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阙变》凛翎

10、名师出高徒 “评画大会

　　“评画大会是什么？”萧泠雪不解。

　　“就是褚公子特意举办的，借此号召有才之士，献上画作，让众人来品评。”

　　褚渊晓来天盈就是为了举办评画会？

　　这时，有位身材纤瘦的公子举起手肘，笔直的画卷在他手中甩了半个圈，险些击倒附近的人。

　　借着对方创造出来的空隙，萧泠雪有如神助般冲到张贴皇榜处。

　　一张红艳艳的巨幅告示赫然挂在皇榜上。春和邀约笺……评画会……下个月初三……

　　等等，褚渊晓竟然把告示贴在皇榜上，实在大胆！
　　不过仔细一想，天盈无主，就算贴了也犯不着龙颜。

　　莫非这个评画会有特殊之处？

　　等人聚集得足够多时，一名侍从向众人压压手，以示安静。
　　“请各位呈上画作，我家公子会亲自挑选，届时，被选上的画作将列入评画会。”

　　话音刚落，无数年轻男女蜂拥着递上画卷，萧泠雪连忙从风暴中心退出来。

　　看来，褚渊晓此人的影响力不可小觑，从进京，到举办评画会，一路上都有万众追捧，真是了不得。

　　“褚公子不仅容颜绝世，才华也是冠绝天下，他的一画可抵千金呢！”

　　“我听说，那位秦国来的郡主也去评画会。”

　　这下，萧泠雪立刻来了精神，她赶紧凑到少女们中间询问：“你们所说的秦国郡主，是谢祈岚吗？”

　　“城里除了她一个秦国郡主，还有谁？”其中一名珠圆玉润的姑娘话语中带着讥讽，同时又有几分畏惧。

　　“她真的会去评画会？”仅凭这些人的片面之词，萧泠雪仍不太相信。

　　“当然了，褚公子的评画会多少人梦寐以求，全天盈的才子佳人都想参加，她谢祈岚也不例外。”

　　“但是，只有画作被选上，才能参加吧？”

　　“给易安郡主的帖子，早就送到了。”先前差点以一幅画横扫众人的公子，垂着手，款款而来。

　　姑娘家都愤懑道：“郡主就了不起，还搞特殊！”
　　“算了，谁叫人家是秦国来的。”

　　尽管对有些人来说，谢祈岚被褚渊晓邀请是一件极为不公平的事，但对于萧泠雪而言，恰好不过。

　　一个能接近谢祈岚的大好机会，不就送上门来了。

　　这次，她绝不会像上次一样鲁莽。就算不能一举拿下谢祈岚，从旁观察，搜集信息还是可以做到的，说不定还会发现她的破绽。

　　总之，眼下先想办法混进评画会。

　　萧泠雪拨开人群，重新闯进皇榜处：“我要报名。”

　　眉清目秀的侍从拦住了她的去路，并温声提醒：“请姑娘到后面排队。”

　　“后面？”

　　转身一看，报名的队伍已经从轩统门排出了大老远，远得几乎化成虚影，她顿时两腿发酸，流下几滴虚汗。

　　“我们都是来排队的，你到后面去。”

　　她讪讪地开口：“给个通融行不行？”

　　“不——行！”所有人整齐划一地高声抗议，插队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于是乎，萧泠雪唯有老老实实滚到队伍末尾去排队。

　　烟花燃了一场又一场，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直至站立得腿都快断了，终于被她抢到最后一个名额。

　　谢天谢地……

　　自从那日花燃大典过后，为了能够混进评画会，接近谢祈岚，萧泠雪尝试了各种努力。

　　评画会有且只有一个要求：必须以自己的画作通过筛选。而负责筛选的是评画会的举办人，褚渊晓。

　　传闻褚渊晓不仅是大美男，关于这一点，萧泠雪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更关键的是，他对选画非常严格。严格到她画了不下十幅画，却始终没能通过。

　　百花图，春景图，山水田园，牛马鱼羊，侍女出行，四百八十寺等等，全尝试了一遍，可惜连报名处的侍从那一关都过不了，通通被退了回来。

　　“难道我画得真有那么差？”
　　毫无疑问，这些明晃晃的结果，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不是差，你只是需要一些技巧。”慕容寻澈闻声而来。

　　萧泠雪抬头，目露欣喜：“你不是出门办事吗，那么快办完了？”

　　“小事而已。”

　　他还是一袭白衣，长发翩翩，干净得一丝不苟，宛如天神那样高贵明朗。

　　这几天，慕容寻澈都是一大早出门，临入夜才回兰府，关于他在忙的事情，萧泠雪没问，他也没主动说。

　　仔细一想，慕容寻澈的身份真是个谜。

　　“还在画吗？”

　　“是啊，再不画，快赶不上了。”

　　慕容寻澈拿起石案上的废稿，端详起来：“这是第几回？”

　　一丝痛苦在萧泠雪的脸上扭曲，“第十二张……”

　　谈话间，一分心，笔下的力道画岔了，纸上的皇城墙垣瞬间歪歪斜斜，活像一抹嘲讽她的咧笑。

　　“啧，现在是第十三张。”

　　她气得丢开毛笔，这支上佳的狼毫笔是前几天慕容寻澈从荣献斋特意买回来的，可再好的笔，遇上拙劣的画技，完全没辙。

　　这张画上浓烈的色彩映入慕容寻澈的眼帘，随后，慢慢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合。
　　“画的是花燃大典那晚的天盈？”

　　萧泠雪点头：“有眼光，那些有名头的题材基本尝试过了，都不行，我想，还不如画我印象深刻的，比如看烟花那晚。”

　　“想法有进步。”

　　“可我看你的表情还差点意思。”萧泠雪皱着眉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慕容寻澈像是忍着笑意，委婉地说：“花燃大典确实美，对于你来说，还是太难了。”

　　好了，她听出这是什么意思。
　　合着练了那么多天，还是丑呗，全白画了。

　　她默默开始收拾画具，将废稿揉成团，同时一边思索，实在不行就用法术，虽然她的法术只适合打架捉鬼，但是，变出一幅像样的画作应该勉强可以。

　　前几天一直不用法术，一来是不知怎样的作品才能通过筛选，二来，更怕招惹麻烦。

　　此前暗中探查过，修罗门最近安静得很，没有任何异动，证明幽冥那边一切正常，没谁发现她不见了，想必是哥哥和四娘的悉心安排。

　　那么现在，使点小法术也不成问题。

　　慕容寻澈却在此时握住了她扔掉的笔，“想在短时间内练成名家，确实不容易，若只是进一个评画会，则绰绰有余。”

　　“我来教你。”

　　听闻，萧泠雪感到意外不已：“你教我？你还会画画？”

　　慕容寻澈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优雅地在石案上摊开纸张，拿镇纸压好，又将笔洗里的水倒掉，重新盛了干净的水。

　　瞧他做完这些步骤，焦躁的心不自觉变清澈，如那方水一样。苏州墨在他手中慢慢地研，一圈又一圈，院子里荡漾着轻研的墨香。

　　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折腾，却好像从没留意过，墨香的气味，还有纸张的触感。

　　如今停下来，认真体会，方知墨香闻着，是这样淡雅舒心。

　　慕容寻澈不紧不慢地道来：“花燃大典的盛况，大家有目共睹，若能完美复刻当时的光景，定会惊艳世人。可这需要时间，还有天赋。”

　　“你是说我没有天赋。”萧泠雪不甘心地扣着指上残留的墨迹。

　　慕容寻澈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作画，努力和天赋缺一不可，努力需靠时间来换取，而眼下，时间就是你最大的敌人。”

　　确实，再有三天，就截止报名了。

　　“那岂不是毫无机会……”她渐渐失去了信心。

　　“如果继续画花燃大典，是这样。”慕容寻澈接着说：“所以我们转变思路，放弃最难，选择力所能及的。”

　　闻言，萧泠雪发自内心认真起来：“不画这个，我还能画什么？”

　　慕容寻澈亦端正地为她解答：“有时候不是越复杂就越好，身边不起眼的小事更会激发你的灵感。”

　　不起眼的小事？

　　“往往最平凡之物，却倾注了最多的情感，因为你熟悉后，极易忽略它。”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久久无话。
　　熟悉而又容易忽略的，到底是什么？

　　一阵风袭来，吹落了几片花瓣。
　　粉色的花瓣落在慕容寻澈肩上，跟他宽阔的肩线对比，花瓣娇小，倒显得他有几分可爱。

　　萧泠雪兀自伸手，笑着取下花瓣，鼓起小嘴，用力一吹，花瓣旋着飘在风中。

　　望向花瓣飞舞的轨迹，恰好打量起身旁的海棠花树，灵感袭来。

　　“我明白该画什么了。”她放下纠结，朝慕容寻澈灿然一笑。

　　眼前的人儿终于舒展眉睫，慕容寻澈便将画笔递给她。

　　于是，萧泠雪在石案边坐下，“快来教我吧，老师。”

　　他轻轻一怔，语调温柔道：“好。”

　　将情感倾注到看似平凡的事物里，这样，笔下就会自然流淌。

　　慕容寻澈俯下腰，握住萧泠雪的手，一道在纸上画了起来。两人的手就这么交叠，互相传递对方的温度。

　　不知为何，萧泠雪心里微颤了一下，连带着手也是如此。

　　“怎么？”慕容寻澈转过头来。

　　他的俊容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轻扫过她的脸，这下，紧张得连笔都握不住。画笔滚落在脚下，溅起的点点墨汁飞到了鞋面上。

　　萧泠雪略带慌张地弯腰拾起，然后掩饰道：“走神了。”

　　“认真点，时间不多。”
　　慕容寻澈没发现端倪，让她继续练习。

　　这家伙长得那么好看，叫人如何心无旁骛？

　　可是，慕容寻澈实在耐心极了，就算萧泠雪错十次，他从不斥责一句，脸上也没流露出一丝不悦。

　　他就这么专注地引导，言语和缓，画技娴熟，一步步拂去萧泠雪的慌乱。

　　“这里力道可以放松，笔尖稍稍倾斜。”
　　“很好。”

　　教她画画的时候，慕容寻澈几乎没有笑过，严谨却不严肃，不会让人感到疏离。他认真的模样，悄悄打动了萧泠雪的心扉。

　　此时，一名黑衣少年站在院门，犹豫着是否进去。