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阙变》凛翎

3、诡计上上策 皇宫闹鬼了

　　当然是为了捉人。

　　面对慕容寻澈的疑问，萧泠雪想了个对策：“天盈城如此繁盛，想必皇宫比这更漂亮，我想见识见识。”

　　这个理由对于没见过大世面的丫头来说，应该挺合情合理。

　　只见慕容寻澈神色如常，耐心回应：“如今天盈皇宫由秦国大皇子王决楚在驻守，若你想进宫，怕是不易。”

　　原来天盈被秦国占了。

　　她心存困惑：“为何是大皇子，秦国的国君不在这？”

　　慕容寻澈解释道：“经过长宁一战，秦帝想入主天盈更难了，至于王决楚，他不可能一直留在此地。”

　　这局面充斥着无比复杂的暗流，大晋灭国后，秦国与燕国争了那么些年，天下被他们拆得四分五裂，而天盈的归属却没个着落。

　　“那么，天盈城算是无主之城咯？”萧泠雪又问。

　　萧瑟的春风拂过慕容寻澈洁白的衣袂，他眺望起碧阁飞檐后的某个方向，目光淡然，却沉坠着天边微现的星辉。

　　“很快不是了。”他说。

　　萧泠雪感到一头雾水。

　　她拂去眼前的谜团，继续切入正题：“对了，你有没有听闻秦国的郡主？”

　　慕容寻澈心中微顿，凝眸相视：“说的可是秦国易安郡主，谢祈岚？”

　　“正是她。”

　　这位慕容公子可谓是百事通，问啥都清楚。

　　“几个月前谢祈岚奉命进天盈，现如今，她就在皇宫内。”接着，慕容寻澈立有所悟：“特意打听她？”

　　萧泠雪秀眉半挑，故作怡然：“随口一问罢了。”

　　一个是前朝皇女，一个是秦国郡主，她不知怎就弄混了二人的身份，平白生出事端。
　　不过只要照孟四娘所说，将谢祈岚带回幽冥，阎罗君应会对她从轻发落。

　　萧泠雪婉言道：“认识你真是幸运，既然已经到天盈了，时候不早，我们就此别过吧。”

　　仅是萍水相逢，各走各道也是理所当然。

　　慕容寻澈露出了然于心的坦荡笑意：“以后莫让绯净教的人缠上了，后会有期，保重。”

　　“你也是，保重。”
　　萧泠雪目送他上马，英飒如风，驶向长街另一头，而她则动身前往相反的方向，二人之间渐行渐远。

　　她不知道的是，在转身的刹那，慕容寻澈刚好回头，一眼寻到了在落日下纤瘦弱小的她。

　　风起斜阳时，盛花满城池，望着她孤独的背影，慕容寻澈若有所思。

　　人潮来往，一个布衣打扮头戴斗笠的少年并行到马侧，低声说：“公子一路辛苦了。”

　　慕容寻澈泰然地俯视街市，对他吩咐：“清扫干净尾巴。”

　　斗笠少年语气紧张：“宫里那位出手了？”

　　“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好机会。”慕容寻澈的唇边挂着浅笑，眼底却落了一片晦暗。

　　“属下知道该怎么做。”少年顿了顿，又忍不住提醒：“此行对公子来说非常危险。”

　　危险，他这些年与危险如影相伴，从来没有一步走得太平，早就习惯了。

　　慕容寻澈单手一旋，勒紧缰绳，“多说无益，告诉底下的人，封锁我到天盈的消息，还有一事。”

　　“去查与我同行的女子身份，不可让她离开我们的视线。”

　　“是，公子。敢问她怎会与您一同进京？”

　　城外的一幕幕掠过慕容寻澈的脑海，而后化为水纹，他略作思索，方道：“巧合。”

　　白衣公子在御街上打马而过，一路不断有市井小民从人群中、商铺间、桥墩下、学堂处汇聚而来，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存在。

　　因为慕容寻澈的到来，这些人纷纷卸去了伪装，眼神中蕴含着同一份坚忍。

　　寺院的暮钟敲响了第三下，残阳如血，青崖碑前，白衣伫立，在他身后，几十名身手不凡的高手齐声恭迎：“参加殿下。”

　　慕容寻澈扫过青崖碑上刻的字，缓缓回身，仪容高贵，目光清冷，风一时凛冽了起来。

　　“诸位，许久不见。”

　　与慕容寻澈分别不久，萧泠雪很快找到了皇宫所在。

　　皇宫是禁地，守卫森严，即使此处是萧泠雪从小长大的地方，可对于世间来说，萧氏皇族已死，她再没资格进去。

　　以人身活动，法术有限制，无法隐身潜入皇宫，更别提接近郡主。

　　为何目标偏偏是这么一个重要身份！

　　萧泠雪叹了口气，这时候，宫墙外竟飘过一个东西。

　　那虚幻之物在徐徐游荡，萧泠雪默不作声地待在原地，等他飘过面前，瞬间出手，抓他个正着。

　　“嗷，你是何人，放开我！”

　　在她手中挣扎的是一只小游魂。

　　“算你倒霉，咳，算你幸运，见到本大人还不速速就范？”她一本正经地开口，拿出了往日捉鬼的气势。

　　小游魂盯着她良久，依然迷惑不已：“一介凡人，能看得见我？”

　　原来是只低阶游魂，连她是谁都认不出。

　　萧泠雪只好释出体内的鬼气，原本一双巧笑倩兮的明眸，此时变成了猩红的鬼目。

　　见状，小游魂吓得喊起来：“是无常大人！无常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鬼目独属于幽冥，上到阎罗君殿，下到小小的鬼差，都拥有一双鬼目，此目不仅能视鬼神，同时也是身份的象征。

　　游魂认出她的真身后，便收起鬼目，又变回那个貌美娇怜的萧泠雪。

　　她随意抚摸两下游魂虚幻如影的头颅，“找你来，是有活安排你去做。”

　　“无常大人不是抓小的去幽冥？”小游魂满脸的畏惧显露无遗。

　　她一字一句地解释：“我抓你干什么，像你这种游魂在人间蹉跎了上百年，早就失去投胎转世的机会，想去还不能去呢。”

　　“原来如此……我在人间已有百年？”游魂的反应有些迟钝。

　　“别转移话题，本大人有要务交给你，照做就是。”

　　小游魂怯生生地回应：“请无常大人吩咐。”

　　萧泠雪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听话的鬼就是好鬼，好鬼不嫌多。

　　“在附近多召集几只游魂，今夜子时，你们潜入皇宫，找到一位叫谢祈岚的郡主，然后，使出毕生的本领吓唬她。”

　　见到游魂之时，这个计谋就涌上心头。

　　既然皇宫进不去，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逼对方出来，闹鬼，不失为上策。

　　“大人，小的不明白。”

　　萧泠雪语气沉着：“你无需明白，按我说的去做就好。”

　　游魂却犹豫道：“可是那么多年来，小的从未吓过凡人。”

　　霎时，萧泠雪锁住他的力道骤然收紧，恐吓道：“别忘了，我是无常，捏碎你只须挥挥手。”

　　她当然不会随手捏碎一只游魂，生命的形式各有不同，这种残忍之事，她不屑去做。

　　可小游魂就吃这一套，立马乖乖认错，逃命般执行任务去了。

　　天色完全隐于暗幕，黑夜降临，凄风钻进衣襟，时下正值春寒料峭，瑟意不减，身在浩大的天盈城，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

　　此时，迎面走来两个男子，拦街堵住了去路。

　　“小姑娘，一个人准备上哪？”

　　看这衣衫褴褛的浪荡模样，准是城里的流氓，萧泠雪没打算理会他们，转身便走。

　　岂料，两人立刻围到面前，对她上下打量，不依不饶。

　　“你这坠子不错，借给哥玩玩呗？”其中一人指着她项上的玉坠，说完，伸手来抢。

　　萧泠雪二话不说，直接擒拿住对方的胳膊，再施以狠劲反扣肩膀，令他动弹不得。

　　她冷冷道：“不是你的东西，别来碰。”

　　那哥们疼得呼号大叫，唯有认栽：“我错了，快放开我……”

　　几人闹出的动静招来了巡城府兵，萧泠雪刚松手，两个流氓发觉形势不对，踉跄着逃走。

　　“站住！”

　　回头一看，她也怕了，若被认出身份，岂不糟糕透顶？她深吸一口气，夺路狂奔。

　　沿途超越了方才的流氓，望着她疾风一般的背影，两人目瞪口呆：“跑得比我们还快。”

　　天盈城的路错综复杂，兜兜转转一个时辰后，终于寻到一间荒废的庙宇，可供落脚。

　　为躲避巡城兵，萧泠雪已经身心俱疲。

　　庙内有零星几个流民，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她默默溜进去，坐在了破损的功德箱边。

　　正所谓出门在外，有瓦遮顶就行，不必讲究太多。

　　夜已深，庙外盘旋着漆黑的鸦影，与月光交汇，时不时裁剪出几段落影，映于这破败的殿顶。

　　远处依稀传来空寂的梵音，听着听着，眼皮慢慢沉重，落入了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萧泠雪朦胧地感觉到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面前，随后，纤薄的羽毛覆盖而下，冷意消散了，她舒适地翻身，睡得更沉。

　　第二日清早醒来，庙里已空荡无人。

　　萧泠雪慢悠悠地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一袭斗篷。

　　月牙色的织锦斗篷，摸着轻薄，却非常暖和，上面绣了雁鸟与松枝的暗纹，做工十分精良，一瞧就属于富贵人家。

　　“有些眼熟……”
　　可却记不起在哪见过。

　　因凡人之躯实在脆弱，她便披上了，兴许是路过的好心人所赠予，不能白白浪费。

　　从庙后头的井边打了干净的水，简单梳洗一番，她再次迈出庙门。

　　整夜过去，派去皇宫的游魂应该快有消息了。

　　天盈御街上熙熙攘攘，萧泠雪越过人潮，直奔宫墙，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时辰。

　　日头渐盛，耐心已无，此时，宫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金甲侍卫从宫门鱼贯而出，执长戟，配短刀，沿着御街一路驱逐百姓，众人一律低着头往回跑，风过叶落，寒颤四起。

　　萧泠雪正猜想皇宫中有何变故，迎面就看到了昨日的小游魂向她冲过来。

　　“无常大人！”

　　她喜上眉梢，朝他招手，“事情办得怎样？”

　　小游魂气喘吁吁道：“无常大人交给小的这事，这事。”

　　“究竟如何？”她急切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