的树来说,确实过于亲密了,咳,还挺叫树害羞的,怪不得蓝花楹铁了心叫他老婆。
“好了,够了,不要再说了。”凤凰木羞恼地捂住蓝花楹的嘴。
——是的,他们已经都能化成人形。
蓝花楹趁机抓住老婆的手腕,狠狠占便宜,凤凰木顺水推舟,两人相拥着温存了好一会儿。他们化为人形后也形影不离,行走于世间积攒功德以备来日雷劫。
“老婆,刚刚那个人你为什么要救?”
凤凰木依偎在他怀里,一手与他交叉相握,一手被他揉捏把玩。暖春时节,轻风和煦,凤凰木昏昏欲睡。听到他的问题,强打起一点精神,“众生平等,没有为什么。”
“老婆,这是不对的。”蓝花楹正色,他捏着凤凰木的下巴,两人对视,“他是个强盗,背了一个村庄的血债,他死,是他罪有应得。”
凤凰木漫不经心道下次不救了。
蓝花楹没有看出他的敷衍,认真叮嘱他,“老婆,不要乱救人,我担心你反被伤害。”
——一语成谶。
××
“早跟你说过,不要乱救人,遭报应了吧。以后长点心,知道吗?”
唐栖白似乎在梦中听到了这半是训诫半是调笑的话,发出不满地哼唧,胡恩连忙把人搂紧,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好好好,我不说了。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小可怜。”胡恩抓着唐栖白的手,亲吻他的手腕,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怜爱,“老公一定给你报仇。”
“只是在这之前,你得吃苦头了。”他亲吻着爱人的手掌心,“你就当做是,你识人不清的惩罚吧。”他垂眸敛去疼惜,在爱人的唇瓣上烙下亲密的吻。
栖雲趴在柜子上正呼呼睡得香,突然感觉自己耳朵被揪了一下,立马惊醒。胡恩老神在在的收回手,假作刚才悄摸揪猫耳朵的人不是他。
“喵?”栖雲说。
接收到猫的疑问,胡恩说,“我走了,别跟你主人说我来过。”
栖雲看了看天色,大概是凌晨四点左右,天边连鱼肚白都还没有出现,夜幕上群星闪烁,朗月悬空。
“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找青九。”胡恩嘱咐,“知道怎么联系他吧?”猫猫点头。
“守好你主人。”胡恩最后留下一句话,身体又渐渐变回透明,最后如烟一般消散在空气中。栖雲想了想,重新回到大床上,在床的外侧,唐栖白的枕头旁蜷成一团。
猫阖目前的最后一眼,是床头柜上的猫咪香插里,金凤香燃尽最后一点,火光消失,只留空气中的香韵依旧疗愈着伤痕累累的灵魂。
××
一大清早,唐栖白就醒了过来,双目炯炯,神清气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坦。他看向旁边的栖雲,猫抖了下耳朵,表示我醒了但我不想起,主人你自便。
唐栖白笑着摸猫头,“起来吃早饭,娟姑姑的猫饭做得很好,栖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猫甩了下尾巴,示意自己听到了,主人你跪安吧。
他的小主人却不依不饶,轻轻拉扯猫耳朵,栖雲无奈睁眼。
“喵。”栖雲说。你们一个个的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都来欺负我的耳朵。
“早上好,栖雲。”猫的小主人说,栖雲蹭了蹭他的手背算作回应。
唐栖白洗漱过后,一人一猫相伴下楼,栖雲自我感觉很矜持地拾阶而下,丝毫没有被美味猫饭影响神志,即使在猫鼻子的感知里,猫饭已经伸出了勾魂之爪。——完全不知小主人已经被落在身后。
眼看着猫一路小跑下去,直奔厨房,唐栖白由衷地感慨,时隔两年,常娟做猫饭的手艺非但没有退步,反而又有精进。
吃饭时,要不是职业道德约束着栖雲,猫真想换个主人了——介个女人,俘获了猫的心,凭一手出神入化的做猫饭手艺!
栖雲把头埋在碗里大吃特吃,这个碗是鸡肉,来两口;这个碗是牛肉,来两口;这个碗是虾肉,也来两口;这里还有个碗,尝尝是什么,哦,是营养膏……
——一只猫,还整上三菜一汤了。
这是可翠见了,都直呼奢侈的生活,因为他妈只会用一碗面条当早餐打发他,虽然好吃,但是数量输了啊,猫都不如。
“你以为做面条不费功夫的啦!”常娟听着儿子的暴言,下手拧儿子。
可翠躲闪告饶,“妈,我就开个玩笑。别拧,疼。”
常娟笑着打儿子的时候,远远看见餐厅里只孤伶伶坐着一个唐栖白。老夫妻俩觉少,早饭也用得早,趁着太阳没有出来,会去后山散散步顺便看日出。今天唐栖白虽然起得早,但也只来得及看见老夫妻俩出门的背影。
“猫咪,去陪少爷。”常娟招呼栖雲,猫艰难地从猫饭里抬起自己的头,露出一张大花脸,常娟催促:
“快去,给你做零食——猪肉脯吃不吃的啦?”
那肯定是吃的!栖雲留恋地看一眼还剩个碗底的猫饭,决绝地奔向小主人。毕竟猫饭常有,而小主人不常有。没有这位小主人,美味猫饭也就跟猫永远说拜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