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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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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唐栖白的房间。
唐望年担心小儿子被猫吵醒,特意过来查看,隔着床帘,只看见大床上鼓起一团。他走近一看,小儿子背对着他抱着猫玩偶蜷缩成一团,脑袋挤开了枕头,被子只盖在腰间。
“爸爸……?”这呼唤带着朦胧睡意。
“怎么醒了?”唐望年坐在床边,轻轻拍抚小儿子的背,“再睡会儿,睡少了又会难受。”
唐栖白翻了个身,面朝爸爸,因为困倦,连恼火都带着鼻音,“刚刚外面好吵!”
“刚刚……宝贝的猫想捉鱼吃,掉进水里了。”
“栖云怎么变笨了?”唐栖白抱怨,“还吵我睡觉。”
“宝贝,爸爸说过了,这只猫不是栖云。”唐望年无奈道,“医生说它刚成年。”
这下唐栖白是真的醒了,他睁开眼睛,“猫成年是多少岁?”
“猫都是一岁成年。”
“为什么我不能跟猫一样,我也想一岁就成年。”唐栖白无比艳慕。
唐望年笑着轻捏小儿子的脸,“宝贝这么想出去玩?”
唐栖白觑他神色,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诚实地点头说是。
“着什么急,下个月就是你的生日,还有……”唐望年心算了一下,“二十天。”
“二十天好久啊……”唐栖白拖长了声音撒娇,“爸爸,儿童节我们也出去玩,好不好?”
“宝贝,你都要十八岁了,还过儿童节?”唐望年简直是哭笑不得。
听出他拒绝的意思,小儿子生怕他听不见一样,先是大力哼了一声,再做作地翻个身,还扭动着故意往床里面挪,摆明是要离他这个坏爸爸远一点了。
被小儿子的连番举动萌得心肝颤,唐望年忍笑改口道,“好了,爸爸不逗你。爸爸带你出去玩。”
小儿子果然又原样挪了回来,脸上是大大的笑容,小嘴抹了蜜一般,“谢谢爸爸,爸爸真好,爱爸爸。”
“小泼皮。”唐望年笑骂一句,转而又问小儿子,“刚才饭桌上怎么不跟爷爷奶奶说话?”
唐栖白别别扭扭地跟爸爸坦白,“是奶奶先不叫我金花的!还说要给我找个哥哥……”
“我不要!”他大声拒绝。
“宝贝,爷爷奶奶都很爱你,你不要跟他们赌气。爷爷奶奶会伤心的。”唐望年动之有情,晓之以理。
“爸爸陪你去道歉,好吗?”他给了小儿子一个台阶下,话里暗含的意思却是,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我会生气。
“……好。”虽然委屈,但是答应了。——唐栖白不想爸爸生气。
××
楼下,唐望年当中间人,把事情说了一遍,在小儿子乖巧道歉后,也对父母说道,“爸妈,我再说最后一次,栖白是我唯一的儿子。”
老爷子倒是没什么,老太太的神色却不自然,在她看来,这是儿子在点自己呢,毕竟主张带清光回来的人,一直是她。可栖白也是她养了十八年的孩子,又怎么会没有感情?算了,也是清光那孩子命里没福吧。
“金花,过来。”
“奶奶。”唐栖白站在老太太跟前,嗫嚅。
老太太慈爱地看他,拉着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轻轻拍抚着,语气和蔼地说,“金花,答应奶奶:你要好好的,好吗?”
唐栖白与奶奶对视,不知从她的神情里读出了什么,突然鼻子一酸,扑进奶奶怀里,重重嗯了一声,呜咽道,“我会好好的……”他敏锐地觉查到,自己又重新成为了奶奶疼爱的孙子。
在这个世界上,他有什么呢?除了这三个亲人,他什么都没有,他怎么能失去他们中任何一个?
“怎么哭了?”老太太意外,轻拍小孙子的背安慰他,“金花不哭,有什么事跟奶奶说,奶奶给你撑腰。是不是爸爸欺负你了?奶奶帮你打他。”一边说一边瞪儿子,唐望年做摊手状,表示跟自己无关。
“没有。”小孙子在他怀里摇头,“我只是……很想奶奶。”
老太太内心大动,眼眶一涩,笑嗔道,“傻孩子。”怎么就生了这么敏感的心思,以后得吃多少苦啊……
误会解开,祖孙三人重归于好,唐家老宅里,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庭院里的金凤花,枝叶摇摆,好像也在为这圆满感到高兴。
××
“爸爸去上班,你在家乖乖的。”唐望年叮嘱小儿子,“这几天别跟爷爷奶奶去爬山,多休息。周日就是六一,爸爸带你出去玩。”
唐栖白连连点头,又问爸爸,“栖云呢?”
他不知道唐望年的心头浮起一丝不悦,只感到爸爸的手落在自己头顶,“可翠会带给你。”
他依恋地蹭了蹭爸爸的手,“爸爸,晚上回来陪我吃饭。”
唐望年眼神柔和下来,答应了小儿子。
直到车消失在视线里,唐栖白才转身回院子,正要呼唤可翠,可翠已经先一步带着毛茸茸白净净的白猫来找他。
他激动地抱起白猫,摸摸脑袋亲亲额头,将脸埋进猫肚皮的软毛里来回蹭,“栖云,你终于回来了。”
白猫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毛脑袋上的猫耳朵抖了两下,又忍了半分钟,挣扎的念头蠢蠢欲动,却蓦地感到自己的皮毛一阵濡湿。
是眼泪。白猫吃惊。这小少爷怎么说哭就哭,招呼都不带打一个的?
“我知道你不是栖云。”小少爷轻微的声音闷在它的毛发里,它清晰地体会到震动,“你是‘他’送来陪我的,我知道。给你的云加个雨字头好吗?”
“‘栖雲’?”他笑着将白猫高高举起,白猫低头看他,蓬松的尾巴搭到他肩上。
“喵。”白猫——栖雲说。你笑得真难看啊,眼睛里装的明明是悲伤,脸上为什么要笑?
栖雲的尾巴拂过唐栖白的脸,像是在为这位小主人擦去眼泪。
××
栖雲从未想过,做为一只宠物猫,除了撒娇卖萌,还需要凭实力吃饭。站在金凤花高高地枝桠上,栖雲往下看,小主人正在鼓掌。
“栖雲真棒!”唐栖白卖力鼓掌,夸赞道,“接下来是摘花,栖雲加油!”
轻巧地挪了一步,栖雲将爪子放在一簇花苞上,树下仰头看着的小主人摆手,“错了,不要花苞,只要盛开的花。”
栖雲瞅准了花,爪子挥动,树下小主人期待而兴奋,另一个人却神情审视。
做为一只猫,我是不是太过于听懂人话了?栖雲的脑中突然滑过这念头,爪子去势偏移,连枝带叶、连花带苞。
花枝掉落下去,栖雲听到小主人的埋怨,“栖雲好笨啊,晚上的小鱼干不给你吃了。”
可翠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果然不是同一只,之前那只可聪明多了,起码给少爷摘花很麻利。
“少爷,我去拿梯子吧。”
唐栖白看到他的猫已经坐在树上打哈欠了,只好打消让猫帮他摘花的念头,“拿两个,我也一起,我的香不够了,要快点做。”
听到唐栖白的话,可翠心中一凛。
香不够了——这非但不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必须上报唐望年的大事。
在等待可翠拿来梯子的时间里,唐栖白又窝进树下的躺椅里,他望着树发呆。小的时候他睡觉总是不安稳,一个晚上能醒十几次,后来爸爸请了个很厉害的大师回来,大师看过后用金凤花做香,治好了他的夜半惊厥。他长大些之后,就学着自己做香了。
去年做的香,怎么用得这么快……唐栖白指尖把玩着栖雲摘下的那朵花,他又意识到了一处不寻常。
“少爷,梯子来了。”可翠肩抗手提着两架木梯,一路小跑过来。
唐栖白的思绪被打断,他回神应好。
检查过木梯的安全性后,两个人忙碌了一下午,加上栖雲三不五时地挥爪,最终收获满满。
唐栖白打量自家这棵贡献颇大的金凤花,亏得它,每年被他这么薅,还年年开得这么好。
可翠也同样在打量这棵树,但他是在可惜树太高大,树梢的花摘不到。
摘好了花,厨娘常娟过来一起帮忙把花分为花瓣和花蕊两部分,花瓣要晾干,花蕊要收集花粉。
这会儿,唐栖白已经又开始犯困了,这半年来,他总感觉很容易精神不济。
常娟劝他,“少爷去休息休息,我和可翠可以的啦。”
可翠后知后觉也劝道,“是啊少爷,你去休息会儿吧。我们弄好叫你。”
见他迟疑,常娟又笑着劝,“少爷放心,我们做惯的啦。”
盛情难却,加上他们确实年年都帮他打下手,唐栖白只好答应。他走后,可翠拿着一部分分好的花瓣送去风干机。常娟一个人在院里继续分,眼角余光看到一团白。
常娟抬头,是栖雲。“猫咪,去去去,不能碰。”
眼见栖雲乖巧地蹲坐下来,常娟笑着夸,“猫咪真乖,叫什么名字的啦?”
“妈?”可翠一回来就听到常娟在说话,角度原因没看到栖雲。
“儿子。”常娟说,“这只猫咪是少爷新养的啦?叫什么名字的啦?”
可翠说是,“名字没改,还是叫栖云。”
“少爷念旧的啦。”常娟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