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阙变》凛翎

20、拢人心，夺城池 天下间竟有

　　天下间竟有这般凑巧之事。

　　今日在御虹桥上结识了叶南枝，紧接着，又在此处碰见慕容寻澈与叶安平会面。

　　不得不说，巧合到有些无法置信。

　　“实在是巧。”慕容寻澈垂眸一笑，始终保持温润大方的仪态。

　　萧泠雪则故意盯着他说：“可不是。”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分明是他一早就认识叶家，却在调查之际，借口撇下了她。

　　无论如何，本大人今日一定要问个明白。

　　叶安平向他们抱拳施礼：“既然都是朋友，那择日不如撞日，请二位留下吃一顿便饭，老夫还要亲自感谢萧姑娘的救命之恩哪！”

　　“我去吩咐厨房。”对此，叶南枝自然高兴。

　　而叶安平还在担心自家女儿，便随她迈出屋子：“你这丫头，快说道说道……”

　　随着谈话声远去，霎时，雅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泠雪直言：“你怎会在叶府？”

　　“那你呢？”慕容寻澈来了一记反问。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没什么事好隐瞒。

　　“总之就是，我救了叶南枝，她把我拽到她家来，就这么简单。”

　　于是，慕容寻澈也淡然应道：“我来拜访叶老爷。”

　　“只是拜访而已？刚才我可都听见了。”萧泠雪的眼眸里闪动着清亮的光泽，并一步步向他逼近。

　　那些话在乍听之下，不甚明了，但转瞬，很容易悟出弦外之音。

　　他想笼络叶家。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慕容寻澈仍长身玉立，不为所动，“只是拜访。”

　　见他仍然不愿坦诚，萧泠雪顿时有了小脾气，这是信不过她？

　　心中鬼点子一转，想出了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慕容寻澈，你说过只要我想，随时可以牵你的手。”

　　此刻的萧泠雪，就像一只狡猾的小白狐，以最无辜清冷的神情，说着强势的话。

　　他微微顿住，没想到突然被她提出来，遂有些无可奈何：“泠雪。”

　　这一声温柔的唤名，差点让萧泠雪动摇，可她终究坚持：“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两人心中都明白这是何意，若他现在答应了，就等同于向她坦白自己的野心和秘密。

　　“要在此？”慕容寻澈再次询问，是犹疑，也是期盼。

　　或许连他本人也没发现，其实一直以来，他希冀着有个人能懂自己，也在等，到底谁才值得他敞开心扉。

　　萧泠雪掌心向上，伸出去等待。

　　“对，现在！”

　　一种真诚而纯澈的气息在她身上散发出来，宛若盛有甘露的月光，游荡在青原之上。

　　片刻后，慕容寻澈轻叹着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

　　不知怎的，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交托了信任。

　　手递到萧泠雪那小巧的掌中，同时，某人的脸上浮起了掩不住的笑意。

　　见状，她轻轻捏了捏，感受那修直的指骨，略带凉意的肌肤。倏尔，眼角眉梢染上了些许樱粉，看向对方，不禁有些小得意。

　　“就知道你不会拒绝。”

　　慕容寻澈轻轻弹了她的脑门，“因为是你。”

　　枝头的黄鹂在啁啾不停，婉转地歌唱春时的序幕，以及风的来临。

　　萧泠雪往黄梨木椅上一坐，直接问他：“说说吧，我听你有意笼络叶安平，到底为何？”

　　慕容寻澈先是缄默了半瞬，洁白的手指摩挲起青玉茶盏的杯口，指尖温度在慢慢冷却。

　　而后，他才解释：“为了此次议和。”

　　为议和而拉拢身为首富的叶安平？

　　何人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突然，萧泠雪记起一件事，当日在花燃大典上，慕容寻澈的视线紧随着两国使臣的车队。
　　“莫非你是燕国的代表使臣？”

　　慕容寻澈直直地凝视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完全肯定：“算是。”

　　这个猜测应验了？

　　瞧他模样，萧泠雪依然不太相信：“当初使臣进京，你怎么不随他们一起？”

　　“我这人向来不喜麻烦。”对此，他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端起了茶盏品茗。

　　于是，萧泠雪很识趣地没再追问。

　　“真没想到……”

　　她尝试将慕容寻澈是燕国使臣这个印象刻在脑海，越刻，越显得格格不入，眼前似乎横着一道不甚真实的迷雾，拦着不让前进。

　　一种突兀的感觉油然而生。

　　慕容寻澈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直到现在这刻，她才开始认真思量。

　　除了对他感到好奇以外，同时又多出了别样的情绪。

　　这心绪朦朦胧胧，高悬在天，闪烁着金银色的微辉，也许只有诸天星君才能替她解读。

　　“不信我？”

　　他的表情无比温和，眼底毫无波澜，不管迎接何种答复，都一如既往的从容。

　　萧泠雪处在一线恍惚当中：“一时觉得不真切罢了。”

　　随后，慕容寻澈正色道：“身份有如蝉蜕，我还是我。”

　　听了这话，她亦慢慢认清现状。

　　是啊，不管慕容寻澈是使臣还是别的什么人，他还是他，是那个对她好，也会帮她的慕容寻澈。

　　身份如何，并不重要。

　　“天盈城在连年的战争中还能坚持，你以为是何故？”他忽然提起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百年基石？三朝古都？子民的拼死守卫？

　　作为天下人必争的城池，帝位正统的所在，天盈早该千疮百孔才是。

　　凭萧泠雪对凡间浅薄的阅历，表面上的兴衰浮沉，还能晓个一二，再深远的，哪理解得了。

　　“这许是命簿卷规定……”后半句话淹没在她的小声咕哝里。

　　慕容寻澈解释：“是叶家在背后支撑起天盈的运转，一切繁华和安定，即使是表象，也是众人的希冀。要是没有叶家，天盈早垮了。不止是燕国，王决楚也一直在拉拢他们。”

　　随后，他踱步到雅室另一角，推开了紧闭的窗，初春的朝阳明媚灿烂，远处古刹顶的宝铎随风鸣动。

　　春光好，东风盛，少年之心天地可鉴。

　　“我希望得到叶家的支持，赢下天盈。”

　　他坦坦荡荡地宣告自己的野心，眉目飞扬，一身风华，俊朗无瑕。

　　逆着光，萧泠雪将慕容寻澈看得更深刻，他周身染了微弱的光绒，整个人高洁出尘，连同适才的豪言，都与那群有着同样心思的凡夫俗子有云泥之别。

　　一边欣赏，萧泠雪不由痴痴笑了起来。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开口：“那叶安平不是说要考虑吗，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就这样等？”

　　慕容寻澈回到她身边坐下，娓娓道来：“叶家是一条大鱼，须放长线以待，我可以给他时间考虑。”

　　但最终，鱼必须上钩。

　　他既然想收这条大鱼，那不如……

　　“别等了，我帮你。”萧泠雪眉目如画，莞尔着露出了贝壳般的皓齿。

　　闻言，先是一抹探究展露在慕容寻澈脸上，他问道：“你打算如何帮我？”

　　“走一步看一步呗，无论是于我们而言还是他们，首先要建立的是信任，而且大晋刺客的事不是没查清么？”

　　对此，慕容寻澈也有几分认同。

　　此时，三喜迈入了雅室，“二位贵客久等了，我家老爷邀二位前去风芜院用膳。”

　　萧泠雪向慕容寻澈挤挤眼，暗示道：机会不就来了。

　　是敌是友，总要去瞧瞧才知道。

　　进了风芜院，满室馨香，花草可爱，一幕幕纱帘悬挂其中，风一飘来，轻轻晃着朦胧的白梦，香炉中升起的烟藏进了纱帘间。

　　人行走时，影影绰绰，再配上那块青山碧林的屏风，很有逍遥意境。

　　在此间用膳，放眼满桌的喷香菜肴，萧泠雪承认确实饿了。

　　“尝尝这道紫苏炖鸡，是欢姨的拿手菜，还有山参老鸭汤，用很多药材熬的，咱们女孩子要多吃，好养颜。”

　　一边说着，叶南枝给萧泠雪的碗里盛满了菜，根本来不及吃，面前又多添两只碗，一只盛好汤，另一只里是冰梨膏。

　　“南枝，我快吃不完了。”

　　“那你慢点。”

　　美味绕唇舌，快活似神仙，叶家的伙食实在是太完美，若能天天吃那该多好！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慕容寻澈忍不住想：这饭菜当真那么香？

　　遂也尝了一口紫苏炖鸡，向来对饮食不太上心的他，倒觉得尚可而已。

　　席间，叶安平观察起眼前的小女子，看似柔弱青涩，却在桥上勇敢制服惊马，救下枝儿，简直是人不可貌相，霎时，便对她心生敬佩。

　　“如今的年轻人了不起，多谢你救了小女，老夫定当报答，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开口。”

　　萧泠雪自然不会要求报答，这是顺手的事：“多谢伯父盛情，我救南枝只是想救人而已，您不用特意酬谢。”

　　叶安平更觉此女心地善良，乃世间少有。

　　他转而看向慕容寻澈：“也没想到萧姑娘和慕容雪公子早就相识，实在是有缘。”

　　奇怪，叶安平为何称慕容寻澈为慕容雪？

　　叶南枝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流转，忽而用手肘微微撞了她一下。

　　“你们真有缘，名字里都带了雪字。”

　　登时，萧泠雪不知如何接话，默默看向慕容寻澈。

　　而他却没开口，只是侧过头来，对她淡若一笑。

　　这是何意？莫非“寻澈”是他的字，“雪”才是他的名？

　　面前摆了一盘红通通的香虾，萧泠雪正想动筷，却见外头进来一丫鬟。

　　“老爷，大小姐，宋家小姐来了。”

　　叶南枝忽然脸色不好：“宋馥来干什么？”

　　“奴婢不知，但她吵着要见大小姐，管事嬷嬷都拿她没办法。”

　　听闻，萧泠雪心中涌起了关于聆莲园的回忆，此宋馥该不会就是那个宋馥吧，天盈城真小……

　　稍作纠结，叶南枝立马起身离席，“各位抱歉，我去去就回。”

　　等人匆忙踏出堂内，萧泠雪略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