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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真面目 等你喜欢上 ...

  •   此人不对劲,绝不能让他跑了。

      萧泠雪抬手挥灭树上燃烧的火焰,紧跟柳松竹而去。

      他的行动速度很快,身手异常敏捷,丝毫不像之前那个病恹恹的文弱公子。

      更遑论,柳松竹虽然书生气重,为人有些板正,但好歹一身正气,不像眼前这个冒牌货,分明是邪门歪道。

      穿过梧桐林,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前面就是她的房间。

      柳松竹负手而立,颀长的背影在庭前水池投下了一道晦暗不清的倒影,瞬间,又被夜风摇碎了。

      萧泠雪大步上前,试探道:“柳大人有没有见过慕容公子?”

      闻言,柳松竹缓缓转过来,脸依然是这张脸,但不知为何,眼尾却染上了一抹绯红,隐隐中透着妖异的美。

      “他在他该待的地方。”诡谲的笑意弥漫在柳松竹唇边,透过这层虚假的面具,他的狂妄实在令人不悦。

      “什么意思!”

      寒光从萧泠雪的眼中射出,平日里的柔美在此刻碎成了冷冽的气势,即使身量单薄,她仍然是令众鬼胆寒的黑无常。

      好巧不巧,王决楚领着一众侍卫到此处来了。

      柳松竹发现他,立刻踏着轻功朝那边飞去。

      见状,萧泠雪速速高喊起来:“快拦下,他不是柳松竹!”

      侍卫们有所犹疑,面前之人分明就是柳大人,怎好对他舞刀弄剑?

      直到他逼近且随手杀了一个人,那群侍卫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真是没用。

      萧泠雪以掌蓄力轰过去,那“柳松竹”却鞋尖轻点,腾空而起,巧妙地避开她的掌击。

      此人的轻功相当上乘,想必十分棘手。

      他霍然从半空袭来,指间还藏有尖锐的暗器。

      萧泠雪闪身劈开他的腕,暗器飞射而出,击穿了水池边的太湖石,毒液冒着黑气渗出。

      她再使出一个飞踢,离对方的头部不足一指距离时,被擒住了腿,随后遭其强扭。

      萧泠雪便顺着方向奋力翻旋,才得以脱困。

      两人频频过招,拳腿相接,宽大飘逸的衣裳来回舞动,遗下片片凌厉的风声,一时间,难分上下。

      旁人难以插手进来,看得目瞪口呆,只有萧泠雪自己知道,她有些吃力了。

      可是“柳松竹”依旧游刃有余地在对付她,眉眼间含着冷酷与不悦。

      梧桐叶落,白衣倾城,慕容寻澈自夜色中穿风而来,雪月锦服随之飘扬,遥映着烛火的明艳,他高贵的神姿仿若壁画上的诸神仙君,他的光华令满庭芳菲黯然,人臣皆愿俯首。

      萧泠雪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他没事。

      千钧一发之际,她于恍惚中被假柳松竹掐住脖子,劫掠上殿顶。

      “不许动,否则我杀了她。”

      这句漫不经心的话回荡在夜间,连风也停止了喧嚣,彷徨的杀意逐渐染上暗哑,从枝头最高处滑落下去,倾覆众人。

      霎时,慕容寻澈朝身后的人做出手势,制止他们靠近,以防激怒假柳松竹,对萧泠雪不利。

      他眼神如冰,身形巍然不动,却运气于股掌之间。

      立于旁侧的王决楚瞟了慕容寻澈一眼,神情漠然,也令侍卫止步。

      假柳松竹五指拢紧,萧泠雪感到更难以呼吸,他贴近耳畔,以近乎蛊惑的音色开口:“他们如此在乎你,甚至冒着放走我的风险,你果然很重要。”

      什么重不重要,下面那群人只有慕容寻澈才会管她的死活。

      萧泠雪断断续续地挣扎:“少顶着别人……的脸,你到底……是谁!”

      仿佛触到了久违的兴致一般,他悠哉道:“想知道?来打个赌如何?”

      她吐出破碎的嘲讽:“有病。”

      这种危急时刻老娘有心情跟你打赌?

      假柳松竹睥睨下方,微微勾唇:“这次的游戏不能尽兴了,下次,等你喜欢上我的那天,自然知我是谁。”

      言罢,萧泠雪背部一重,冷不防被推出去,身子轻飘飘地往下坠。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当初褚渊晓把她推下马车,也如这般……

      与此同时,慕容寻澈振袖一挥,飞身来救,稳当地接住了她。

      两人相拥而落,衣裙翻飞,雪片似的打着旋,随后,悠然落地。

      一干侍卫已鱼贯涌出,去追捕那名刺客。

      在萧泠雪看来,他们追不上那人的轻功,此去恐是徒劳。

      想到慕容寻澈若早点来,定会拿下此人,她问:“方才你去哪了?”

      慕容寻澈整理衣上的褶皱,“梧桐林那边有陷阱,我费了些时间。”

      萧泠雪眼尖,取下他发丝间夹着的一缕草屑,轻轻一吹,没了踪影。

      洁净如他,即使再棘手的敌人,也不会影响到他的仪容,看来那陷阱不一般,并非他所说的那样轻巧。

      刚想询问有否受伤,慕容寻澈却抚上了自己的脖颈。

      那里留有假柳松竹挟持她时的瘀痕。

      萧泠雪的肌肤苍白清透,稍用蛮力,就会留下红色瘀痕。慕容寻澈轻抚过那里,一下两下,似乎带着魔力,红痕眼瞧着淡了。

      “疼吗?”

      在烛火微明里,他的神情中隐现着十分在意,与暖色渐融,悄然在萧泠雪心上散发馨香。

      她盈盈一笑:“我不疼,你没事就好。对了,我想真正的柳松竹应该还在船上,你们快点派人去找。”

      最后在船上见到柳松竹,已然有异样,调包也是在船上调的包,真正的他很可能被藏在船舱某处。

      王决楚略有所思,而后吩咐部分侍卫行动起来:“彻查游船。”

      只要他人还活着,便有一线机会。

      刺客逃了,驿馆再无异动,萧泠雪却有了疑问:“第一声呼救发生时,你为何不去?”

      慕容寻澈的视线忽而投向别处:“这要问一问宋小姐。”

      宋馥正偷偷徘徊于萧泠雪的房门前,被提及名字,她顿时耸起肩膀,浑身充满不自然。

      当着众人的面,慕容寻澈仔细道来:“从游船事故开始,就有两名凶手。船上的人有两种死法,第一个被‘离玄针’所杀,后来的都是毒杀。其实第一位死者根本不是死于‘离玄针’,针是伪造的,后来的人皆中了北凉第一杀手的绝门之毒:月影徘徊。”

      听他这么解释,事件已逐步清晰,萧泠雪又问:“如果假扮柳松竹的是北凉第一杀手,毒为他所下,那死的第一个是……”

      她和慕容寻澈同时望向宋馥。

      慌乱之下,宋馥想赶紧离开此地,不料慕容寻澈上前拧住她的手,从袖中抖落了几根明晃晃的东西。

      那是几根银色的针。

      萧泠雪一眼认出,她曾在尸首上用内力逼出一模一样的长针。

      慕容寻澈甩开宋馥的手,脸上无风无波:“记得宋小姐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而你袖中也是所谓的‘离玄针’。”

      宋馥只觉手腕疼得快要裂开,不禁眼泛泪花,完全说不出话。

      然后,萧泠雪又意识到了她现在的所作所为:“那你跑来我房间该不会是为了?”目光落在地上的几根银针,这宋小姐俨然对她起了不轨之心。

      霎时,萧泠雪无语凝噎。

      宋馥怎么老爱玩这些有的没的,她平日里真的很闲?

      慕容寻澈继续:“馆中第一声呼救为宋馥假装,先是引起注意,后趁乱进我们的房间,将赃物置于此,妄图嫁祸,我说得可对?”

      言毕,慕容寻澈转向王决楚,唇畔衔着笑意,仿佛在宣告胜利。

      王决楚见了,脸色一阵铁青。

      眼下阴谋彻底拆穿,宋馥无计可施,焦急得不行。

      萧泠雪露出厌烦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算盘打得真响,比逃掉的北凉人还厉害。”

      如果宋馥把针对她的这份执着用于别处,也不至于落得今时今日那么难堪的地步。

      宋馥在情急下扑通一声跪求在地,言辞凄切,泪流满面:“不是我,我没杀人,我没……请王爷救我!”

      霎时间,驿馆内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的这番举动。

      王决楚贵为镇北王,自然不允许自身染上泥沼,他冷淡地吩咐:“带下去审问,此事不许外扬。”

      最终,宋馥一边哭喊着求饶,一边被侍卫拖了下去。

      这夜,忽然落得无端死寂。

      紧绷许久,萧泠雪身心疲累,只想倒头就睡。

      察觉到她的倦意,慕容寻澈幽幽而道:“至此,曲终人散。”

      这句话,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不等王决楚发话,慕容寻澈牵过萧泠雪的手,径直且大胆地略过满庭的人,款步回房。

      整座驿馆噤若寒蝉,都在看王决楚的脸色行事,只要他未表态,那些人怎敢随意乱动。

      萧泠雪边走边回头,心里默念:辛苦了各位,你们继续。

      “呵,曲终人散。”

      王决楚反复咀嚼慕容寻澈的话,心底的不甘就如石樽里的灯火,只燃烧在笼中,无法逃出漆黑深沉的夜。

      除此,他依然是冷巍尊严,高高在上的镇北王。

      回到房中关上门,萧泠雪迫不及待让慕容寻澈告诉她剩下的谜团。

      他无奈笑笑:“第一位死者表面上是秦国使臣,实则是我派去的人,王决楚这招既除了卧底,又想嫁祸给燕国,不料被真正的北凉第一杀手搅局,他顶多算赢了半步棋。”

      萧泠雪的手拂过案上烛台,火苗被撩得仓皇,竟也不灼。

      她想了想:“他赢的半步棋在你眼里,也不值当吧。”

      慕容寻澈倒掉一壶冷茶,神情自若,算是默认。

      “话说,宋家蠢到肯去做刽子手,王决楚还会保他们?还有啊,北凉杀手也是够奇怪,在这个节骨眼冒出来……”

      人说着说着,声音渐弱,一不留神,萧泠雪居然靠在案边呼呼大睡起来。

      慕容寻澈放下茶壶,饶有兴致地凝视她,细细弯弯的眉,莹白如扇般紧闭的眼,小巧的鼻,蓓蕾似的芳唇。

      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睡着了。

      偏偏只有这种时候,慕容寻澈才敢大胆热烈地注视她,不必顾忌身份,她的每一寸,每一个细微的呼吸,都深深刻在脑海中。

      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这样看着她,守着她。

      但前提是他要赢。

      如果不赢,连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窗外梧桐沙沙作响,半枚白梨花瓣卷到了石缝间,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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