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良夜漫步 过后不久, ...
-
过后不久,萧泠雪拉着慕容寻澈悄然跟上,在风芜院附近的小果园,见到了这样一幕。
花团锦簇之间,宋馥正在苦苦哀求叶南枝,又是奉上胭脂水粉盒,又是赔笑脸,反观叶南枝,却是满脸的冷漠。
“你说她们怎么了?”萧泠雪看不懂那两人之间发生了何事,只好把目光投向慕容寻澈。
他神色怡然,很快猜到何故:“秦国使臣宋维之正面临御史弹劾,官位动荡,他的好女儿是为此事而来。”
“找叶南枝帮忙?”
“叶家与卢太尉交情不浅,只要说服叶南枝,此事可有七八分把握,能助宋家度过危机。”说着,慕容寻澈的唇边却扬起一抹不屑。
萧泠雪若有所思,接着又问:“那她会帮宋馥吗?”
“以前也许会,现在绝不可能。”
“这么笃定?”她背靠着一棵桃树,远处那两名少女纠葛的身影映入眼底。
慕容寻澈继而道来:“长宁之战时,叶安平曾听信宋维之,捐钱帮助秦国,后来宋家暗中把这笔钱抽走,诬陷叶家,秦帝便信了,致使叶家同时得罪两国,险些酿成大祸。”
对于长宁之战,萧泠雪亦有所耳闻,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战役,最后是燕国太子用兵如神,扭转战局,打败了秦国。
“宋家父女皆是背信弃义之徒,叶家人岂会帮他们。”慕容寻澈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如同春寒三月的骤雨。
得知前因,萧泠雪忍不住大骂:“天下间居然有此等黑心之人,真是不要脸!”
此时,那位黑心的宋家小姐被叶南枝断然拒绝,心念斋的名贵脂粉盒掉落一地,成了无足轻重的尘埃。
话已谈崩,府里的家丁来将宋馥请出去,霎时,她气得脸红耳赤,扭头就往这个方向走。
还没走几步,竟看到萧泠雪也在。
刚被叶南枝回绝而丧失面子的宋馥,碰见了最不想碰见的人,一想到萧泠雪乘坐过褚渊晓的马车,一时之间,更加愤懑。
而萧泠雪自然不知某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只见宋馥快步朝自己走来,浑身透着浓浓的敌意,遂立即警觉起来。
身旁正好立有一樽大铜缸,里面盛着满满当当的水,来人步伐不停,连戏都不带演,直接伸手一推,意图把她按进水缸里。
“下去吧你!”宋馥阴恻恻地咒骂道。
奈何萧泠雪不是吃素的,在宋馥使坏之际,挥掌反击,将对方打得七荤八素,转了半个圈后,倒栽进缸里。
顿时,水花四溅,萧泠雪被慕容寻澈护着迅速后退,衣裙上一丝水花都没挨到。
她瞧了瞧慕容寻澈,再看铜缸里挣扎不停的人,心想:我可真不是故意的。
“快救人!”
两个家丁赶紧下手去捞,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宋馥救上来。
由于受了一通惊吓,宋馥瘫坐在地,不断咳喘,脸色变得苍白,整个人状似傻了。
这边莫名出了岔子,叶南枝连忙来查看:“怎么会这样?”
一逮着机会,宋馥便举起颤抖的手,指着萧泠雪怒骂:“她,是她推了我!”
慕容寻澈凌厉的视线扫过来,立刻反驳道:“撒谎。”
在旁的家丁老老实实作证:“是宋小姐先推的人,萧姑娘要是不还手,掉进去的就是她了。”
事实究竟如何,周围人都看在眼里,作假不得。
可这下,结仇结大了。
眼见宋馥湿漉漉的狼狈模样,萧泠雪有些过意不去,这手里的劲道委实没控制好。
“方才是我不小心推了你,对不住,下次你别偷袭我……”
宋馥甩开丫鬟前来搀扶的手,虚弱地呵道:“我没有偷袭,就是你无缘无故推我下水!”
“够了。”叶南枝出言打断宋馥:“你的意思是我叶家请来的客人,还有阿旺阿财,他们全在撒谎吗?人家与你无冤无仇,还能主动推你?枉我以前真是瞎了眼,竟当你是朋友,换来的只有你一次次的欺骗!”
此处是叶府,可不会由着外人胡搅蛮缠,宋馥见无人肯偏袒她,瞬间怒火中烧,破口大骂起来。
“姓叶的,你以为本小姐稀罕当你朋友?这些年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蠢材,仗着有几个臭钱,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
后面的话简直难以入耳,叶南枝立马掷出冷言:“送客。”
阿旺阿财领命,强硬将宋馥扯走了。
等人走远,叶南枝才发觉不妥:“是谁把她放进府?”
三喜如实回:“好像是温先生。”
闻言,叶南枝兀自叹气,又向萧泠雪和慕容寻澈赔不是:“让你们看了笑话,实在对不住。”
对此,萧泠雪不甚在意,反而为叶南枝摊上如此一朋友,深觉倒霉。
她向来有一副仗义心肠,能够帮上忙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以后若是宋馥还来为难你,我帮你出气。”
慕容寻澈是个端雅君子,绝不会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于是微微点头致意。
面对两人的好意,叶南枝心领,犹豫片刻,突然提出:“泠雪,慕容公子,不如你们今晚在这留宿?自从宋馥来闹这么一出,我总觉心神不宁,而且我家……”她压低嗓音:“最近在闹鬼。”
叶府闹鬼?
萧泠雪与慕容寻澈对视一眼,各怀疑虑。
“捉鬼是我的强项,若是真的,我帮你捉。”她信心十足地保证,也不管旁人会否信自己。
一抹温婉的笑容挂在萧泠雪脸上,这双怜人的眼眸如水晶般剔透,她本就长得清秀动人,一言一行都散发着纯粹的美,轻盈得仿佛来去自如的云彩。
仅仅是站在那里,任谁都不会怀疑她所说的话。
听罢,叶南枝十分欣悦:“我就知道,连赤兔都能驯服,还有什么是泠雪办不到的?我现在就去找管家安排。”
话音刚落,叶南枝便兴高采烈地出了果园。
枝头的桃子长得红艳艳,沉甸甸地垂到身前,飘着诱人的芳香,萧泠雪顺手摘下一颗,用手帕擦干净,就吃了起来。
慕容寻澈垂眸而视,只见她粉嫩的唇瓣贴上桃子,柔软的香甜轻轻逸散,小片暖阳落在她的侧脸,映得眼睛闪闪发亮。
“适才没吃饱?”他好奇道。
萧泠雪摇摇头:“渴了。”
发现慕容寻澈在看自己,以为他也想吃,于是又摘下一颗桃子递过去。
“甜的,你也尝尝。”
刚开始,慕容寻澈还在犹豫,可那白皙瘦弱的手在不停地晃动,只好接下。
仅咬了一口,就不再吃。
见他停下动作,萧泠雪用丝帕擦擦小嘴,疑惑道:“不好吃吗?”
“太甜了。”
“原来你不喜欢吃甜的。”
慕容寻澈一本正经地回答:“甜的使人发腻,酸的难以下咽,酸甜适中才最好不过。”
这家伙,吃着别人家的果子,还挑剔是甜是酸,又不是皇帝,何必那么金贵。
“别浪费噢。”她坏笑着催促。
慕容寻澈轻轻叹气,看在她的份上,勉为其难吃完。
半晌,斑驳的碎光透过树叶间隙,随风而落。
“你真的会驱鬼?”
萧泠雪朝他神秘一笑,却不肯透露太多:“那还有假?今晚等着瞧。”
无论好鬼亦或恶鬼,只要是鬼,就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转眼到了夜晚,果真难以成眠,萧泠雪独自来到院中散步,稍作探寻,暂无鬼魂的踪迹。
夜色沉沉,唯有天边一轮清辉,光雾弥漫,与孤意作伴。夜风带着微微凉意,在她身上蒙了一丝灰色的暗喻。
单薄的外衫轻拂飘荡,随着走动,一不小心勾在盆栽上。
萧泠雪正要伸手去拨弄,却被另一只手温柔地将衣袂从盆栽里取下。
抬首看去,慕容寻澈的眸底不仅倒映了满夜的深沉,也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不也没睡?”
明月清幽的辉光洒在慕容寻澈的面容上,他的眼神那么缱绻,越是望进眼底,心中的悸动一遍一遍响起。
四周一片恬静,就连慕容寻澈的步伐也微不可闻,每一步,都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萧泠雪就这么傻傻地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凝滞的视线里,只有他。
只差一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近到只差一步。
明明风是凉的,她却分明感到脸上的温度开始发烫,心中像要开出花来。
刹那间,自家院中的那棵海棠弥漫在心头。
云霓浪漫,欲近未消。
此时,慕容寻澈微微俯下身,逐渐靠近,近到她听见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却不知是谁的。
月光下的慕容寻澈迷离不已,他的眼神格外坚定。
在此世间,有什么能让他如此坚定,又是什么才会令他动摇?
再近半步,心尖上覆了薄薄的细雪,温暖又清冷,透着不可见,亦不可触摸的疏离,让萧泠雪无比动容。
而慕容寻澈却擦过了发梢,只是为她披上一件长袍,“夜里寒凉,小心别冻着。”
萧泠雪这才如梦初醒,拼命摇头,借此甩掉一些奇怪的幻想。
一定是夜太静,太深了,一时失了清醒。
慕容寻澈轻轻笑着,为她抚顺鬓边的碎发:“我见你刚刚在出神,还以为是冻傻了。”
“你才傻。”
“哦?那你在想什么?”慕容寻澈目含秋水,垂手而待。
萧泠雪顿了顿,搪塞道:“我在想,该不会你也是出来捉鬼的。”
只一瞬,好像有隐秘的微光从他瞳孔中划过,散落了几分轻颤。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他提议道:“一起走走吧。”
此时的叶府夜深人静,只有他们两个外来者还在乱逛。
一盏鱼形灯笼被慕容寻澈提在手中,照亮了曲径小路,昏黄的柔光包裹着两人,形成了一个温柔的茧,除此之外,皆是黑暗。
难得在如此良夜与他共处,萧泠雪忽然开口:“平时睡不着的话,你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