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阙变》凛翎

4、携手闯般若 那就一起刺

　　“昨夜，小的与几个弟兄一道潜入皇宫，宫里的路太复杂了，而且还有辟邪之物镇守……”小游魂絮絮叨叨地说。

　　萧泠雪打断他：“说重点！”

　　“找到谢祈岚之后，咱弟兄使出全力去吓她，但她不是寻常女子，竟一点都不怕。”

　　听罢，萧泠雪柔美的细眉微微一皱，心中不悦，难道计划泡汤了？

　　小游魂继续道：“小的们一看，不成，无常大人吩咐的必须得完成，所以，又去吓唬别人。”
　　她好奇地问：“你们还吓了谁？”

　　“那可太多了，一路上逮谁吓谁，整个皇宫都让小的们跑遍了。”游魂的表情隐约有些骄傲。
　　事态发展成这样，属实没想到。

　　“请无常大人放心，经过昨夜之事，皇宫中人惶惶不安，今日一早就打算让郡主出宫。”

　　听到这个消息，她瞬间惊喜万分。
　　“为何最后又出来了？”

　　小游魂解释：“有个穿金披甲，很凶的人，让郡主出宫祈福。”

　　祈福，是未曾设想的方向。

　　原打算利用闹鬼将人吓出宫去，到头来，装神弄鬼难不倒谢祈岚，但也算歪打正着。

　　金鸣一响，车马滚轮的声音从宫门处传来，一辆华贵的镶金宝车缓缓驶出，随行的宫婢和侍卫目测有上百人，仪仗浩大，从轩统门一路排开，队伍久久不绝。

　　车驾上挂的双鱼玉环叮当摇响，音色清脆，同时也摇动着萧泠雪的心扉。

　　谢祈岚终于来了。

　　本无常今日就将你捉拿归案！

　　她兴奋地搓搓小手，蓄势待发，准备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萧泠雪全神贯注盯着车驾时，旁边有人拍了拍肩膀。

　　“萧姑娘，你在这做什么？”

　　闻言，她僵硬无比地回头。

　　慕容寻澈俊朗的面容近在眼前，那清澄有神的双眸令她一时忘了呼吸。

　　白衣胜雪，玉冠无双，他高贵得不染纤尘，又似捉摸不透的风，再一次神出鬼没般来到身边。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遇到，萧泠雪惊讶得无以复加。
　　连小游魂见到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郡主车驾的佩环叮咚摇响，惹得慕容寻澈望向那个方向，随后，若有所悟地回看她。
　　“你想袭击郡主？”

　　萧泠雪迅速反驳：“胡说，我岂会干这种事……”

　　这人竟然一眼看穿，难道我表现得很明显？

　　即使露了破绽，也要冷静下来将问题抛回去：“慕容公子有何贵干，不会是在跟踪我？”

　　慕容寻澈以开玩笑的口吻说：“我落了件衣物。”

　　身上的织锦斗篷顿时映入眼帘，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你的？昨夜你来过庙里？”
　　难怪瞧着眼熟，确实是慕容寻澈穿的那件。

　　“想起你一身单薄，我便将斗篷给了你，望不要见怪。”

　　昨夜睡梦朦胧中见到的人影，原来不是梦，是他。

　　“不见怪不见怪，若没有这件斗篷，我可要挨冻了。”
　　说实话，盖着它睡觉十分舒服，她一点都不会见怪，反而觉得庆幸。
　　况且，慕容寻澈大老远找来，这份关心很是难得。

　　“既然承了你的情，现在将它物归原主。”斗篷的原主人在此，她不好意思继续霸占，说着就要解开系带。

　　慕容寻澈摆摆手，“不必，你留着吧。”

　　凝视他如沐春风的微笑，萧泠雪内心流淌过一阵暖意。
　　于是，便坦然收下他的好意。

　　车驾队伍在两人说话的间隙逐渐驶离，萧泠雪回过神来，差点忘了正事。
　　纵然再可惜，也错过了最合适的时机，思索片刻，她决定前往下个路口，赶在车队到达前埋伏起来。

　　刚从宫墙边的树丛迈步，慕容寻澈就追问：“真想行刺郡主？”

　　瞬时，萧泠雪尴尬地杵在原地，四目相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答。

　　“那个……”
　　“我劝你再考虑考虑。”
　　“其实……”

　　到底用什么理由骗过他，才显得富有逻辑，又不令人起疑。

　　停顿许久，眼看慕容寻澈似有话要说。

　　“天盈御街人来人往，郡主身边又有大量侍卫随行，众人瞩目之下，你很难得手。”

　　他向她靠近了一步，高挑的身形将阳光全挡在身后，临时起意道：“不如我帮你。”

　　萧泠雪被他的话再次震惊，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行刺郡主在世人眼里怎么着都是重罪一件，他说得如此轻巧，就好似：你饿了吗？不如我带你去附近的酒楼吃菜那般天经地义。

　　慕容寻澈连此中内情都没搞清，就说要帮她，难道凡人都是这样？

　　萧泠雪随便扯出理由：“其实你误会了，我并非想行刺郡主，只是我有一样东西在谢祈岚那儿，不得不拿回来。”

　　听闻，慕容寻澈那乌黑浓密的睫毛轻微扑扇，眼神中闪着澄明如镜的光，仿佛要将她看穿。

　　“那样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

　　萧泠雪直直迎上对方的目光，用力点头：“十分重要，我非拿到不可。”

　　拜托，那是魂魄，当然重要，拿不到的话，根本无法回去交差，阎罗君一气之下，随时让她灰飞烟灭。

　　慕容寻澈侧目望着远去的车驾队伍，也不知萧泠雪的话能听进去多少，又相信几分。

　　很快，他握紧手中的剑，对她灿然一笑。

　　“我帮你。”

　　他信了，但还有所保留，因为他也有自己的目的，不纯粹为了帮忙。

　　“你真的要帮我？”萧泠雪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嗯。”

　　“那可是郡主，跟着我一起会有危险，你不怕？”

　　萧泠雪很明白自己的处境，一旦得手，谢祈岚就会当场一命呜呼，届时她可以带魂魄溜走，慕容寻澈就不同了，他甚至会被指控是杀害郡主的凶手。

　　拉一个无辜的人下水，会遭天谴吧。

　　天谴可不是随便开玩笑，情况严重的话，可能会剥夺神职。

　　但仔细一想，几百年来也没有谁因凡人而遭受天谴。

　　慕容寻澈自信地回应：“无妨，我自然有保护你我的办法。”

　　萧泠雪默默观察他的长剑上雕刻的纹路，上面泛出金属特有的冷冽，光线沿着纹路流窜，折射出冰雪的锋芒与危险。

　　这肯定不是寻常之器。

　　初次见面时，慕容寻澈以一人之力轻松解决魔教教徒，想必武功不弱。

　　既如此，多一个帮手来出谋划策，总归是好事。
　　最终，萧泠雪愉快地答应了对方。

　　“我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车驾都走远了，接下来该从哪接近郡主？”

　　慕容寻澈不紧不慢地反问：“你可知那位郡主现去往何处？”

　　小游魂只交代了谢祈岚出宫祈福，还没来得及说去哪。
　　“听说昨夜皇宫闹鬼，现在是去祈福？”萧泠雪如实相告。

　　对她所掌握的情报，慕容寻澈有些另眼相看：“不错，天盈城内寺庙众多，但皇家会去的只有两处，一个是白马寺，另一个是般若寺。”

　　萧泠雪感到前路渐而明朗：“那选哪个？”

　　慕容寻澈十分有把握地告诉她：“白马寺因年初遭遇天雷劈落，仍在修缮之中，她会去的只有般若寺。”

　　“咱们可以直接去般若寺。”她提议道。

　　“不错，礼佛之地，守卫自当松懈少许，我能带你潜入。”

　　此刻，慕容寻澈的形象无比高大可靠，好比镀上了一层金光辉羽，萧泠雪以崇拜的眼光仰望他。
　　“认识你真是太好了！”她由衷感叹。

　　废话不多说，两人即刻动身前往般若寺。

　　天盈城的布局周正明了，皇宫处于中轴线，城内对称分布，天盈御街犹如一条笔直的巨龙，从中贯穿了整座都城。

　　本是象征天道正命的御街龙脉，反而成了当初敌军直捣黄龙的致命弱点。

　　再不可一世的大晋王朝，最终也败了，此乃气运终结。

　　按照路线预想，从皇宫出发的郡主仪驾将沿着大道前行，在经过第五市的时候，右转，直行，不出八百米，般若寺就到了。

　　为了赶在前头，他们决定乘快马，抄近道。
　　慕容寻澈直接去最近的马场，扔给老板一锭银子，牵走一匹最健壮的黑马。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萧泠雪显得很淡定，不用帮扶，自己抓住鞍子，踩上马镫一跃，麻溜又安稳地上了马。

　　刚想得意一番，霍然间，黑马似乎受到了惊吓，躁动不安地乱踏起来。

　　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

　　她试图纵起缰绳，令它安静下来。
　　可是，这匹马却越发狂躁，险些将她摔下去，慕容寻澈及时牵住辔绳，转眼便制服了它。

　　“没事吧？”

　　萧泠雪摇摇头，心中不禁产生疑虑：莫非是马感受到自己身上无常的气息，所以才会害怕？
　　有些牲畜过于灵敏的话，的确会如此。

　　而后，她轻抚黑马，默念道：乖，本大人不捉你。

　　慕容寻澈始终牵着辔绳，以防再出意外：“你倒是耐心。”

　　“上来吧。”她露出淡笑。

　　得到允许后，慕容寻澈旋身起跃，也登上黑马，位于她身后的位置，双手越过她，操纵起缰绳。

　　穿行在坊市之间，不仅需熟悉天盈的舆图，还得时刻应对意外，比如哪条小巷子突然钻出来的醉徒，或另一匹横冲直撞的马。

　　疾驰于道，恣意随风，慕容寻澈很会驯马，带着她一路狂奔。

　　“对这里的路那么熟悉，难不成你是天盈城的人？”萧泠雪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飞扬。

　　慕容寻澈目视前方，手中缰绳一扯，让马儿转了个弯。

　　“我是燕国人。”

　　听闻燕国人不论男女，大多肤白貌美，身材修长，如今见了他，果不其然。

　　靠在慕容寻澈坚实的胸膛前，萧泠雪暗自揣摩，他那么高挑，应有八尺，在他身旁，自己就像一朵弱不禁风的小花。

　　她又问：“那你在天盈住了很久？”

　　慕容寻澈的视线微微垂向她，嘴上却模棱两可：“不算。”

　　这个“不算”是何意？

　　以前大晋还在时，朝廷广开政令，各国频繁来往天盈，有些人还会就此定居，所以在天盈城遇到哪国人都很正常。

　　这下，萧泠雪开始好奇，他以何身份在天盈活动？

　　身手不凡，对天盈各处又十分熟悉，直觉告诉她，这位慕容公子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