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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驿馆惶然之夜 怪事频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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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白无常却无奈道:“那你可难倒我了。”
萧泠雪一听,满脸都是嫌弃:“说你菜还真菜,连这个都不清楚,你无常之位白当了。”
虽然白无常平时是有些懒散,法术也不精,办差事能简则简,但萧泠雪很少会嫌他。
可这次她真心觉得哥哥要来有何用!
白无常扶正了头上的纱帽,腾挪到身边,像模像样地给她捶肩。
“妹妹误会我了,功罚簿上未记载那人的名字和样貌,既如此,我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没辙,对不对?”
瞧他那张苍白的小脸,萧泠雪也懒得计较,毕竟这段日子以来,他确实辛苦,于是转而数落起旁人:“判官大人何时这么不靠谱。”
白无常无所谓地耸肩,“干我们这行只管收魂就好,何必管人怎么死,追究前因后果那是判官大人的事,妹妹你别操心了。”
不用操心?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妹妹,现在变成了凡人,下一个沦为北凉第一杀手刀下魂的人,很可能就是她。
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怎可轻敌。
萧泠雪喟叹不已:“我的亲哥啊,若我像你一样懒惰,改明儿被那谁抹了脖子,恐怕还在睡梦中呢。”
闻言,白无常也意识到萧泠雪今非昔比,一个凡人之躯万事还需小心为上。
他收起方才的漫不经心,向她严词保证:“哥回去立马帮你查,放宽心。”
船舱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步伐。
白无常准备动身,“哥先走了,你好好保重,争取尽快完成差事,在家里等你……”
萧泠雪扯扯嘴角,幽怨地目送着他。
随着白无常逐渐散形,门刚好推开,慕容寻澈回来了。
空气里最后一线残影散去,慕容寻澈立有所觉,视线移向白无常消失的地方。
萧泠雪正担心他的安危,此时看到他安然归来,总算舒一口气。
他快步走来,眉宇间凝着一抹急色,因一心记挂萧泠雪,便匆匆返回。
见她仍然好端端站在那,一根头发丝也没少,慕容寻澈的眸光柔和了些许。
以为事情有了眉目,萧泠雪直言:“找到凶手了?”
到处都已巡视过,虽未抓到人,但线索并非没有,慕容寻澈觉得有趣了起来:“那人隐藏得深,是个聪明角色。”
对方聪明等于己方的麻烦,萧泠雪暂时也没有头绪:“接下来该如何,离船修好还需时辰吧?”
“船已经修好了。”
“这么快?”萧泠雪完全没料到。
慕容寻澈挂着理所当然的表情:“我让明秋去帮了一点忙。事不宜迟,走吧,船很快靠岸。”
萧泠雪暗自感叹:他身边的明秋是万能小助手啊!
“一会儿王决楚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他说。
“那硬闯?”说完萧泠雪立觉不大可行。
对此,慕容寻澈并不烦恼,而是安之若素:“他让做什么,我们照做。”
再次回到外面的露台上,此处已人满为患。
湖岸的轮廓近在咫尺,宾客们等得非常焦急,有人迫不及待守在登船口,为了一靠岸便能抢先下船。
但这时候,侍卫传来了王决楚的命令。
“殿下有令,凶案尚未查明,待船靠岸后,请所有人等即刻迁至驿馆,不得有误。”
萧泠雪踮起脚尖朝前张望,得知消息,心里的石头投进了沉坠的水底。
“果然不出你所料,王决楚真没打算放过我们。”
慕容寻澈的神色淡然无比:“他不放过的,还有那位。”
“北凉第一杀手?他也会乖乖听话?”她有些怀疑。
“只要此处有他想要的东西。”慕容寻澈笃定道。
有道理,那人所作所为,总有个目标,若没彻底得手,他肯定也跟船上的人去驿馆。
如此一想,萧泠雪倒是浑身充满了力量:“等到了驿馆,看我不把人抓出来。”
慕容寻澈定睛而视,随后抿唇一笑:“你很有斗志。”
萧泠雪作出跃跃欲试的样子:“对待危险和敌人,我向来不心慈手软。”
话音刚落,额头上忽然挨了个轻敲,不痛不痒的,她有些不明所以。
“不用往前冲,有我在。”慕容寻澈收回手,眼底含着温柔的光彩,言下满是保护欲。
见状,萧泠雪生出了调戏他的心思。
她迈了一步凑近对方,指尖勾起他衣上的金穗丝绦,于指间绕了两圈,细长的丝绦一端牵着她,一端牵着慕容寻澈,仿若缘分相连的线。
“我偏不听你的,又如何?”
这口吻中透着一丝娇俏,些许逆反,在慕容寻澈心上划下了一道浅浅的痕。
他没有回话,只是伸出手,缓缓抽离萧泠雪手中的金穗丝绦。
霍然,丝绦被他反手逆转,就势捆了萧泠雪的皓腕,她当下一愣,被慕容寻澈轻巧地转过来,后背紧紧抵住他的胸膛。
此刻,慕容寻澈正从身后束缚着她,精瘦有力的臂膀以一种暧昧的姿势,横扣住她的肩。
二人之间看似紧张,然则,慕容寻澈并未使出全力,若萧泠雪有挣脱之意,立马可得偿所愿。
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若我是北凉杀手,现在,你已无法下船。”
起初,萧泠雪确实措手不及,当他说了这句话,呼吸随之起伏不定,心口再次飞过许多蝴蝶。
她的脸稍稍一侧,认命似的张唇:“那我不逃了。”
调戏不成,反被蛊惑……
单薄的掌声幽幽响起。
王决楚停下拍掌,款款而来:“打扰二位的雅兴。”
慕容寻澈放开了萧泠雪,自然而然站到她身前,隔开了王决楚。
王决楚抬眼一瞥,只道她长得漂亮而已,并无特殊,转而对慕容寻澈说:“燕太子不会介意吧?”
对方指的是什么,慕容寻澈当然明白:“早日捉捕真凶,和谈也好正常进行,我岂会介意。”
王决楚冷哼一声,气势沉沉地逼近:“你我心知肚明,凶手是谁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他听令于谁。”
闻言,慕容寻澈依旧不卑不亢,端方自如:“我也很好奇他听令于谁。”
萧泠雪的眼波在他二人之间流转。
船身轻微摇晃,浪花拍岸,叠鼓连响。
“船靠岸了,二位请。”对峙不过顷刻,王决楚便阔步离去,半刻不愿多待。
萧泠雪与慕容寻澈对视一眼,相携下船,他们都很清楚进驿馆之后,自有答案。
天盈城内最大的驿馆,在前些年交战时曾遭到火焚,后来弃之不顾相当长时间。
为了筹备两国和谈的事宜,最终,叶家出钱重新修葺。
经过上下翻修,整座驿馆焕然一新,比原先扩大了两倍,任谁见了都得佩服一句:叶家豪气!
来朝的使臣本就住于驿馆,现在加上游船的各位宾客,此处便热闹许多。
但热闹只是表象。
每个人心里都埋着一颗惴惴不安的种子,何时来一场真正的暴风雨,种子自会冲破土壤,蔓延成险象之森。
入馆后,只能静待于室,不允许随意外出,等御史台和廷尉那边来人,再对命案进行搜查。
此处的屋舍鳞次栉比,堂室山斋,广池亭榭样样俱全,馆内栽满了梧桐,现已枝繁叶茂,生机勃然。
萧泠雪与慕容寻澈被安排住在同一室。
上面的人怎么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合适么?
不过,她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且慕容寻澈是正人君子,共处一室就共处一室罢。
使团里死了人,议和隐隐有破裂之兆,两边人心惶惶。
萧泠雪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对面的人与驿馆仆从起了冲突,那位不想被困在此,倒也能理解。
“好无聊……”她从东面踱步到西面。
慕容寻澈优雅地品了一口茶,他微微抬首,纤白的颈项有着漂亮的弧线,不动声色间,宛若神山上不可侵犯的一抹天颜。
为此,萧泠雪忍不住多看两眼:“在想什么?”
他只是安安静静喝茶,不说话,也没任何行动,可把萧泠雪憋坏了。
“我在想你。”手中的茶盏一顿,慕容寻澈径直瞧了过来。
她略感奇怪道:“我?”
慕容寻澈似笑非笑地开口:“你要忍到何时才会走出这个房门。”
于是,萧泠雪将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那上面的锦鲤雕花雕岔了,落在眼中如此刺目,简直想上手扣一扣。
她望眼欲穿地想象外面的阳光与亭台楼榭,立下决心:“这就出去!”
刚推开门,梳着双丫髻的侍女候在那,手上端着些吃食,“我们王爷说了,不可怠慢公子和夫人,这些是精心为二位挑选的。”
且不论侍女拿来何物,就冲那句“夫人”,萧泠雪的喉咙像硬生生吞了颗大枣,震惊之余,又难以启齿。
“夫……人?”
倒是慕容寻澈机警,随手搂过萧泠雪的香肩,并笑纳:“多谢你们王爷。”
侍女进屋将东西放下后,默然退下。
人离开不久,萧泠雪抖抖肩,瞅着他道:“我何时成你夫人了?”
“事急从权。”慕容寻澈眼角含着淡淡的笑意,转身进去,敛衣坐到案几边。
定是驿馆的人有所疏忽,错以为他俩是夫妻,才将她和慕容寻澈关在一间房。
那她也只好委屈点,将错就错了。
“有什么好吃的,正好饿了。”萧泠雪坐过来,对着案几上精致的桃花酥起了兴趣,想拿一个尝尝。
不料,慕容寻澈修长的手指按住了她,“最好别。”
“至于在这做手脚?”萧泠雪的神情中充满对这盘桃花酥的怜惜,多么精巧香甜的点心,只能眼馋,却不能下肚。
幸亏慕容寻澈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匣盒,递给萧泠雪,翻开扣子,里面居然是福寿楼的点蕊梅花糕!
“何时买的,我怎么不知?”香扑扑的糕点摆在面前,惊喜跃上了她的眉梢。
慕容寻澈以手撑着太阳穴,肘部支在案上,身姿慵懒,专心致志地凝视她:“刚下船那会,吃吧,凉了有失风味。”
还是慕容寻澈懂她,正所谓一天不吃点甜食就等于白过,福寿楼的梅花糕是她的最爱之一。
“等出去了,再带你去福寿楼。”他柔声道。
萧泠雪点着手指头,快速念起来:“烤乳鸽、酱香牛肉、乳酥烙饼、油焖大虾、还有蒸鱼、烧鸡、烧鸭、麻辣滚里脊,都要安排上!”
在一声声报菜名中,慕容寻澈蓦然笑出声:“福寿楼怕是让你搬空了。”
话锋一转,他又沉声道:“今夜还会有人行凶。”
梅花糕又白又软,三两口下肚,萧泠雪不禁沉思,莫非那人的目的正是引起秦燕两方的猜忌,进而破坏议和?
若果真如此,对方的野心不容小觑。
转眼夜幕降临,驿馆各处点起烛火,点点昏黄相连一片,梧桐树影埋进了夜色,幽深至极,连灯火也照不穿。
临墨山斋旁的一处房舍熄灭了灯,夜里惊起一声呼救,突兀不已地刺穿了驿馆的平静。
隔着好几座檐阁树池,昏昏欲睡的萧泠雪猛然清醒,听见呼救,立刻往门外跑。
慕容寻澈正守在门边,对她摇头:“不对,再等等。”
见他无动于衷,萧泠雪更为不解:“可是好像有人遇刺了。”
“方才有没有仔细听?”
她点头,确信无疑:“听到了,有女子在呼救。”
慕容寻澈神情严肃,依然否定了她:“还是不对。”
一连的不对,究竟哪里不对?
没等她发问,从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了巨大的怪声。
“待在这里别出去。”这次,慕容寻澈迅疾地夺门而出,衣袂微晃,转眼消失在梧桐林间。
凭什么不让她去!
区区一个驿馆而已,怎可坐以待毙,说时迟那时快,萧泠雪也飞奔出去。
权衡之下,最后那个怪声更有可能是犯人所在,而且更近些,她决定往慕容寻澈去的方向追。
幽夜深深,林间不断飘着潮湿的气味,簌然落下的叶子被她踩得吱吱作响。
好不容易穿过梧桐林,眼前竟然一片黑灯瞎火,众人乱作了一团。
萧泠雪随手挥指,朝无人的方向施法点火。轰的一下,火苗烧到梧桐树上,霎时,火光沿着树冠飞窜而起,照临得四周通红无比。
糟糕,使过劲了!
她正要熄灭火焰,却被一个人扯住了手。
回头一看,是柳松竹。
“你怎么在这?”
在火光摇映之下,柳松竹的脸显得陌生又危险:“王决楚在哪?”
听着他浸满了寒意的声音,萧泠雪一时恍惚:“我不知道。”
随后,柳松竹冷冰冰地撇下她的手,快步往梧桐树那边穿梭。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柳松竹与之前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