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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盈皇都 这年头仇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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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受幻术所惑,两人闭着眼睛,深陷一片漆黑。
不时有孔雀飞舞袭来,慕容寻澈靠着空气中细微的流动来辨别方位,接连斩断它们。
随着一声声悲唳消散,萧泠雪隐约听到了一刹铃铛声。
她赶紧开口:“是铃铛,你听见了吗?”
于是,慕容寻澈停下攻击,细细倾听起来:“没有。”
空灵的铃铛声忽远忽近,极其微弱,犹如藏匿在重重花瓣包裹之中,但一定是存在的,他竟然没听见?
叮铃……
又一声传来。
萧泠雪没有时间解释,直接抓过他的手,指向某处,“在那。”
几乎是同时,慕容寻澈决然出击,剑锋刺过了她所指的方向,随即,铃铛爆裂开来。
两人霎时心生一念,存了同样的心思。
慕容寻澈持剑旋身,与萧泠雪交换位置,挡掉了孔雀身上射出的毒刺翎羽,紧接着,铃声惊动。
“东南,两米。”萧泠雪立即提醒他。
剑光随之而至,又一只金铃破碎。
“正北。”
二人互相配合着,她负责找出铃铛,他负责打破幻术,虽目不能视,却心如明镜,直破万难。
金色的华彩幻境逐渐剥落,露出现实的黑洞,慕容寻澈一手握住萧泠雪的皓腕,长剑翻旋,使出一招千军破。
剑锋呼啸着穿透了最后一只孔雀王,顷刻间,明王法幻如水影动荡,飘摇半瞬后,碎成黛光而散。
结束了?
耳畔不再传来动静,萧泠雪试着睁开双眼,破庙还是那个破庙,满地散落着断裂的金线和残铃。
“除了伽蓝楼,还有天机城的手笔。”慕容寻澈站在身侧,长剑负于背后,一抹专注凝聚在他的眉眼之间。
萧泠雪扫视着这片狼藉,问道:“伽蓝楼和天机城是?”
慕容寻澈回看她,款款而谈:“妙法无量伽蓝楼,天机算尽天机城,他们都是江湖中的门派,方才的明王法幻出自伽蓝楼,这些金铃是天机城的千机动,皆为一等一的招数。”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慕容寻澈微垂着眼帘,侧脸晶莹如玉:“有人早料到我们会来。”
闻言,萧泠雪的指尖泛起丝丝冰冷。
此处是专门为他们而设的陷阱。
到底是阻止进城,还是赶尽杀绝?
庙外已是黑夜,暴雨渐深,夜色被雨水渲染得更为阴暗晦涩。
借着雨势,一行人悄悄掠过,一步步靠近月老庙,如同魑魅般狡猾。
忽然,萧泠雪那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不同于下雨时的沙沙声,某些危险正在接近。
尽管动静细微,慕容寻澈也察觉了,他将食指压在唇上,示意她噤声。
二人分别立于大门的两侧,借着半遮半掩的门扉,望向外面。
月老庙外,银白的人影穿梭在黑暗里,弯刀的寒芒隐没于雨潮,隔着一道缝隙张望,已然惊心。
白帽赤衣,火焰纹样,绯净教居然追来了!
慕容寻澈立下判断:“我们被包围了。”
萧泠雪一听,顿觉不妙:“人多吗?”
“二十七左右。”
此数目对付起来绝对不易,慕容寻澈却无一丝一毫慌乱,反而气定神闲。
可恶的凡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欺负她。
就在她思索对策时,慕容寻澈突然回头,嘴角上扬:“有后门,走。”
萧泠雪惊喜地眨眨眼,原来他那么淡定,是想好了后招。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猫着腰,无声且快速地越过中央摆放的月老像,溜到里头的斗室,去找那个后门。
去到才知,所谓的“后门”,指的是墙垣塌掉不少,露出半人高的大裂缝。
慕容寻澈把她轻推到裂缝跟前:“你先出去,我殿后。”
“没问题。”
此时不必谦让,萧泠雪立马侧着身子,半蹲下来,头才稍稍探出去,竟一眼看见了更致命的东西。
树丛间邪影游走,恶相叠生,那些黑衣人个个蒙面,手中铁剑翻旋,利刃切开雨帘,分明是来者不善。
萧泠雪反应极快,在被对方发现前,腿一蹬,瞬间倒退回去。
她一把拉住慕容寻澈的手臂,猛地将他拽到墙根边。
由于那么一拽,慕容寻澈直往她身上压过来,见状,他及时撑住墙沿,以免冒犯了对方。
飘雨落下,四目相对。
少女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眸,额角散下的发丝被雨打湿,楚楚可怜的外表下,透着一股子韧劲,让慕容寻澈不自觉恍了神。
萧泠雪急忙开口:“这边也有人,黑衣的,都带着剑!”
慕容寻澈偏开视线,只消思索片刻,便拿定主意。
既然逃不掉,索性全灭了。
见他提起手中的剑,萧泠雪就猜到他要迎敌。
可此举大为不妥,目前两边人多势众,而他们只有两个人,硬来的话……
骤然间,灵光一闪,她想到了比自己动手更上乘的主意。
萧泠雪连忙按住慕容寻澈的肩,轻声说:“看我的。”
话音刚落,她飞快往回跑,闪影至庙门前,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绯净教徒面前。
顿时,他们后撤半步,警惕着不再上前。
萧泠雪清清嗓子:“听着,你们一路追到这,不就是想找圣物吗?”她反手指向身后,“我交给那边的黑衣人了。”
众教徒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她又添油加醋一把:“不然夜黑风高,他们在这干嘛,就是为了和我接头。”
虽不知另一端的黑衣人有何目的,可颠倒是非黑白的功夫,她没少练。
“快跑啊!一定将圣物带回去!”她故作悲愤,朝天大喊,编得真像有那么回事。
这下,绯净教徒再也沉不住气。
两拨人被挑拨,陆续从暗处暴露,持刀弄剑,互相试探着靠近,但又在保持绝对的距离。
“把他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怒吼道。
绯净教徒立刻回击:“先给我们圣物!”
不知何时起,慕容寻澈神不知鬼不觉地闪到了树上,正在旁观这场好戏。
双方仍在对峙,没有正式的行动,看来还缺少一个引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钱,掂量几分,利落地投掷出去,击穿了其中一个绯净教徒的头部。
战意就此点燃。
萧泠雪还没来得及躲,手被人顺势牵走。
滂沱雨夜的混战中,慕容寻澈紧紧牵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月老庙外奔跑。
耳边厮杀不断,厉雨冲刷,萧泠雪冰凉的小手被他握着,心出奇的静,安静到几乎屏蔽一切喧扰。
慕容寻澈的眼底射出冷酷的光,接着,往后头扔了一颗银色珠子。
“送他们一程。”
霹雳珠滚落在地,刹那,整间破庙爆炸开来,震天的声响甚至淹没了雨声,同样也淹没了里面的人。
他们再次上马,踏着浓浓的硝烟,远离这片土地。
第二日傍晚。
暮色降下,染紫的晚霞铺满了天际,夕阳余晖在云层背后闪烁着沉甸甸的金光。
经过多番波折,终于来到天盈的官道上。
萧泠雪疲惫地擦拭脸上的汗,仍不忘昨夜的惊险:“绯净教我算见识了,那伙黑衣人又是什么来路?”
半晌,慕容寻澈神色浅淡,没有接话。
她又问:“怎么了?”
“那些人是冲我来的。”他推测道。
萧泠雪怔住了,而后,唇畔勾起一抹不羁的笑意:“这年头谁没有几个仇家,你看,我们不都好好的。”
慕容寻澈白净的脸庞上浮出一线深沉,心底默念:若是普通仇家倒也罢。
迎着落日,萧泠雪远远地望见巍峨的天盈城在闪闪发光,有如琳宫在世,辉洒金鳞,令人心驰神往。
“到了!”她兴奋地踮脚张望。
时机已到,慕容寻澈从腰间摸出一枚玲珑玉哨,抵在唇边,吹奏出响亮的鸣啸,三长两短。
哨声引起了萧泠雪的兴趣:“你在做什么?”
天上飞过一排鸿雁,黑色的群影映入慕容寻澈的瞳孔中,逐渐远去:“我跟朋友约好在城里见面。”
她指着玉哨,“用这个小玩意?隔得那么远,你朋友能听见?”
“当然。”他的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表情。
以这种方式传递消息,凡人的鬼主意真多。
没走几步,慕容寻澈问:“你呢,为何来天盈?”
“我来找一个重要的人。”
至于找谁,自然不能告诉他,萧泠雪上前拽过慕容寻澈的手腕,催促道:“快走吧。”
慕容寻澈一时没甩开她的手,任由她牵着,这种感觉非但不讨厌,甚至还有点说不上来的熟悉。
霞光将萧泠雪的身影染上了金粉,走在这条荒凉的道上,显得格外独特。
她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在慕容寻澈的心中弥漫开来。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事,终于赶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顺利进城。
真正的危险终要来临,成败在此一举。
天盈,乃大晋皇都,天下人皆向往的繁华所在。大晋虽覆灭,经受战火摧残的天盈城,仍屹立不倒。
古语有云,得天盈者,得天下。
浩然长街上,红砖翠瓦砌成的高墙大院错落有致,可谓名士笔下之画般富丽堂皇,东边是不计其数的商铺,西边坐落着民宅,其间由玉带似的街道串联而成。
纵目所望,精美的楼阁上站满了人,他们中多是锦衣华服的贵人,相互有说有笑,举止优雅。
远处有一座空透精巧的亭台,飞檐上伫立着几只鸟,那羽毛泛着五彩斑斓的色泽。
不一会儿,鸟儿乘风飞远了。
随处可闻的商贩叫卖声,丝竹管弦之音,路过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气,以及刚下学奔跑过廊桥的太学生们。
朝气与繁盛,才是属于天盈城真实的样貌。
萧泠雪不得不感叹起来:“跟我印象中好不一样。”
作为无常和作为人看到的,完全不同,难怪孟四娘总说,奈桥下的彼岸花海是美,但人间的风景才称得上绝色。
身旁牵着白马的慕容寻澈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神情中藏有一丝探究。
“那是什么地方?”萧泠雪指着门口叠放了很多坛子的店家,那些坛子大小不一,层层垒起来,堆得像小山。
慕容寻澈循着她的指示望去:“酒肆。”
“噢,喝酒的,那个呢?”她又指向很多姑娘家围着的地方。
“那是天盈最有名的布庄。”
“布庄是干什么的?”
慕容寻澈笑笑:“布庄就是裁制衣裳的地方,正如你我身上的衣衫,也出自布庄。”
说完,他注意到萧泠雪穿得过于单薄,加之昨夜淋了雨,这样下去,很容易感染风寒。
他抚着身上的笼羽织锦斗篷,打算解开系带。
萧泠雪笑靥淡雅如花,猝不及防地问:“慕容公子,现在皇宫是怎样一个情况?”
每回有求于人的时候,她会伪装得一脸纯良,好令对方放下心防,这招在白无常身上百试百灵,对孟四娘也偶尔有用,除了阎罗君。
此时,慕容寻澈放在系带上的手顿住了,先前的疑虑再度涌上。
她果然不简单。
即使有怀疑,慕容寻澈也只是若无其事道:“为何对皇宫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