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妖要有好报啊！》知容颜

3、第 3 章

　　唐望年自然也知道猫死不能复生，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猫？

　　这种像并不是指外貌，而是更核心更内涵的东西。象是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看到了好友的背影，兴奋地上去拍他肩膀，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一回头，竟然是自己认错了人。

　　但对方站在那里的时候，真的跟记忆里的好友一模一样。可一旦确认对方不是好友，再看时就会下意识地寻找两者的不同之处。

　　比如，之前那只猫要瘦一点，毛更加短一点白亮一点，在夜里像是会发光一样……

　　唐望年沉默不语，盯着白猫看了半天，直到察觉小儿子快洗好澡了，才松口对可翠说，“明天去给这畜生做体检，洗好了再带回来。”

　　或许，只是我多心罢了。他心想。

　　××
　　唐望年进去时，小儿子已经在被窝里躺好，正在蹂躏猫玩偶，他思绪发散了一下，叫什么猫来着。

　　“爸爸！”唐栖白发现他来了，伸手拍床，呼唤他快点过去。

　　走到床边坐下，唐望年伸手揉乱了小儿子的头发，笑着问，“想听什么故事？”

　　唐栖白想了一圈，突然问，“爸爸，你有喜欢的人吗？”

　　注视着小儿子的眼睛，唐望年企图看清儿子脑海里的奇思妙想，“宝贝想听这个？”

　　“昨天老师有提到一句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望年，我们一起去国外好吗？我们不回来了，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好不容易才跟你在一起，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我好想你……”温和的声音带着忧伤说。

　　为什么你又在我记忆里说话，闭嘴！不要再说！

　　唐望年定了定神，镇定地开口，语气轻柔，“爸爸没有喜欢的人，爸爸只喜欢你。”

　　“可是这不一样啊，老师说那是爱情，爸爸跟我是亲情。”唐栖白懵懵懂懂。

　　唐望年心里一动，循循善诱道，“宝贝，爱情都是虚幻的，它不仅脆弱，还会伤害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玩过的泡泡机吗？”

　　唐栖白回忆了一下，点头说记得。

　　“泡泡在阳光下很好看。”

　　“但是也很脆弱对不对？宝贝伸手一碰就没有了，再小心也留不住。”

　　“泡泡水弄到眼睛里还把宝贝疼哭了。”

　　“爸爸心疼坏了。”

　　唐栖白心有余悸地抱住凯蒂猫，“对不起爸爸，是我不乖，缠着奶奶给我买泡泡机。”

　　“没关系，宝贝以后会听话的，对吗？”

　　“我听话，爸爸。”唐栖白连忙保证。

　　唐望年满意地亲吻小儿子的额头，“睡吧，宝贝。”

　　“爸爸晚安。”唐栖白亲吻爸爸的脸颊。

　　××
　　第二天，吃过早餐，唐栖白在他的小书房里等老师上门，他站在宽大的窗户前，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爸爸去上班时坐的车从大门口离开。

　　他伸手在玻璃上点住那辆车，跟着车的行驶挪动手指，渐渐地，车行上马路，被树挡住，然后一拐弯，不见了。

　　唐栖白知道，爸爸要中午才会回来，又或者，不会回来。如果打电话过去问，爸爸会说，对不起宝贝，爸爸这边太忙了，晚上再回来陪你吃饭好吗？

　　然后第二天出门，爸爸中午回来了，等到晚上的时候爸爸又会在电话说，对不起宝贝，爸爸今天也好忙，等忙完了就回去陪你，好吗？

　　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栖白？”

　　唐栖白收敛情绪，笑着回头，“老师，你看，我家的金凤花开花了。”

　　老师走到他身边，一同看庭院里的树，高大的金凤花枝干粗壮，红花掩映着绿叶，“栖白家里这棵凤凰木长得真好，枝繁叶茂。”

　　他惊讶道，“五月就开了这么多！”金凤花的花期是五月到七月，一般五月开得不多，但眼前这棵开了这么多也只在数不胜数的花苞里占了小的一部分。

　　唐栖白引以为傲，“等到全部盛开时，整棵树全是花！有照相的人看到，专门来问可不可以拍照呢！”

　　“他们说，它像是一朵红色的云停留在这里。”

　　老师看向他的学生，若有所思，“云的停留只是短暂的歇脚，它会再随着风起航，在自由的天空自在逍遥。”

　　“真好啊。”老师听到他的学生艳羡道，“我家这朵云已经歇了好久，很快就要十二年了。”金凤花要种六到八年才会开花，老师隐约听说过，唐家这棵是在唐栖白出生那年种下的。

　　“叩叩”

　　小书房的门被推开，可翠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少爷，用些茶点吧。”

　　“可翠！”唐栖白惊喜，“你回来了！你的病治好了吗！”

　　“治好了。谢谢少爷关心。”可翠语含感激，“谢谢少爷帮我跟先生说情。”

　　“我只是跟爸爸说了几句话，真正找人给你治病的是爸爸。”

　　“是。”可翠说，“已经给先生磕头了，先生于我，恩同再造。”

　　唐栖白被逗笑了，“可翠，你好夸张啊。”他招呼老师，“老师，来，我们一起吃点东西。”

　　“老师的合同快到期了。”可翠插话说，“先生让我跟老师再签一份。”

　　他看向老师，“老师，我们出来谈吧。”

　　唐栖白也看向老师，老师迎着他询问的目光，点头应好。

　　“栖白，你先休息会儿，老师去签合同。”

　　“好的，老师。”

　　小书房的门轻轻阖上，可翠引着老师下楼。

　　“老师，有些话，希望你不要说。”可翠警告道，“请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

　　“合同还有半个月，希望老师可以圆满卸任。”话语里潜藏的威胁扑面而来。

　　老师站在阳光明媚的庭院里，却感到三尺寒风吹进了骨头缝里。

　　他的学生，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吗？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没有自由，甚至连生活，也被监听……

　　唐家的掌权人到底把他的小儿子当什么了，养在笼子里观赏的雀鸟吗……

　　“我明白了。”老师隐忍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可翠猜疑地试探，“我相信，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没错。”老师态度坦然，“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何况是一个月三万，做六休一，只上半天课的薪酬？

　　回到小书房，唐栖白问他，“老师，签好了吗？”

　　老师勉强笑道，“签好了。”

　　“能跟老师再相处一年，我很高兴。”

　　“老师也很高兴。”他转移话题，“开始上课吧。”

　　××
　　上午的整个授课过程，老师的神魂像是不在这具身体里一样，教学水平大失水准。唐栖白明显也发觉了他的失常，却默默地没有出声提醒。

　　12点，因为早上耽误了一点时间，老师提前说了中午会迟点下课，所以可翠还没有进来催促。

　　老师做了一上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从自己的公文包拿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书，放在唐栖白面前。

　　“栖白，你知道高考吗？”老师低声问。

　　唐栖白触摸书皮的手指缩了一下，“知道。”

　　“你可以去试试。”老师指着书名说，“栖白，你是个好孩子，你应该去外面看看。”

　　“少爷，该吃午饭了。”可翠推门进来，“先生在等你。”

　　唐栖白随手拿纸张盖住老师送的书，脸色不见丝毫异色，热情邀请道：

　　“老师，一起吃吧？”

　　“不用了，我妻子还在家等我。”老师摇头拒绝。

　　“我送老师出去。”可翠客气道，老师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跟着可翠出去了。

　　小书房里只剩唐栖白一人，爸爸还在等他一起吃饭，他来不及翻开书本阅读，只好草草将书塞进抽屉深处。

　　下楼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忆书名，“自由……人生。”老师好像发现了什么，本来以为真的可以再相处一年，可惜，没有机会了……

　　××
　　“《自由人生》？”

　　饭后，唐栖白惯例午睡，唐望年坐在书房里，他的面前摆着老师送给唐栖白的书，是可翠拿过来的。

　　“他们还说什么了？”

　　可翠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唐望年站在窗前，随手翻阅着这本胡适的书，听完可翠的禀报后，他嗤笑：

　　“自由？”

　　他扬手一扔，书唰啦一声坠入庭院的水潭。

　　“换掉吧，找个识相的。”唐望年冷声冷气道。

　　“要派人去他家……”

　　他抬手止住了可翠接下来的话，“多余的事不用做，钱照样结给他。”

　　“——书也送过去。”

　　可翠悄悄抬头看他家先生，没想到他家先生也会如此恶趣味。

　　“是。”

　　可翠正准备退出书房，突然听到唐望年问，“猫怎么在院子里？”

　　“宠物医院加急出了结果。”可翠连忙回话，“这只猫很健壮，刚成年。”

　　“公的母的？”

　　可翠回说是公猫。

　　唐望年居高临下，看着那只白猫围着水潭来回转悠了两圈，继而俯身，似乎是想喝里面的水。

　　“又是公猫。”以前那只公猫总是往外面跑，差点带坏他的小儿子……

　　白猫喝了水，开始伸爪子蠢蠢欲动想抓水潭里的观赏鱼，接连两次失败后，脚一滑，扑通掉进水潭里，顿时喵喵叫着挣扎起来，水声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猫的惨叫尖锐刺耳，唐望年怕小儿子被吵醒，只好先叫可翠去救猫。

　　救猫如救火，可翠飞奔下楼。就这么短短时间内，水潭里的白猫已经自救成功——猫其实是会水的，只是一时惊慌，在水里划拉着划拉着，就划到了岸边，自己扒着石头就上来了。

　　可翠赶到时，白猫正在舔自己湿乎乎的围脖。

　　猫不用救，但书是要救的，正好白猫此前的疯狂刨水将书也带到了边沿，可翠直接伸手就能拿到。浸透了水的书又湿又重，可翠脱下外套将书包裹起来免得一会儿水滴得屋里到处都是，再一看，白猫已经舔完了围脖舔身上了。

　　可翠抬头看向二楼书房的窗户，他家先生大概也去休息了。

　　“猫。”他说，“带你去吹毛。”边说边往屋里。

　　“跟我来。”他回头招呼，白猫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毕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见到如此通灵性的猫，可翠忍不住说道，“你跟以前那只猫一样聪明。”停顿一下，他又说，“希望你不要跟那只猫一样，也偷跑出去，结果死在外面。”

　　“可翠。”

　　可翠一激灵，差点以为是白猫开口说话了。然后又反应过来，这是他爸的声音。

　　“手里拿的什么？一惊一乍的。”管家问道。

　　可翠举了举裹成一团的衣服，“不小心掉水里了。”

　　管家没有拆穿儿子的谎言，父子两个彼此心知肚明，转而又说猫。

　　“爸，以前给猫用的那些东西呢？先给它吹吹毛。”

　　“小少爷新养的猫？”管家带儿子去找烘干机。

　　“对，跟以前那只一样，自己跑家里来的。”

　　“也是缘份。”

　　“能有啥缘份啊，还不是几年就死了。”可翠大大咧咧道，“不过这只猫跟那只长得一模一样，倒确实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