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阙变》凛翎

43、金风玉露 例如，两个

　　三日后的清晨，驿馆早早解除了封锁。

　　游湖事件对外称，有贼人意图挑起两国不和，残害忠良，幸得镇北王英明决断，查明了真相，并厚赏使臣家眷。

　　可恨贼人生性狡猾多端，潜夜而逃，官兵已尽数追捕，望早日缉其归案。

　　贼人正是北凉第一杀手，令天下人午夜梦回都胆战心惊的冷血之徒。传闻他不杀平头百姓，而恶人英豪、王侯将相、武林中人，这些才有资格成为他的目标。

　　他惯用的暗器为离玄针，针可钻骨，摧毁经脉，一出则必死。

　　此人还善用毒，他下的毒普天之下唯他有解药。

　　消息一经传出，世人纷纷猜测，北凉第一杀手瞄准了议和，这不仅仅关系到两国，更牵扯到天下战局。

　　这事里里外外只字不提宋家，也无任何风声说要惩处，看来王决楚打算包庇他们。

　　尽管略有不忿，一听慕容寻澈要带她上福寿楼，哪里还管旁的。

　　熏风丽日，福寿楼内熙熙攘攘，琵琶歌乐不断，闻者皆往。

　　“贵客贵客，二位快请进！”这回，又是李掌柜亲自出来迎接。

　　一路引至天字号上房，侍茶小童已备下御前龙井，伙计递上温热的丝帕以供擦手，两名丫头负责点香扇风。

　　“今日乐坊那边得闲，特意请了瑛娘来奏几曲，此处用膳赏曲，最适合不过，二位请。”李掌柜递上菜帖。

　　慕容寻澈看都不看就还给他：“挑最好的。”

　　李掌柜笑笑道：“贵客请稍等。”

　　琵琶声声婉转，可见乐手技艺之高，萧泠雪听得出那曲意中，半无儿女情长，反而是金戈铁马踏黄沙，铁骨铮铮守边关。

　　“那位瑛娘是乐坊最好的琵琶手。”见她听得起兴，慕容寻澈随口告予。

　　萧泠雪称赞起来：“果然很不错，弱质纤纤，也有不让须眉之气。”

　　一曲毕，菜肴陆续上桌。

　　烤乳鸽、酱香牛肉、油焖大虾、上汤蒸鱼、花椒烧鸡、乳酥烙饼、麻辣滚里脊、燕窝梨汤炖……

　　全是她想吃的！

　　登时，萧泠雪纠结得无法下筷，见此，慕容寻澈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含笑着看她。

　　她没多想，提筷就吃。

　　牛肉鲜美至极，爽口弹滑，完美融合了酱汁的滋味。

　　骤然间胃里一阵刺痛，灼热上涌，鲜血在嘴边呼之欲出，萧泠雪顿了顿，尽数吐出来。

　　玉碗坠地，血染红罗衫，萧泠雪骇然不已，只觉浑身飘软在云中。不堪往旁侧倒去，慕容寻澈长臂一揽，扶住了她。

　　萧泠雪缓了一口气，想说些什么，却虚弱得道不出半个字。

　　我这是……

　　慕容寻澈不免慌了神，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闪动着意切，乍然而起的心火撼动了他的镇静。
　　“来人！”

　　推门而入的是李掌柜，逢此突变，他只惊了一瞬，急急差人：“快去请大夫，快！”

　　慕容寻澈沉声驳回了他：“去备车。”

　　“贵客这是？”李掌柜有点心慌。

　　“稍后会有人找你要个解释。”他无暇顾及旁的，抱起萧泠雪，头也不回地往外飞奔。

　　李掌柜脸色骤变，望向桌上的饭菜。

　　萧泠雪不确定自己是否中毒，身子昏昏沉沉，却不见哪里痛，如是中毒，症状恐不止于此。

　　暗自运气探查，也没发现任何异样，只能等大夫来瞧了。

　　不过多时，驱车回到兰府，大夫已候在堂内。

　　慕容寻澈速速抱她进屋，一名鹤发老大夫提着药箱，跟在后头，追得踉跄。

　　“公子等等，慢点儿。”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大夫连气都没喘顺，就被慕容寻澈催促看诊，“冷大夫快请。”

　　垫一放，手一伸，脉一搭，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无言。

　　此前由于吐了一身血，萧泠雪虚得厉害，一度半昏半醒。

　　眼下大半柱香的时间过去，精神倒是恢复了不少，于是看着大夫把脉。

　　片刻后，冷大夫轻叹一声。

　　萧泠雪观他神色，只见其凝眉闭目，默然垂首，又没有任何言语。

　　再过半刻，冷大夫叹了第二声。

　　萧泠雪开始心乱了，抬眸看向慕容寻澈，他也正注视自己，眸光三分凝重，七分担忧。

　　这究竟是何意？

　　又隔一会儿，冷大夫竟然叹了第三声！

　　萧泠雪立即从卧榻上坐起来，无论如何得讨个说法：“大夫，我这是要死了吗？”

　　冷大夫捋着白须，悠然开口：“姑娘那么精神，岂会死，是你本就体弱，加之受惊受累，有损气血。待我开个方子，好生调养一段时日，自然药到病除。”

　　原来是虚惊一场而已，她差点以为就要魂归九天，返回幽冥呢。

　　既然如此，她安心躺了回去。

　　听了冷大夫的话，慕容寻澈稍稍放心，但挂及萧泠雪的状况，遂追问：“不是中毒？”

　　冷大夫已经在写药方：“我冷芜行医看病一辈子，难道分辨不了中毒？”

　　慕容寻澈没有搭话，反而给萧泠雪再探一次脉息。

　　“公子信不过我的医术？”相识好几载，冷大夫第一次见慕容寻澈还有质疑他医术的时候。

　　萧泠雪一动不动地躺着，任他诊断，反正多个人瞧瞧，也非坏事。

　　片刻后，慕容寻澈的神色终于有所缓和，他轻拍萧泠雪的手，以示安心。

　　“并非信不过您，凡事多留心一二，总归不错。”把完脉，他向冷大夫浅施一礼。

　　冷大夫将写好的药方交给慕容寻澈，语气里略有无奈：“公子不是留心一二，而是急昏了头，年轻人啊年轻人。”他又瞅瞅萧泠雪，背好药箱后出门。

　　自打得知自己无甚要紧，萧泠雪便不当一回事，想起福寿楼那里只尝了一口的肉，还有满桌未动的菜，惋惜至极。

　　她轻唤慕容寻澈：“我还饿着呢，不如……”

　　看这模样，慕容寻澈深明是何意，却不作答应：“不可。”

　　“空着肚子待会怎么喝药？”况且来回折腾之下，她实在饿了。

　　慕容寻澈转念一想，觉得别人都不稳妥，才决定：“我来做就好，先休息。”

　　萧泠雪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你还会下厨？”

　　面对她的困惑，慕容寻澈只是“嗯”了一声，略显迟疑。

　　其实她很想说下厨这种事千万别勉强，毕竟术业有专攻，留给专业的厨子去做便是。

　　可慕容寻澈转眼就出去了，为此，萧泠雪心存忐忑。

　　门扉开启，夕提着一桶温水进房，准备替她擦拭。

　　趁此机会，萧泠雪向她打听：“你们公子真会下厨？”

　　夕依然如常没有表情：“没见过。”

　　……

　　换洗过后又歇息了一阵子，醒来，慕容寻澈静静地守在床榻边。

　　此外，萧泠雪还闻到了一丝丝香味。

　　“有没有哪里不适？”慕容寻澈扶她起身。

　　萧泠雪打了一个哈欠：“感觉还好。”

　　“那来吃点东西。”慕容寻澈将案几上的食盒打开，端过来一只大碗。

　　萧泠雪满怀期待，往里一瞧，是鸡汤！

　　汤水看着清淡，闻起来很香醇，鸡也挺鲜美的样子。但介于慕容寻澈的厨艺未可而知，好不好喝还不一定。

　　她拿起勺子：“我尝尝。”

　　试了一口，竟然还可以，就是味道有点淡，如果再多放点盐，应该更好。

　　连喝几勺汤，萧泠雪开始喜欢这味道了。

　　“不错不错，你果真会下厨，原以为你料理不来，没想到有一手啊。”她舀了一勺肉，接着道：“除了鸡汤，你还会做什么菜？”

　　见她吃得开心，慕容寻澈亦心满意足：“我只会这一道。”

　　萧泠雪觉得他肯定是谦虚，鸡汤能炖，别的怎么不会？

　　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几日里，慕容寻澈天天给她熬鸡汤，除了这个，他是真不会别的。

　　“啊啊，我要吃烹牛，我要吃烧鸭！”

　　这日，她实在是腻了。

　　慕容寻澈有几分无可奈何：“等你彻底大好，我什么都答应你，想吃什么都行。”

　　萧泠雪推开面前的碗，满脸可怜兮兮：“什么都答应我？”

　　一开口承诺，自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慕容寻澈点头。

　　她起了一个坏主意。

　　让你天天给我喝鸡汤，不许吃香喝辣，这回干脆吓一吓你。

　　萧泠雪先是装模作样地叹气：“有个事放在我心里很久了，一直想不太明白，说出来担心你觉得我奇怪，不说的话，心里又憋得厉害。”

　　慕容寻澈以为她遇到了难题：“无妨，尽管说。”

　　她面带纠结，语气辗转，盯着他霍然开口：“能不能亲我一下？我想知道是什么感觉。”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她非常期待慕容寻澈大吃一惊的反应。

　　果然，他浑身都僵住了，搁在案上的右手紧握成拳。

　　慕容寻澈也有今天。

　　但是很快，淡然回归他身，定下思量，后道：“这等亲密之举，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

　　此刻的萧泠雪还未意识到，缰绳已收不住：“例如？”

　　慕容寻澈认真无比地凝视她，眼里迸发出某种情愫，如星，如火，如风，如露，如电，如光，如世上一切之美好。

　　“例如，两个人互相喜欢。”

　　这句话顿时在萧泠雪的心底泛起绯色波澜，越是对视，波澜越发汹涌难耐。

　　如果互相喜欢，就可以……

　　不知怎的，她鬼使神差地轻嗯一声，相当于揭开了通往心扉的密钥。

　　刹那间，慕容寻澈再也不想忍耐，朝她靠近，柔软的唇贴上了另一张柔软的唇。

　　从这一刻起，萧泠雪的理智完全丧失了。

　　温热闯进她的领地，漫洒甜蜜，四面八方围来的温柔，使她沉陷在不知所措中，半分未动。

　　随后，慕容寻澈轻轻勾住了她的舌尖，不断地吮吸，诱惑她向前探索，又一点点掠走芳香。

　　萧泠雪忍不住颤抖，双手攀上他的肩寻求支撑，腰身被他紧紧拥住，借势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织，心跳怦然可闻，热烈到极尽温柔，自己仿佛融化在火焰中，双目变得迷离，缓缓闭上，黑暗中却捕获到了光彩。

　　原来这就是她所期待的。

　　如星，如火，如风，如露，如电，如光，如世上一切之美好，在彼此之间绽放。

　　在甜蜜与柔美的冲击下，萧泠雪出奇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