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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天高定远 现在的燕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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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泠雪始终提不起勇气,满脑子只想逃走。
仿佛看破了她的思绪,慕容寻澈再次出声,那清冽温雅之下,隐隐按捺着动情。
“雪儿,这次别逃了。”
闻言,萧泠雪呼吸凝滞。
她开始审问自己:我喜欢慕容寻澈吗?
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
我,能够喜欢他么……
如果爱可以被证明,这份心意要验证到何种地步,才算是爱?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迎向慕容寻澈。
在反复辗转之中,她想了很多很多,多如繁星,却又似乎微不足道。
而慕容寻澈也等了她很久很久,时间的长短犹如江上渔火,飞快消逝的同时,也在守候永恒的灿烂。
两相顾盼,等待的只是一个答案。
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系在慕容寻澈身上,时常牵动她的心,若喜欢真的存在,若这份起伏不定的心意从此镌刻进她的灵魂深处,未来将会怎样?
酝酿许久,萧泠雪始终犹豫不定。
此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她恍惚惊醒,再次落荒而逃。
冲出书房时,她骇然不已,和慕容寻澈是没有未来的。
本大人乃堂堂黑无常,怎可对凡人有非分之想,真是疯了!
这声叩门,打断的不仅是她和慕容寻澈之间的独处,更是她翩跹不已的妄想。
有些梦就是,还未做,已然惊醒。
深更半夜,萧泠雪突然从慕容寻澈的书房内飞奔而出,着实让明秋一惊,倘若知道她在里面,就是给一百个胆子,也不会来打扰。
入书房,明秋见慕容寻澈半撑在窗沿,维持着一副被推开的模样,脸上还泛起奇怪的微影。
这下,更让明秋心觉忐忑。
殿下和萧姑娘之间发生了何事?
怎么一个羞红脸跑掉,一个在这神思恍惚,还莫明发笑?
方才她的表情告诉慕容寻澈,并非对他无情,只是有别的原因,使她不敢再进一步。
对此,他既无奈,又想寻求原因。
“明秋,你来了。”转眼间,慕容寻澈已恢复为惯常的从容沉稳。
“是,殿下。”
慕容寻澈开始漫不经心地收拾桌上的信件,“说吧。”
明秋直截了当告诉他结果:“确认萧氏皇族全灭,唯剩萧姑娘一人。还有秦国那位……”
“秦国那位不重要,掀不起风浪。”慕容寻澈继而又道:“当年她如何逃出皇宫?”
对此,明秋很是惭愧:“请恕属下无能,有关此疑点,尚未追查到。”
慕容寻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无苛责:“继续查,连同她这些年以来的踪迹,更重要的是,掩饰好她的身份,不能让有心之人乱打主意。”
明秋接过命令:“属下定会办好。”
接着,他又多了一嘴:“其实殿下,您想知道萧姑娘的事,何不直接问她?”
烛台摇曳,晦影兀动。
慕容寻澈抬眸,烛光跃于瞳孔,一抹无奈的考量闪动其中,交织出沉坠难衡的碎光。
随后,明秋不敢多问。
有些时候,旁观者所谓的“清”,永远不懂当局者的“迷”。
数日后,牵动天下的两国和谈正式开启。
章华宫内翠帷金屏,满园芳菲,秦国与燕国的使臣们齐聚一堂,共商大事,于卷簿之间交锋,于铜盏之隙推演。
外面的百姓都在翘首以盼,希望和谈顺利进行,从此不再有战事,天下安定,四海清平。
可往往事与愿违。
议和大会上,两国使臣就天盈城的归属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秦国认为,当年他们一马当先,进天盈,斩晋帝,因此这天下之都理应归秦。
燕国却十分不服,在灭晋上,他们也有出力,况且这两年交战秦不敌燕,国力差距正慢慢拉大,如果不得天盈,燕使臣表示,会抢走秦国其他的几座城池。
双方争吵得异常激烈,哪边都不肯退让。
一事未决,一波又起。
前段时间的使臣被害案,始终没能抓到凶手,这个阴霾隐隐笼罩在所有人之上,双方都怀疑是对方的阴谋,种种因素交杂,议和难以推进。
同样参与讨论的柳松竹,在过程中一直未发声,安静得宛如一只孤鹤,身边的喧闹与矛盾倒映在水面,令他感到虚无,又失望。
第一天结束,众使臣纷纷出宫。
柳松竹走在行列最后,出了广莫门,回首望去,眼中感慨万千。
如此金碧辉煌的宫门,却不再属于大晋了。
出宫门不远,就有一位黑衣少年等候于此,长相虽稚嫩,浑身却透着英厉的气概。
柳松竹定睛细观,莫不是那位燕太子身边的人?
果不其然,明秋怀中抱剑,朝他信步而来。
“柳大人,我们公子有请。”
顺着对方的手势看去,一辆朱屏彩雕车停驻在旁,俨然披着属于贵胄的流烨华光。
柳松竹深知无法拒绝,只能上车。
这是一场隐秘而不可小觑的赴会。
车内帐暖馨香,莹窗初白,慕容寻澈依然是风度翩翩,高雅从容,在宁和之中等候他的到来。
柳松竹以恭正的身姿坐直,朝对面作揖后道:“慕容太子殿下。”
慕容寻澈抬眸,微笑示意:“赏春会过后,柳大人的伤势如何?”
对眼前这位人物,柳松竹不敢掉以轻心,连用词都是逐字斟酌。
“多谢关心,在下已无大碍,上回之事还要多谢殿下,一直抽不开身去府上拜谢,在下实为惭愧,望殿下见谅。”
“小事一桩,无妨。”
来回客套几句之后,有一事是柳松竹无论如何也想问的:“听闻前天萧姑娘下了诏狱,可是有何变故?她还好吗?”
闻言,慕容寻澈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眼,随后,语气平缓中含着一丝决然:“有孤在,她一切安好,柳大人切莫逾矩。”
此意再清楚不过,以慕容寻澈的实力来论,确实是保护萧泠雪的不二人选,但柳松竹还是没能放下戒备。
思忖片刻,柳松竹试问:“世道瞬息万变,今日之霞,明日之霜,殿下英武明智,乃是燕国的太子,在下可以相信您么?”
慕容寻澈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这姓柳的不像那帮软骨头,过刚之竹,不可强摧,循循善诱或可一试。
于是,慕容寻澈不紧不慢地开口:“今日之霞,明日之霜,亦要有天可承,你是忠正之人,应当明白何为天,何为空中楼阁,一着不慎,跌落得粉身碎骨的大有人在,选对了路,才有资格谈朝论夕,否则与蚍蜉无异。”
“殿下是指,燕国为真命之天,秦国为空中楼阁?”
而慕容寻澈却轻轻摆首:“不,现在的燕国还不是孤的燕国,离承载万物之天还差一个契机。”
柳松竹知道对方是在一步步引导自己,既然如此,何不痛快直言:“您缺的是兵权。”
对此,慕容寻澈很是欣赏,不禁嘴角上扬。
“兵权迟早为孤所用,这点倒是不急,真正的关键在于世道民心。”
如今各国战乱不休,中原四分五裂,大多数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甚至比大晋亡国时更惨。世道民心的确重要,顺时,可一呼百应,成不能成之伟业。
柳松竹心想:倘若萧泠雪的身份公之于众,天下人期盼恢复大晋也说不定,而且,那些个门阀士族向来拥护正统,只要有皇族遗脉在,相信他们会重新进行抉择。
但这一切需要有好时机,若时机不当,恐也白费功夫。
慕容寻澈突然提出来,是在暗示什么?
略一转念,柳松竹忽而神色收紧,愤懑地说:“你想利用她!”
燕国太子莫不是想利用萧氏皇女的身份,进而掌控天下,实现他自己的霸图?
面对柳松竹无端的质问,寒锋出鞘,一股凛然的气势笼罩在慕容寻澈身上。
他不喜欢对方此刻的态度,尤其是关于萧泠雪的事情上。
将心仪之人放在博弈天下的筹码当中,无论是柳松竹,或者别的人,都绝不容许。
“方才不是说了,有孤在,谁都伤害不了她。你逾矩了柳松竹。”
最后几个字,慕容寻澈特意一字一顿地警告,同时,目光里呈现了身居高位者固有的威严,令人难以抗拒。
所谓皇权,正是如此窒息,却又不得不接下,如同直视烈烈灼日,双眼欲焚。
为他气势所震慑,柳松竹顿然明白一个道理。
眼前这个人如果得到了所需的一切东西,天下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届时,复国更是无望。
“原以为太子殿下存的是鸿鹄之志,可即使是鲲鹏展翼越过北溟,也及不上您野心的万分之一。请恕在下愚笨,从始至终在下想要追随的,以前不变,今后也永远不会变,告辞。”
话毕,未等慕容寻澈表态,柳松竹毅然挥袖下车。
“冥顽不灵。”明秋只能如此遗憾地表示。
苍蓝色天穹下的皇城高耸而辉煌,柳松竹在人群中渐行渐远,直至隐没前,他始终笔直无误地朝前走,没有一刻犹豫,踏过的砖石仿佛闪着玉壁般的光泽。
慕容寻澈收回视线:“柳氏一族世代忠良,他也是个真性情,或许将来与你合得来。”
“公子别拿属下说笑。”
“你还不乐意?”慕容寻澈打趣道。
明秋低语了一声“没有”,紧接着又道:“依属下看,此人颇为固执,公子并非要他不可,除了柳家,还有其他望族可选。”
慕容寻澈却沉眸不语,静听从宫阙穿堂而过的风声,如同鹤唳华亭。
天盈城的风云随便一动,就是整个天下。
车驾起步,缓缓行驶向街头东。
恰好此时,萧泠雪从街头西过来,正打算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