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至此以画入心 褚大公子有 ...

  •   自从在皇城大狱里转了一圈,她便下定决心要调查一件事。

      有关于绯净教的圣物。

      此事原本可以让慕容寻澈帮忙,但如今议和开启,若令他卷进魔教的纠纷里,恐怕不妥,且前方危险难料,等她先调查好再说吧。

      思来想去,有个人本事还行,人缘又广,应该知晓绯净教的秘密。

      虽然他有点欠揍,实则也是位深藏不露的主,最关键是把他拖下水的话,萧泠雪不必在乎他的安危。

      出了御街后,再转向朱雀大道,很快就到了。

      风卷叶过,聆莲园今日大门紧闭,想找小厮通报一声都没办法。

      难道褚渊晓不在?

      无奈之下,萧泠雪向高墙抬头望去,在与不在,进去一探便知。

      数丈高的墙对她来说,完全不在话下,借助轻功蓄力一蹬,轻松翻过去。

      聆莲园内如此广阔,该上哪儿找褚渊晓呢?

      正当萧泠雪迷失在偌大的园中,从厨房出来的两个小厮就解了她的疑惑。

      “休要进月林,公子在里边作画,切莫打扰他。”

      原来在那。

      依照指示,萧泠雪一路偷偷摸摸地潜入月林,所幸这里人不多,并未暴露行踪。

      此月林是一片竹林之地,空谷幽篁里,深消寂寞春。行在此处,除了满目是竹意,遍耳是竹涛以外,再无他物。

      穿过月林,眼前出现了一座玲珑水榭,褚渊晓就在里头。

      萧泠雪刚想迈步,却从水榭方向飞射而来一抹黑影,霍然贯穿了旁边的青竹,激起闪电般的鸣音。

      余震还残留在竹上,定睛瞧去,是一支笔杆。

      她缓缓蹙起眉,口中念叨着:“不欢迎我是吧,我偏来。”

      于是,萧泠雪大步流星地朝水榭去,离褚渊晓的背影越近,越要慎行,免得他又开始发疯,乱丢东西。

      直到在对方面前站定了,褚渊晓却只是埋首于画中,一笔一笔细细勾勒,仿佛当她是空气。

      手凝残香,衣染明媚,额前落下两缕碎发,在他雌雄莫辨的完美容颜上飘逸,如雪扫轻鸿。

      今日见褚渊晓,似乎没什么精神,浑身透着一股弱风扶柳之态。

      难不成他病了?

      病就病罢,不耽误事。萧泠雪的视线停留在石案的笔架上,玉唇轻启:“这些笔是用来写诗作画的,不是随便拿来削竹。”

      褚渊晓头也不抬地呛她:“偷偷翻别人家墙的人,还好意思说?”

      她确实是翻墙进来的,但这不妨碍她理直气壮:“上次你不也翻了我家的墙头,现在算扯平了。”

      “走开。”褚渊晓冷漠地回绝。

      “不,我有事情想问你。”

      褚渊晓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她,眸底闪动着可笑的阴影:“不是绝不求我帮忙?还信誓旦旦说,谁出手谁就蠢,那我为何贬低自己来帮你?”

      这人真是爱记仇……

      萧泠雪眨巴了一下眼睫,并嘴硬道:“有吗?我怎不记得,上次是上次,这回是这回,不可同日而语,我找你真有要紧事。”

      对于这般明显不过的糊弄,褚渊晓嗤笑一声,不再予以理会。

      没赶她走,也不表示愿意帮忙,那萧泠雪只能白赖在这。

      月林送来凉爽的风,景间池上微波粼粼,沿着水榭溜达了两圈,终是惹起褚渊晓的注意。

      他凝目而视,忽又想到了什么,随后勾唇坏笑:“正好此画还缺一物,你坐到那。”

      萧泠雪有些讶然:“画我?”

      机会只有一次,再不顺着褚渊晓的意思,恐怕他不会答应自己。

      谁让她有求于人呢,忍了。

      按照他的指向,萧泠雪默然坐到水榭边,不知所措一番后,才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第一次有人当面画她,不由得局促起来,每寸肌肤上都凝滞着竹林间的凉风。

      瞥了一眼那僵硬的坐姿,褚渊晓十分不满:“带点美感。”

      萧泠雪尝试着挺直脊背,肩膀微微放松,想象中端庄贤淑的女子应是如此。

      “表情。”

      闻之,她报以微若一笑,恰如水中盈盈芙蓉。

      褚渊晓握着画笔,肆意指使她:“往左过去一点,头稍微低下。”

      萧泠雪一一照做。

      结果,他突然来了句:“孺子不可教。”

      然后就再也没抬过头。

      萧泠雪疑惑道:“看都不看,能画好吗?”

      “你闭嘴就行。”

      一丝愠怒滚过眉上,她抚了抚鬓边的碎发,内心谩骂道:嚣张又可恶,迟早有天收拾你!

      良久,萧泠雪变得腰酸背痛,无论如何也难以维持坐姿,不顾褚渊晓的叮嘱,伸展起疲累的四肢。

      这都画了多久,得有一柱香吧,褚渊晓愣是没离开过原地,始终沉浸在笔下。

      安静作画时的他,果然如同传闻一样风流翩然,乃是万中无一的惊才公子。

      只可惜好好的人,却长了一张不饶人的嘴。

      参天的竹林随风而动,荡出了浪潮的安详之声,有细碎的光斑滑落在叶片间隙,然后,又落到她眼瞳上,摇曳着晕眩而美好的色彩。

      一重青竹,叠着一重光影,于旋转四散的幻觉中,萧泠雪渐渐犯困,心如雀蝶,流光似梦。

      都说褚渊晓画技一绝,在评画会上却没能有机会观赏,也不知传闻是否有谬误,说不定只是夸大其词。

      沙沙作响的林间陡然惊起一声清脆之音,击破了这片柔美的倦意。

      褚渊晓搁笔了。

      萧泠雪随之醒神,视野变得一派清明:“画好了?”

      说着,她便悠悠地走过去,想要一睹此画。

      好歹自己苦坐许久,对他画得如何自然充满好奇。

      萧泠雪兴致盎然地凑过去,只见画上笔触细腻,泼墨生魂,景间池与月林相得映彰,仿若有清风拂面,沁人心脾。

      最令人瞩目的是水榭后的垂枝花,滚动着云霞梦泽,又如小小精灵般可爱娇丽。

      画中与现实既是同归,又见殊途,千丝万缕汇成妙哉,妙哉。

      此画果然不是凡品,他那么随随便便的态度,都能画成这样!

      原来传言是真的,萧泠雪开始相信这姓褚的“一画抵千金”的美名了。

      美是美,但似乎缺了某一环……

      “我在哪呢?”
      将画来回翻看三遍,都没找到萧泠雪本人。

      闻言,褚渊晓秀眉微挑,目含挑衅地开口:“我何时说过画你,少自作多情。”

      她无言地看向对方,这张比任何男子都要倾世绝伦,比任何女子都要妖娆万分的脸,怎会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瞬间,心中凝结了众多不解与愤然。

      又被他戏耍了!

      “你……”萧泠雪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被指使了那么久,结果根本没入画。

      转念想到还有求于他,只能忍耐罢。一幅画而已,就是玩儿。

      褚渊晓抿唇不语,眼神中透着些许戏谑之意,却在一位侍从到来时,暗了几分。

      侍从端着托盘:“公子,药好了。”

      一股浓浓的苦味飘来,萧泠雪不禁抬手掩鼻。

      什么药如此难闻?

      碗里盛着黑色的汤药,褚渊晓拿过来端详片刻,准备递至嘴边,又转而瞥了她一眼,忽然大手一挥,将药悉数倒入池中。

      “你在做什么?”萧泠雪觉得奇怪。

      褚渊晓满脸无所谓:“倒胃口。”

      于是,萧泠雪借机讽刺:“人活一辈子讲究的是来日方长,有病不吃药,小心以后虚死你。”

      这或许不是一次两次了,侍从无奈地收拾好药碗,退出月林。

      不知褚渊晓是受伤还是患病,看他模样除了闷闷不乐,也没别的异样。

      可他如此阴晴不定,翻脸跟翻书似的,还是先与他处好关系,再徐徐问出想要的东西。

      萧泠雪试着套近乎:“褚大公子有心事?”

      褚渊晓把玩起案上的画笔,回答倒是爽快:“讨厌的人没能顺利除掉。”

      她随意说:“别理不就成了。”

      岂料,他凤眸微闭,音色变得无端低沉:“这只会提醒我无能,我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

      看这情形,他果真想除掉谁。

      褚渊晓啊褚渊晓,你这叫吃饱了撑着。

      萧泠雪半开玩笑道:“你说的除掉,该不会是……”

      一声冷哼传来,为他的薄衣披上了霜雪般的寒意,接着,褚渊晓半笑不笑地开口:“在监牢时你有没有见到什么人?”

      话锋转得突然,她一时心有顾虑:“怎么?”

      褚渊晓却懒得解释太多,便随口一说:“好奇。”

      大哥,你脸上分明写满了图谋不轨……

      萧泠雪没有立马戳穿,而是同他打起太极:“牢里人多了去,你说哪个?”

      “比如不是囚犯,也不是狱卒的人。”

      说起来还真有这么一个人,那个穿灰色道袍的瞎眼老头。

      她几乎跑遍了半座皇城诏狱,惟有此人最可疑。

      莫非褚渊晓想问的是他,那人有何特殊之处?

      萧泠雪越想越觉得道袍老者莫名眼熟,仿佛在哪见过……

      日月同天、荒山、野草纷飞、魔教、大逃杀……

      霎时,一丝恻隐之痛惊响于头侧。

      成群的飞蛾扑扇入火,卷起碎片似的回忆,灰烬尽数散去,竟然露出了被遗忘的记忆图案。

      这是在荒山那日,萧泠雪真正的遭遇。

      “她”从绯净教偷了圣物出来,然后,差点被一个人击杀在此,最终也是他夺走了圣物。

      那道灰色的身影,正是牢狱里见过的道袍老者!

      萧泠雪至今仍记得那逼人的阴邪之气,以及他完好的单眼所射出的戾光。

      如此算来,原先的萧泠雪就是被道袍老者所害。

      可离开幽冥前,她特意偷看了功罚簿,上面记载:大晋皇女的命数远不止于此,究竟为何会断绝于道袍老者之手?

      谢祈岚的命数却无故延长了,两者之间定有不寻常的关联。

      思及此处,萧泠雪出声质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