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阙变》凛翎

47、惊动修罗门 非礼了我，

　　心中霎时想到一个妙主意。

　　一旦付诸行动，难免有点滥用职权，但如果不这么做，就无法起到教训的作用。

　　萧泠雪对慕容寻澈莞尔一笑：“你先转过身。”

　　虽不明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慕容寻澈也没多问，如她所说背对过去。

　　在那瞬间，萧泠雪对宋馥展露了很阴森的笑意，像黑暗地里盛放的纯白之花，一步步靠近，一步步攫取。

　　“看好了宋馥，我是你永远都惹不起的人，识相的话，以后乖乖做人。”

　　话音刚落，萧泠雪的笑容幻化成了一张鬼脸，这是按照幽冥最恐怖的鬼刹所化，青面獠牙，血痕遍布，寻常人见到，指定吓得魂不附体。

　　果然宋馥见了，连一丝气都喊不出，直接双眼翻白，昏厥过去。

　　只要沾染上鬼气，就会减阳寿，接下来的时日宋馥只能卧病在床，谅她也生不起风浪。

　　总算完结了一桩纷争，萧泠雪自然是轻松自在。

　　她轻拍慕容寻澈的肩膀，语气十分愉悦：“搞定。”

　　慕容寻澈回过身来，见她心情舒畅，且车里的宋馥还晕厥了，一时好奇：“你对她说了什么？”

　　萧泠雪决定不告诉他真正的缘由，而是神秘兮兮地开口：“保密，反正留她一条小命就是。”

　　对此，慕容寻澈只是淡淡道：“此人的性命倒是无关紧要。”

　　别人或许无法理解，宋馥都要置自己于死地了，却不杀回去，何其愚蠢。

　　身为无常，不得随意残害人命。规矩就是规矩，依旧要守住。

　　忽然，明秋来禀告：“公子，手下的人来报，贾焕带人围堵在府前闹事。”

　　“贾焕？那个著作郎老头？”萧泠雪问。

　　“是。”

　　慕容寻澈一听，俊眉微蹙，即刻决定：“回去。”

　　好端端地贾焕怎么会去兰府闹事？莫非他专程为宋馥而来？

　　急急回去后，那贾焕果真领着一众家丁围堵在门前，一边挥舞棍棒，一边大声嚷嚷。

　　“把我们夫人还回来！”

　　若非朝和夕两兄妹执剑守在大门前，气势冷然，这帮人早就冲进去了，如此泼皮耍赖的场面，萧泠雪简直看呆了。

　　不能随便打凡人。

　　不能随便打凡人。

　　万一手里没轻没重的，伤了人命就不好办……

　　萧泠雪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可当贾焕拄着拐杖仍要去敲打夕的时候，那颤颤巍巍的动作格外刺眼。

　　她再也忍不住！

　　慕容寻澈感到身边掠过一卷疾风，随后，萧泠雪冲过去一把抓住贾焕，往他身上抡拳头。

　　“你个死老头！”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再加上她殴打得厉害，那些家丁纷纷震撼不已。

　　连一向稳重的明秋也看不下去，试着询问慕容寻澈：“公子，是否要阻拦萧姑娘？”

　　那边的萧泠雪正打得起劲，慕容寻澈眼中满含着宠溺，淡笑道：“随她。”

　　“你们两夫妻，一个比一个爱找事，烦不烦！”

　　贾焕被她捶掉几颗金牙，脸肿了，头脑迷迷瞪瞪的，胳膊还脱臼了。

　　这时，她终于觉得手有点酸，回头朝慕容寻澈喊：“来帮我接着打。”

　　为不让自家公子脏了手，明秋先行抱拳：“请让属下代劳。”

　　岂料，慕容寻澈抬手令他退到一边，唇畔衔着胜意的浅笑：“既是你亲自要求，我来。”

　　萧泠雪目睹慕容寻澈如何优雅地双指一并，沿着贾焕身前的几处要穴，利落地直嵌骨隙间，快速且狠绝，避开了各处要害，却把人折磨得求死不能，痛苦万分。

　　“这招好厉害。”萧泠雪又对他刮目相看了。

　　贾焕猛然抽搐个不停，接着就昏厥过去。

　　慕容寻澈抽出袖中的方帕，仔细擦着手，“小事一桩，今后他无法下地了。”

　　听闻，家丁万分惊悚，连忙扛走贾焕，连头也不敢回。

　　目送他们狼狈逃走，萧泠雪捧腹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酸痛，遂随手扶在墙边，却刚好在街头处瞥到一抹熟悉的残影。

　　是他。

　　他怎么来了，莫不是有要事？

　　思虑半分，萧泠雪决定寻借口说：“打得累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好。”慕容寻澈点头。

　　当天傍晚，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急信。

　　待到夕阳西下，房里刚点上烛灯，小游魂挨着墙沿进来了。

　　“参见无常大人。”

　　久违的小游魂主动现身，她便深知不妙。

　　“有何事？”

　　小游魂开门见山道：“小的奉孟大人之命前来，此事紧急，还望无常大人早做准备。”

　　萧泠雪变得严肃起来：“四娘姐有何话？”

　　“大人在凡间动用法术，已经惊动修罗门，恐怕今夜，修罗门探子就会来到凡间，请大人小心应对。”

　　寻常小打小闹的法术，不至于引起修罗门注意，看来是和绯净教打的那场架，一时没控制好，才埋下了祸端。

　　良久，萧泠雪坐在檀木椅上都没说话，整张脸发沉，像在酝酿什么，小游魂也不敢乱动，生怕惹她不快。

　　后来，她突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瞅到小游魂，不免觉得奇怪：“你怎么还在？”

　　宛如得了大赦的小游魂，立马飞出窗外：“小的这就滚……”

　　今夜，修罗门探子来的话，约莫会是子时。

　　幸好有孟四娘提前通风报信，否则她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若说对付的法子，倒还真有一个。

　　只要有充足的阳气盖过自身的鬼气，便可骗过去。

　　这事儿实施起来，说简单也不简单，唯有找慕容寻澈才行，换作旁人，实在是难为情。

　　“就这么定了。”

　　月轮已被乌云完全遮蔽，东风凄清，黑鸦盘旋于枝头，夜的茫茫深沉压向大地。

　　更漏还差两刻即将到子时，萧泠雪三番鼓足勇气，终于出门。

　　这可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一定要成功！

　　局促不安占据了全身的每个毛孔，没走几步，她就回头看看身后，树丛与墙垣的阴影互相交织，踩着她的影子蔓延开来。

　　倏忽，海棠树断掉了一小簇花枝，轻轻摔在地上，发出了微弱的叹息。

　　萧泠雪犹豫了片刻，不想它就这么默默无闻地捱过夜寒，遂将其捡起。

　　手里揣着花枝，缓步走向书房。

　　书房的灯还亮着，太好了。

　　她轻敲门扉：“慕容寻澈，是我。”

　　很快门开了，慕容寻澈披着寝衣，长发散落腰间，面容染上暖白的微光，犹如月下美玉。

　　看到萧泠雪出现，他显然有些欣喜：“你怎么来了？”

　　半夜三更来打扰，一时没找到好理由，想起手上的海棠花枝，落得正巧，萧泠雪便笑着将它递过去。

　　“方才树上落了这么一簇，扔了怪可惜，送你。”

　　慕容寻澈因此怔了一瞬，目光落到海棠花上，被露水濡湿的粉瓣在轻颤，诉说着纯洁的静谧。

　　他伸手接过，柔柔地看向萧泠雪：“进来吧。”

　　一迈进门，萧泠雪反而开始变得紧张。

　　书房内焚香袅袅，雅致干净，老漆木架上摆放着卷卷书册，略略望去，有《国策》、《兵法》、《通鉴论》等，琳琅满目。里间有一方长桌，除了文房四宝，上面还摊开着几封书信。

　　萧泠雪注意到那些长短不一的信件：“这么晚了还在读信？”

　　慕容寻澈将花插进碧玉八仙瓶，又随手折起其中一封，淡言道：“只是城中的一些琐事，处理起来很快。”

　　“喔，那个……”这种心不在焉的样子被烛光映得分明，她静坐了一会儿，又佯装漫步到窗边，指尖不断敲着窗沿，叩出嗒嗒的声响。

　　“有心事？”慕容寻澈察觉出她今晚的不对劲，来到身旁。

　　随着对方渐步靠近，萧泠雪仰起脸，纯真如小鹿般的眼神迎向慕容寻澈，心底却在暗暗盘算别的事。

　　她欲言又止，视线不经意瞥向了窗外。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啊，足足有三四只黑影正朝此处飘来。

　　是修罗门的魑魅！

　　黑沉之门缓缓开启的声音，响彻耳旁，如同天火轰雷，当下受惊，身子猛然颤栗起来。

　　她一慌，居然捧过慕容寻澈的脸，强行往他的唇压上去。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慕容寻澈束手无策，微微睁大双瞳，然而，萧泠雪身上的淡香浮于鼻尖，逐渐攻陷了他。

　　于静谧之中，他似乎在轻叹，紧接着，又环住对方的细腰，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从最开始的疑惑，变为沉迷，又越渐越烈，萧泠雪不自觉搂过慕容寻澈的脖子，承受着这场温柔的侵略。

　　刹那间，那株海棠枝从树上断掉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柔弱而娇艳的花瓣在夜里绽放，一重又一重，美丽中叠着灿然的梦幻，压得枝头喘不过气来。

　　于是，烟粉的影子一边旋转，飘然坠落。

　　温柔的手沿着曲线，在脊背上游移，拂过的每一寸都撩起了火，往她灵魂深处拨动那欢愉。

　　两人的气息交融，徘徊在屋外的魑魅无法找出萧泠雪的真身，转眼间悉数退散。

　　她偷偷瞟一眼窗外，幸亏都走了。

　　不敢和慕容寻澈再纠缠下去，稍作推开，就从他怀里挣脱。

　　“我困了……”

　　丢下这句话后，萧泠雪想转身逃跑。

　　慕容寻澈早就料到会如此，忽然牵住她的手，不让她轻易离开，“非礼了我，就这么走了？”

　　萧泠雪的脸颊发烫得厉害，还有些沉浸在方才的冲动中，可依然提起勇气直面他：“那你想如何？”

　　闻言，慕容寻澈步步逼近，将她堵在墙边，眼眸深邃且专注，望进她的心海里，勾起了月光般的火焰，那是泛着迷离而无瑕的波澜在拥抱彼此。

　　他郑重无比地开口：“还记得我说过，只有两个人互相喜欢才能有此亲密之举，我的心意，就在这里。”

　　说着，慕容寻澈拉过自己的手，按在了他胸膛上。

　　两人的手互相交叠，手心处是他炽烈的心跳，如此贴近，如此真实，叫她全然不知所措。

　　她霍然垂下头，压抑着紧张与羞涩，宛若落下的花瓣雨，簌簌纷飞，无声却又喧嚣。

　　该如何回应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